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道盯着钱隐花看了许久。
“你一开始带我去山洞,目的就是为了今天。我说的对吗?”
躲在暗处的钱隐花窥视着他们,说:“是,又如何。”
钱有道往前踏出一步,“你知道这个地方,也不是偶然。是楚山君带你到那边的。”
钱隐花呵呵笑了声,说:“现在才明白吗?你也不是很聪明嘛。”
袁相宜轻易就被他挑起了怒气。
奈何钱有道反手抓了下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说话。她只能把那一口气憋在了心底。
“所以,他许诺把妖丹给你?”钱有道问。
“那当然,不然我牺牲那么多,白瞎的吗?”钱隐花说得理直气壮,“我用我的命换回来的东西,本就该属于我。”
钱有道正色道:“楚山君那样的人,不可能不带自己的目的,帮你做那么大风险的事情。”
钱隐花叹出了一大口气,他讪笑道:“钱有道,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有救吗?”
钱有道没有说话,他心理确实是这样想的。
钱隐花问:“为什么?因为觉得我最初误入歧途的原因,是你?”
钱有道皱眉,仿佛被说中了心事,脸色也沉了下来。
钱隐花呵呵直笑,说:“我倒是没想到,你真把我当回事。既然这样,不如把袁相宜和镇山印全部都交给我吧。”
袁相宜心底没来由一沉,她知道,钱隐花在挑战钱有道的底线,这个人真不知死活。
钱有道收紧了抓住袁相宜的手,却抑制不住浑身颤抖。
他忽然害怕了,害怕自己真的无法保护身后的人。
“拒绝楚山君和妖王的时候那么干脆,轮到我怎么就犹豫了?”钱隐花笑声越发张狂。
“有道,”袁相宜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钱有道浑身剧烈地一震,他稍稍松开了手,却又立刻又握紧了。
“我没事。”
袁相宜皱眉,说:“我没问你这个,我是说你怎么不上去打他。”他不去打就算了,还不让她去。
钱有道迟疑了一会才说:“我在确认一点事情。”
袁相宜问:“什么事情?非要现在确认?”
“钱隐花到底能不能杀。”他低声道。
袁相宜被惊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钱有道说:“这个祸患是我留出来的。也是我造出来的。是我的责任。”
袁相宜道:“那我……”
“跟你没有关系。”钱有道说,“你跟他早就两清了。”
钱有道忽然放开了手,说:“在这里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袁相宜看着他往前踏出一步。
视线一阵模糊,再入眼的已经是被钱有道占据了身体的祁傻子直接被钱有道从角落里揪了出来。
怀碧在她的耳边惊声。
“葳!”
袁相宜的心口砰砰直跳,她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要说钱隐花确实是聪明,祁傻子这具身体,被葳的神魂腌了二十多年。不管从哪个方面去评估,都是最好的。哪怕他身体里的神魂已经没有了。
钱隐花还没有做好准备,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
起来,回神的时候。
钱有道就已经在他的面前,他只是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拢住了他半张脸。
然后,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被摁在了山壁上。
钱有道面部的表情是冷凝着的,他说:“我不知道楚山君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以为吃了蛇妖妖丹之后,就能跟我对战了。”
钱隐花瞪大了眼睛,他的脸色惨白,脸上竟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知道我现在是怎么想你的吗?”
钱隐花被他捏着的半张脸剧痛无比,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出来。
“蠢得无药可救。”
他忽然靠近钱隐花,低声说:“你刚才说的没错,之前我一直都在容忍你,因为钱府的门妖事件,确实因我而已。但还有一点,是因为相宜她说过,你和她一样的人。但现在看来,是我们错了。我们把你当人看,我们大错特错!你根本就不是人!”
‘咔擦’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袁相宜吓了一跳,她赶紧跑上去。
祁傻子的身体已经废了。
头的下半部分已经被生生捏碎。
“有道……”袁相宜惊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忽然钱有道抬起头,手中飞出几张符纸,符纸结成符阵,把一团灵体禁锢住。
一张画卷掉落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在他们的面前扬起了一点灰尘。
袁相宜一看是山神镇妖图,下意识地要跑过去。
钱有道拦住她。
“我去。”
他躬身把祁傻子的尸体拎起来,一直拖到符阵面前,砰的一声扔到了边上。
袁相宜看着他从地上把山神镇妖图捡起来,然后回头。
怀碧说:“他的情形很不对。葳不会出现这种脸色。”
袁相宜心底也有些慌。
他也从来没有在钱有道的脸上看到如此凶戾的神色。
他低头看了一会,说:“神力没有了,上面的妖气在一点点地往外渗透。”
袁相宜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她忙短促地呼吸了几次,稳住了自己心神,跑上去,说:“那要怎么办?”
