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君不合时宜地插嘴说:“我总算是明白了,所以伏羲派了个天女过来勾引葳,让他堕入了歧途,变成了他掌控中的一个小小的山神。还心甘情愿为他净化息壤?”
钱有道闻声回头,说:“我说过了,息壤内是葳的一缕灵魂,葳就算是生生世世守山,也是为他自己,并没有所谓的为伏羲净化息壤。”
“你可真是天真,”楚山君冷笑,“这一来一去,事情都是你在做,人情却是欠他的了。这么大个便宜被人家占了,你还要给人家讲话。”
袁相宜怒道:“你才是,你骗了所有人,把葳的灵补了,你不也是为了你的私心!”
“我的私心?”楚山君仿佛被这句话激怒了,“息界本来就是葳的归宿,我千辛万苦修完整他的灵体,让他回到故乡,这是私心?”
“你们可明白息界的傀儡就算是出行在外,最终还是要回到息界的意义?”楚山君冷笑,“你们当然不懂,三界的生灵生性贪婪,七情六欲泛滥。从来不懂得自控,把自己的欲望无限释放到最大,殃及到无辜之人也视为理所当然,你们自己说说看,谁自私?”
“少来这一套!”钱有道重喝,“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葳是怎么想的吧,一味把自己的想法加诸到葳的身上,难道你这样就不是自私?”
楚山君看着钱有道,说:“你现在不是葳,没有资格替他说话。”
钱有道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葳的负罪感为什么会这么重。”
总有人把所谓的责任和义务强加到他的身上,而他也觉得这些东西全该是自己背起来的。可化身为人之后,崇尚自由的心情无法掩盖。
“你们这样逼着葳承担起那么多的东西,可曾问过他自己愿意不愿意。”钱有道说。
楚山君看着钱有道说:“那要问他自己,他愿意不愿意。”
钱有道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一股强烈的暴怒感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袁相宜伸手扶住他,问:“怎么了?”
回答她的却不再是钱有道。
葳的精神状态异常的糟糕,他抓着袁相宜的手用力地嵌进了她的皮肉当中。
袁相宜的脸色因为疼痛感有些变了,却硬是咬牙没有吱声。
她的注意力在葳的身上。
“你说的对,”葳说:“问题在我。我太没用了,做不了决定,两边都想兼顾,最后却两边都失败了。”
楚山君见葳出来了,心中一喜,他急切地说:“葳,太好了。你终于清醒了,我们可以回息界了,只要你恢复能力,打开息界的大门!”
葳听到回息界的时候浑身都僵住了。
袁相宜脸色紧绷,她看着“钱有道”的这张脸,心底焦急,却又无法跟这个葳说。
葳终于放开了袁相宜的手,看向楚山君,说:“但是封印内的魔气太重了,如果我把那缕灵魂引回体内,我一定是失控。”
“你不是有镇山印吗?”楚山君道:“镇山印里有你的神力。虽然它现在快要耗尽了,但是只要你恢复葳的模样,神力就会马上恢复,保住你灵魂一丝清明就不会有问题。”
这中间听上去合情合理,可仔细推敲一下就会发现里面包含着巨大的不确定因素。
“有道……”袁相宜往前跨出一步。
葳却低声喝止住了她。
“别再靠近我了,我都说了,我只会给你带来灾厄。”
袁相宜一头雾水,心道他什么时候跟自己说过了。
鹰哥和白茜趁机绕到了袁相宜身后,说:“怀碧,别过去。”
袁相宜回头看他们,摇头说:“我不是怀碧。”
白茜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鹰哥脸上的不甘心快要点爆了他的脾气。
他忍着自己的脾气,说:“我知道你不是怀碧,但是我和白茜是自上古时期就跟着你,你以为我们眼里的你就只有怀碧吗?”
白茜跟上来,忧心地看着袁相宜说:“鹰哥说的不错,天女罪身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守在你的身边,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你了。”
“可是有道他……”
鹰哥生气道:“他现在是葳,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就算绑着他,他也会挣脱了去做。就是这么一个只想着自己的人,你在乎他什么?”
一直往封印那边走的葳忽然顿住了脚。
他喃喃道:“我自私?”
楚山君道:“什么叫自私?你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吗?”
