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碧说得太含糊了一些,听得袁相宜也是满脑子的问号。
钱有道的脸色很不好,他盯着袁相宜的目光都露出些许不受控的阴沉,袁相宜被他看得背脊发寒,支吾说:“应该是……之前律童子回忆里说过的那件事吧。”
杀死鲧,将院门村卷入息壤事件当中。
钱有道沉默,似乎不太相信袁相宜所说的话。
但她觉得,如果是这件事的话,葳不太可能会跟她说。
果然,怀碧沉默了一阵之后,笑着说:“可惜,他没有跟我详细说过这件事。不过仔细想想,他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是最后的时候才让我知道,这些关于他隐私的事情,肯定不会跟我的。”
袁相宜说:“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我知道,”怀碧说,“后来我去山神庙闹的时候,他们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袁相宜不由得想起律童子那口无遮拦的一张嘴……
钱有道这时候低头说:“先别说了,我和全一当时就找到这里。再过去就会有排斥的灵力,相宜你注意一些。”
袁相宜抬头看他,应了一声好。
明明是他们找入口,怀碧却表现得比他们更紧张。
钱有道这回没有开符阵,而是用黑炎剑带他们进的云海。钱有道本能地感觉到,云海的排斥力没有之前那么重了,他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
却发现那股排斥力又来了。
“……”钱有道被推回来了几步,心底纳闷。
袁相宜凝神了一会,忽然端起了镇山印。
“再走走。”
钱有道依言再走过去,发现那股斥力消失了。
袁相宜松了口气,说:“果然是认印的。好聪明。”
没有了排斥力,在云海中的行动要顺利不少。
两人一点点地继续往前飘逸,忽然前方一丝黑气一点点地传过来,袁相宜对那东西的气味太熟悉了,当下就说:“是阴气。”
钱有道立刻出手,黑炎剑火烧过去,那黑气立刻被打散了。
“……这也太好对付了一点。”袁相宜对阴气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在祁家的时候,妖王将自己团团包住的模样。
“不太好对付。”钱有道拧眉,立即推着她往前走。
袁相宜刚走了两步,那黑气消散的地方,重新涌上来了看似一样的黑气——只是比之前过来的更多。
钱有道推人的劲更大了一点。
袁相宜注意到这个奇怪的情形,问:“怎么回事?”
钱有道低声道:“那黑气是活物,精明得很。知道哪里反抗地最厉害,就是最关键的地方。所以会集中力量来攻取。”
“……”袁相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当初收拾你们家门妖的时候,就是他告诉我怎么才能弄死门妖的。”
钱有道还是头一回听到她说起这个。
“他告诉你?谁?”
“阴气啊,”袁相宜说,“从小,他都会教我怎么收拾跟我不对付的人或者妖。”
“他会说话?”钱有道虽然知道阴气一直是活物,但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还有这等逆天的能力。
“是意识,意识懂不懂?”袁相宜嘀咕说,“一团阴气而已,怎么可能会说话,又不是混沌。”
两人正说话间,那阴气似乎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一直在朝他们这边探过来。钱有道原来不想理他。结果那东西越发的猖狂,直接要绕到他们身上来了。
袁相宜看他扬剑,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摇头说:“再多可不行。”
钱有道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袁相宜发觉他的手劲忽然变大了。忙使了个巧劲卸去了他的蛮力,反而把人拖着往前带。
“越理他越嘚瑟的道理你都不懂?”袁相宜教训道。
钱有道眼底的戾气又悄然地散去了,他皱着眉说:“我只是觉得它们很危险,万一……”
“刚才,你自己说的话,忘记了吗?”
钱有道闭上了嘴,他深吸了口气,像是在让自己平静下来。
袁相宜原以为他是在调适自己,让自己不要跟她生气。结果,半晌之后,钱有道竟然低声跟自己道歉。
“抱歉,我好像有点管不住自己。”
袁相宜安抚地拍了拍他,说:“你别紧张,我有怀碧,她也会保护我的。”
钱有道皱着眉看她。
“……”怀碧忽然在袁相宜耳边说,“你还是别提我了,我感觉他的眼神有点可怕。”
袁相宜应道:“他看的是我,不是你,别怕。”
怀碧有些纠结道:“……我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要不要说。”
“你说啊!”袁相宜道,“万一有什么问题呢!”
