虽说整个祁连镇的人出于对鹰门援助他们的感恩,对待魏惊书以及他带来的所有人都怀有崇高的敬意。但这些都是建立他们不会对祁连镇的生存造成威胁的基础上。
仔细想想,这些敬意和感恩,都是建立在施恩的基础上,而且这些感情都异常的疏离,来得快去得也快。
其中专员的态度上就尤其明显。在魏惊书拒绝了他破吸灵阵的请求之后,态度就一落千丈。
魏惊书眼看着自己的话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才不得已传信给钱有道,让他尽快赶回来。
白茜说:“有道,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人性的自私和懦弱,我不让你多接触这些,就是怕你被这些扭曲的东西影响。”
魏惊书无奈,说:“我倒是能理解他们,但是钱隐花实际上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威胁。可我没法把封印的事情说出去。”说不了,也就无法让钱隐花脱身。
三人快步到了专员所在的住处。魏惊书一看紧闭的大门,以及门口多出来的两个守卫,愣了下,把白茜和钱有道拦住,低声说:“我先过去看看。”
钱有道有些着急,说:“我也去。”
白茜拉住他,说:“让全一去,他比你懂礼貌点。”钱有道脾气还是跟从前一样直,一言不合说话像刀子一样紧往别人心窝里戳。
魏惊书小跑上去,低声跟那几个看门人说了几句。那两个看门人往钱有道这边看了一眼,还冲他和气地笑了笑,随后其中一人推门进去。
片刻后,那人重新重来,脸上满是惋惜地摇了摇头。钱有道看一眼就知道魏惊书根本就说不动人。
魏惊书急了,一直戳在那不肯回头。钱有道见状,说:“娘,我过去看看。”
说完,整个人就冲出去,直接把魏惊书推开,自己亲自对上去了。
那几个人看门人原是跟钱有道一块守过夜的,对钱有道崇拜不已,见到人站在自己跟前,忍不住矮下了身,叠声道歉。
钱有道可不像魏惊书有那么多的顾忌,张口就说:“你们抓的人,可是我钱府的人。再拦我,我可要动手了。”
那人一听愣了下,支吾着说:“那我……再去问一句?钱少爷您别生气,我去去就回。”
说着开了一条门缝,挤进去就不见了踪迹。
被丢下的人叹气,道:“钱少爷,说句不好听的。这次不能怪专员大人。那妖女身上的妖气深厚,几次都跟我们作对。还背着我们偷溜进镇上。留着这个人,万一日后她把妖物带进来可怎么办?这镇上百来号人,可经不起这一点的疏忽。”
魏惊书急道:“我说了我可以带她回鹰门。而且保证以后不会再让她来这里。这样也不行?”他更想说的是,自己这几年辛辛苦苦帮他们守住祁连镇,到头来连要个没有伤害过他们的人都不肯,这样的态度未免让人心寒。
那人看着魏惊书那放低了姿态恳求了几次,也很着急。跟别说现在那钱少爷正寒着脸瞪着他呢。
“魏公子,如果我能做主的话,早就给你带出来。可这件事是专员说了算,他……”他还说完,门吱呀声又开了,里面探出了方才进去的人半个脑袋,说:“大人说,先让钱少爷和魏公子进去。”
但还是没答应。
钱有道本着只要进去了,就什么话都好说的意思,暂时收了身上凌厉的灵力,回头朝白茜递过去一个眼神。
白茜抬脚走过去,笑着说:“我头一次碰上这种事,正好见识见识。”
那俩看门人一看来了个天仙般的姑娘,眼睛顿时发亮。天朝女修极少,眼前这样气质的更是少见。只可惜神态看上去有些冷,走近了更是浑身上下都有一股逼人的灵气,让他们不自觉地退开了好远。
同时门也开了。钱有道伸手扶着白茜跨过门槛,说:“小心些。”
开门的人躬身带着他们往里面走。专员的住处没有大户人家的气派,倒是有修行者一向从简的模样,魏惊书来过几次,对这里的布置一清二楚。
但他们越是往里走魏惊书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忽然站住身,说:“你要带我们去哪?”