葳摇头。
“息界以我为尊,我自当为息界着想。”
“那还愣着干什么?”楚山君道:“千年过去了,我们再不回去,息界真的就不复存在了。”
葳闻言,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了封印的边上。
包裹着山石的封印上方,隐隐现出了一道口。
鹰哥和白茜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两人一起把袁相宜护在身后,低声说:“全一,你能把相宜从这里带走吗?”
魏惊书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是他问东问西的时候。
他过去拉了袁相宜一把,说:“这里太危险了,相宜,先跟我离开这里。”
袁相宜脸色惊慌不已,她问:“那有道呢?”
魏惊书朝钱有道那边看了一眼,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有能力保护自己。”
袁相宜脑海里闪过钱有道之前同自己说过的话。
可她真的能相信他吗?
鹰哥看他们迟迟没走,厉声喝道:“磨蹭什么?!都想在这里当陪葬品吗!”
魏惊书吓了一跳,抓着袁相宜就往外跑。
楚山君见状,闪身拦在了他们面前,说:“除了她,你们谁都能走。”可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有一股灵力朝自己这边袭过来。
他下意识后退闪避,转眼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出手的人是葳。
葳低声说:“我一个人就够了,谁都不需要。”
楚山君脸色阴了下去。
“当初伏羲就是专门为你设下的这个封印,你以为光靠你一个人就真的能破得开这个封印吗?”
葳抬头看看高耸地顶在山穹之上的岩山,说:“不就是需要牺牲一个人吗?我一个人就够了。”
楚山君瞪大了眼睛,说:“你……该不会是打算……”
葳扭头看他,声音极冷。
“你话真的太多了。”
楚山君被他看了一眼,却是本能地闭上了嘴,但他很清楚,绝对不能让葳死在这里。
“不行,那开封印根本就没有意义。”
“有。”葳说:“息界的人本就是一具空壳,谁都可以成为葳,你也一样。”
楚山君露出惊慌,他摇头道:“不行,我没有那种实力,息界只有你是最出色的的傀儡之王,我……”
“没有我,你就是傀儡之王了。”
他抬手按上了封印外壁,封印入口的形状陡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楚山君忽然之间害怕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
葳往后看了一眼鹰哥和白茜他们,忽然将手里的黑炎剑朝他们扔过去,说:“用着吧,她会保护你们。”
镇山印被镶进了山壁上的孔中,葳看着面前那一道优美的人形,低声喃喃道:“我欠了你一个道歉,把无辜的你卷进来,实在是对不起。”
葳的身形隐入了封印内。
白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忽然失控地往前跑过去。
“有道!”
鹰哥一把拿着黑炎剑,一手拉住白茜。
封印马上就要开启,这个地方一会之后就会被崩塌下来的山石掩盖。
魏惊书踉跄了下,带着袁相宜从剑上摔了下来。
巨大的灵力从他们的身后喷涌而出,像暴乱磁石似的,一会要把人往里面拉,一会又往外推。
狂风毫无章法地从四面八方乱卷,又把人胡乱推来推去。
袁相宜呼吸不畅,大声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乱七八糟的!”
魏惊书竭尽了全力。以剑稳住自己,再一点点挪近袁相宜,可每每要碰到人了,又被推开。
这里的风太大了,灵力也完全压制了自己,让他无法施展,他大声说:“相宜!手伸过来!”
袁相宜隐约听到有人在她,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魏惊书朝他伸过来的手。
她赶紧把手递过去,在接触到温暖的手的时候,仿佛心口一直坚挺着的某个位置,决堤了。心底无法抑制地涌上酸楚。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魏惊书把人拉到自己跟前,终于吐了一口气,说:“找个地方躲一躲,撑过去这一波我们再走。”
袁相宜回神,她吸了吸鼻子,把内心的伤痛压了下去。她早就在物色落脚的地方,听到魏惊书这么一说,立刻拖着人往有大岩石的地方走。
“走什么?人都还在里面,我们去哪?”
魏惊书被她这句话堵了嘴。
两人磨蹭着躲到了一块一人多高的倾斜的山石上,虽然挡不了风,但总能挡着他们不会身后的强大的灵气带回去。
袁相宜蹲下身,抱住膝盖,和怀碧说话。
“怀碧,怎么回事?”
“封印破了。里面的息壤魔气要冲出来。”怀碧应声道。
封印破了是好事,他们来这里的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个事情,袁相宜倒没有太大的抵触感,但她很担心里面的情况。
原来开封印需要自己献祭,那现在她平安无事地被带出来了,又需要那谁去献祭。
——钱有道说他有办法,他又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