钱有道皱眉。
袁相宜抬头看他一脸的苦恼,忽然说:“解决不了的话,就算了。”
钱有道疑惑地看向她,说:“当然不能算了。里面的妖兽都出来的话,会很危险。”
“当然会很危险啊。”袁相宜转身看向还纠缠在一起的云海和妖兽,说:“但任何事情都有一个限度,超过了这个限度,再多的补救都没有用。还不如做点我们己所能及的事情。”
“可是……”钱有道依然很纠结,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说:“我明明已经补灵了,为什么不会生出神力?”
怀碧在袁相宜耳边说:“你告诉这个傻子,因为他和葳不一样。葳本身就是神,而他只是个半人半狐而已!”
袁相宜把怀碧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给钱有道。
钱有道叹气,说:“所以,我是不完整的。”
袁相宜不耐烦道:“你要是完整了你就不是钱有道了,我和那个什么葳可不熟,到时候他绝对不会保护我的!”
钱有道震了一下,喃喃道:“……也是。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话题转地有些快,袁相宜也回了一个茫然的眼神给他。
怀碧气急败坏地说:“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事!不记得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了吗?”
袁相宜失声说:“找入口!”
怀碧重哼了一声,说:“对啊!找到入口,把山神镇妖图带进去!不就完了吗!真是……没有我,你们两个傻子要怎么办哟。”
“……”袁相宜心想自己大概是被钱有道这茫然不知所措的清晰给感染了。
她伸手过去,拉住了钱有道的手,说:“怀碧说让我们去找入口。然后把山神镇妖图带进去。”
钱有道眼睛一亮。
他仿佛找到了袁相宜所说的那种——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的感觉。
怀碧大概觉得现在这两个人都很不靠谱,索性从这里就开始全程指挥起来。
“任何封印都是能开启的。”怀碧说,“但所有封印的开启方式,都不会是从内部。”
袁相宜点头,说:“封印的开启方式肯定是从外面进去。”
钱有道接了她的话。
“我和全一进去云海的时候,玄鸟好像很排斥我们朝某一个方向前进。我们觉得那地方就是入口附近。”
怀碧却说:“找到入口不是关键的,而是打开入口的方式。”
袁相宜:“……”她直接怀碧说的这个非常重要。
“上次,律童子也说了,封印的钥匙,一个镇山印,另外一个他也不知道。”
袁相宜喃喃道:“封印的钥匙是镇山印和……一个未知的东西?”
钱有道问:“你和怀碧在说话吗?”
“嗯。”袁相宜应道,“她在告诉我们要怎么做?”
钱有道松了口气。
“那我先带你进去云海,你就专门和她谈。”
怀碧说:“对,先找入口,至少要看到入口长什么样,才能确定另一把钥匙是什么。”
袁相宜被钱有道带进了云海。
她好奇地问怀碧:“葳从来没和你说过封印的事情吗?”她一直以为,一个人在千百年那样的岁月里重复做着一个耗神巨大的任务,所积压起来的负面情绪是很大的。葳一定有很多话想找人说,很多抱怨想要找人倾诉。可身边一直没有这样的人。
怀碧沉默了好一会,才接了她的问话。
“没有。不过内山有封印的事情,院门村祖上就有这个传闻传下来。我想可能因为我们是人。人是无法接近神所创造的东西,所以千百年来,除了后山的山神庙之外,我们从来都不知道封印在哪里。后来,因缘际会之下,我认识了鹰哥和白姐他们,才知道了很多关于封印的事情。河妖的事情,也是他们建议我去找这里的山神。后来葳出现了,他帮了我们很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怀碧停了下来。就像是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似的。
袁相宜能感觉到内心深处那股陌生的惆怅感,她想,可能是怀碧的情绪。
“我其实一直在想,他把镇山印交给我的用意。”怀碧忽然说,“我大概真的太自私的。当初把镇山印交给和尚的时候,只想着我自己的和院门村未来的事情。”
袁相宜憋了很久,终于在这个时候找到自己说话的时候。
“他没有跟你倾诉过什么事情吗?呃……或者说,想举例子,讲故事之类的有点含沙射影那种的。”
钱有道这时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闷声笑了下。
袁相宜抬头。
“你笑什么?”
钱有道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文绉绉的字了?”
“……”袁相宜忽然觉得自己理他的这个举动就像在浪费生命。
怀碧这时候回了她。
“你一说这个……倒是真有。他以前说过,自己曾经做错了一件事,那件事连累了很多无辜的人,所以他特别后悔。说自己哪怕当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那些欠下的债也是要自己背着。他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所以一直在赎罪。”
“赎罪?”袁相宜纳闷。
钱有道听到这两个字,脸色变了。
他问:“怀碧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