钱有道还抓着白茜的手,深怕白茜脾气一上来,会在瞬间掀了这里面所有人。
白茜立刻就送给了带路人一个冻人的眼神,说:“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敢随意糊弄我的。”
钱有道低声道:“娘……”
那看门人霎时脸色大变,连话都没有,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魏惊书见状,连忙追上去。
白茜低头对钱有道说:“喊住他。追什么?待会自然有人会来见我们。”
钱有道闻言,忙出声把魏惊书给喊了回来。
还没多久,专员神色惶惶地跑过来,一对上白茜的脸,顿时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整个人伏在地上。
“大仙来此,有失远迎。”
白茜在天朝可算是闻名遐迩,谁都知道她是青丘的仙狐。真真正正的不掺一点假的仙狐,谁敢得罪她?
白茜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就说:“我听说我钱府的人在这里,辕门县之后钱府的人已经四散凋零,难得见到一个故人,就想来见见。”
专员道:“这……我这儿修行者却有不少,不知大仙府上的到底是何人?”
白茜看向魏惊书。
魏惊书忙接话说:“就是被你们抓起来的那名女子。”
专员笑了声,说:“怎么可能?那女子浑身上下都有一股浓郁的妖气,这样一个妖女怎么可能是钱府的人。”
白茜顿了下,说:“是不是我当面看了就知道。人在哪?”
专员起身,忽然挺直了腰杆,说:“如果是那妖女的话,今日只怕就算是要我死在这儿,我不能将她放出去。”
钱有道怒道:“你……”
白茜拦住他,对着专员说:“为何?”
“关系我祁连镇存亡之事,便是头等大事。对方不管是什么人,我都不能放。”专员一脸凌然,看上去是不管谁来都撬不动的模样。
白茜道:“你的意思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专员还是伏在地上,道:“对不住大仙。我知道这事对于你们来说无法接受。但我身后是整个祁连镇几百口人的命,半点不敢儿戏。”
白茜看着他,半晌后沉下了气,说:“这话说起来也有几分道理。看来是我们唐突了。有道,全一,我们回去吧。”
“可是……”钱有道急道。
“回去。”白茜脸色冷下来。她向来说一不二,钱有道大抵知道她的脾气,只得跟全一一起离开了这边。
出门之后,白茜忽然说:“这个人可是钟神源派下来的。”
魏惊书回道:“是上一任除妖司司长带来的人,在这里已经呆了二十二年了。”
“难怪。”白茜道,“这件事我们尽力了,不能再多说了。”
“可是钱隐花他……”钱有道现在极其后悔,当初就应该在门口多等一会,让钱隐花平安离开之后,再回院子。
“看他个人造化了。”白茜忽然顿了下,说:“有道,当年我就同他说过,凡事要靠自己,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谁让他这样的。而是他自己选择的。所以别随便把他人的际遇强加到自己身上。你从不亏欠他什么。”
魏惊书顿了下,似乎听懂了白茜说的话。
钱有道沉默。
白茜忽而又说:“再说了,他不是有师父带着吗?人家师父都不着急,我们急什么。”
钱有道瞬间在脑子里闪过了钟神秀三个字。
三个进了院子之后,钱有道开口说:“可是听相宜说,钱隐花来找她都是背着钟神秀来的。钟神秀那种目中无人的人,会注意到这些吗?”
“你那么不放心就注意点那院子,有动静了自然就知道钟神秀到底有没有注意到钱隐花了。”白茜道。
魏惊书忽然明了了白茜藏在话中的意思,说:“我去!我去看着那边。”说着,人就跑出了院子。
钱有道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小声嘀咕说:“怎么比我还积极?”
白茜看他一眼,说:“想问就自己去问。”
钱有道看了那道门许久,半晌后放弃地大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全一都走了,我还是别给他添麻烦了。”
白茜见他绕回来了,难得露出了一点笑,说:“既然不去了,我们来谈点正事。”
钱有道端正地坐在白茜对面。
“什么?”
“昨天,鹰哥问你对破阵有什么安排,依照你的个性,肯定仔细想过了吧。”
钱有道有些迟疑,说:“嗯,想是想过了,但还是没有底。”
“破这个阵,要小心再小心,别说你了,就连我和你鹰叔心里都没有底。”白茜说到这顿了下,问:“但没有底就不做了吗?”
钱有道当即说:“当然要做。”而且要快!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袁相宜好端端地跟他一起站在这天地之间。带她去看看师傅的墓碑,告诉师傅,人他已经平安找到了。
让师傅九泉之下好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