怀碧斟酌再三,说:“算了,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大危险,等进去之后,我再找机会告诉你。”
袁相宜连着两次被吊足了胃口,奈何钱有道一直在身边,否则她现在就想跟怀碧好好“谈谈”。
黑炎剑剑身上的火光忽然更烈了一些,钱有道低头看了它一眼,随后对袁相宜说:“应该马上就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袅袅地追在他们身后的黑气忽然抬起了头,形状像蛇一样立了起来。
钱有道下意识地把袁相宜往自己身后一拉,对上了那陡然拉长了身形的妖气。
“还听得懂我们说话?”钱有道冷笑。
袁相宜在他的背后探头,说:“扮猪吃老虎啊,果然狡猾。”
钱有道提起黑炎剑,那黑气忽然往后一缩。黑炎剑的火势猛地往外窜出了一点。
就在钱有道马上就要动手的时候,黑气陡然胀大了数倍,原本还是细长的身影,一下子胀大了。
袁相宜瞪大了眼睛。
黑气化身为蛇形,张大了蛇口,用力往他们这边咬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怀碧忽然代替了袁相宜,一手按着钱有道的胳膊,一手朝蛇口伸出了手!
钱有道被身后忽然伸出来的手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本要出黑炎剑挡蛇,结果就是硬生生地压住了剑上的躁动。
怀碧动起手来,和袁相宜那种不管不顾的打发不一样。
她总是冷着脸,仿佛从没有把面前的东西放在眼里。自己只要伸出手去,对方就逃不出她的手心。
当然迎着蛇口而去的手,并没有让蛇口碰到一点身体,镇山印所带着的神力,直接打碎了蛇口。让怀碧顺利的捏死了它的蛇身。
黑气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了。
怀碧特意站在原地,盯着黑气出现的地方多看了一会。
确认没有再出现后,才回头说:“走吧。”
说完,袁相宜整个人软了下去。
幸亏钱有道一直注意着她,一个快步漂浮过去,把人稳稳当当地接好。
袁相宜倒是清醒着的。
她扶着钱有道的手,说:“感觉好像也没有耗那么心神嘛。”
钱有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你忘了镇山印还在你手里?刚才怎么回事?”质问的口气听着就像是在压抑怒气。
“怀碧说她有办法消除黑气,我觉得她挺靠谱的,就让她解决了。”袁相宜说。
钱有道盯着袁相宜的脸看了许久,垮下了肩,说:“算了。”
袁相宜感觉得出来,钱有道生气了。
她奇怪地看着钱有道的背影,心底不由自主地纳闷——从刚才杀钱隐花的时候开始,钱有道的情绪就不对。暴躁,易怒,冲动。
怀碧这时候说:“担心的话,就小心点看着他。周围我会注意。”
袁相宜松了口气。
“行,交给你我也放心。”
怀碧低笑了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直爽的人,像我。”
袁相宜心想,她们俩一个是前生一个是转世,当然像啊。
快步走在前面的钱有道终于停住了脚。
袁相宜追上去。
抬头愣住了。
在他们面前,拦着一片巨大的火墙由云海的四面八方铺出去,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一时被这一幕震惊地哑口无言。
袁相宜不由得心想,难怪那些灵火玄鸟都不喷火了,原来都集中到了这里。
“怎么办?”袁相宜问。
钱有道抬起头,以手去触碰那火墙。
还没有摸到,从火墙上忽然探出了一个脑袋,呲啦一声烧了过来。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袁相宜更是拖着钱有道往后直退了好几步。
她一脸惊吓道:“怎么还会咬人!”
钱有道惊魂未定地看自己被烫到了的指头,看上去似乎没有伤到丝毫,但指尖上却真实地残留着那一股被灼烧的疼痛感。
火辣辣的,钻心的疼。
“……应该是灵火在烧。”他喃喃地猜测道,接着把手指放在自己的脸上蹭了两下。
手指在接触到他脸上的时候,被接触的地方也是毫无预兆的一痛。
钱有道皱眉,这灵火也太过厉害了一点。
只是轻轻地轻触了一下就已经痛到了这个程度,要是他们冲过去,全身都和玄鸟的灵火接触,那得怎样的疼法?怕是会生生疼死。
他忽然抓住了袁相宜抱住她右臂的双手,说:“看来,这一道关有点难过。你在这里等我,我先过去看看。”
袁相宜茫然地任他松开自己的手,在钱有道这个人马上就要跨出去的时候,袁相宜忽然又一收手,把人给箍了回去。
“真以为我会这么听话?”她仰着下巴,一脸轻蔑地对着钱有道。
钱有道的脸色微沉。
“别闹,很危险。”
“谁不知道危险?”袁相宜冷哼道,“没有我和怀碧跟你一起进去,你会跟那些妖兽一样被里面的息壤吞噬掉,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