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在封印上的山岩在封印解除之后,一点点地皲裂,最后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撑开了束缚住他的东西,无数的声音钻入了钱有道的耳中。
“葳,醒醒。”有人推了推他。
钱有道睁开眼。
面前的是一个清秀的少女,白皙的脸蛋上挂着担忧。钱有道坐起身,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女,她穿着及地的长纱,身形纤细,身上缠着绿色的藤条,多看两眼发觉那是满是刺的荆棘。
钱有道把她上下打量了两眼,忽然感觉她有些过于瘦了。
唯一显得比较有生气的是她头上戴着一个像火焰形状的头冠。
他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很久之后……不,应该是不久之前,自己认识她。
他听到自己开口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钱有道愣了下,随即想起来——对哦,他应该进了封印里,怎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那少女笑嘻嘻地说:“我替你看守入界的大门,你是不是该付我酬金了?”
“替我?”钱有道神情恍惚,又想起了刚才这个少女叫自己葳。
他正思索着,又听到自己笑了声说:“好,你今天想要什么?”这话明显不是他在说。
钱有道随即明白了,说话的人是葳,自己和葳共情了,如同上次自己和魏辛共情一样。
少女在他身边绕着跑走了两圈,就当是在思考,最后站定在他的面前,仰着头看他,说:“我想进门看看。”
钱有道心底没来由一阵惊慌,门内,不就是满是息壤的息界吗?
葳拒绝了她。
“不行!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少女满脸的失望,说:“我每次要进门,你都是这样一口回绝我,你越是不让我进去,我越是想要进去。”
葳无奈道:“规矩的存在,自有他的道理,打破他会破坏亘古流传下来的秩序,届时,天地将会大乱。”他的话仿佛预兆了许多年后会发生的事情一样,听得钱有道心惊。
少女却丝毫听不懂他的大道理,她托着腮遥望着远处伫立在云间的大门,说:“我就看一眼而已,看完我就心满意足了,以后就天天跟你一起看门,什么都不做。”
葳有些犹豫。
钱有道知道他在想什么。
门后面是三界生灵无论如何都不能踏入的地方,息壤一旦闻到生灵的气息,就会自动吸食她身上的浊气。现在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少女,是有罪之身,她身上的浊气,只有靠这些刺入她身体发肤内的荆棘,用疼痛才能压制住。
葳忽然说:“门后面的东西,是会吃人的东西。你一进去,就会消失。我不想你只是因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失去性命。”
少女忽然敛掉了脸上的笑,她说:“哦,你是说,一进门就会死吗?”
葳点头,说:“会死。”
她露出一点笑,说:“死很可怕吗?”
葳说:“很可怕。你永远都见不到你想见的人,永远都吃不到想吃的东西,玩不到想玩的游戏。”
少女沉默了许久,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说:“听上去确实很不好,那我不去了。”
葳松了一口气。
钱有道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兆。
而就在他的预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的时候,那扇隐在云端之后的高耸大门,忽然发出了沉重的开门声。
钱有道心口一跳,眼前的景象忽然晃动了起来。
葳惊慌失措地站在空旷的大门前喊。
“天女!”
钱有道心神一震,他忽然想起来——那张面孔,就是袁相宜!
葳也进了大门。
门在合上的一瞬间,发出了无比沉闷的声音,就好像是把他和门外的世界全然隔绝了。
葳的思绪混乱,他顾不了那么多。
钱有道趁着他低头的时候,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少女的火焰头冠,以及一直缠绕在她身上的绿色荆棘。
葳的呼吸声逐渐粗重。钱有道发觉他的视线开始逐渐模糊,门内那一片静寂的山川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
“葳——”有人在他的耳边喊出他的名字。
钱有道猛地睁圆了眼。
一张满是黑气的脸赫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五官精雕细琢,眼角和嘴角自带艳色,妖冶异常。
那是自己的脸!
钱有道倒吸了口气。
然而眼前的画面立刻又不见了。
“你醒了?“这回换了个男人的声音。
钱有道感觉到自己叹了一声,然后坐起身,说:“没了吗?”
坐在他不远处的人是长得清秀温和,钱有道想了想,应该就是楚山君的模样了。
那人点了点头,说:“只有你及时收回来的一半,而且有罪之身没有荆棘缠绕,也会在不久之后散尽。”
葳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贪图那一时半会的闲情,让她有机会去窥探大门内的东西。”
“你已经警告过她了,是她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楚山君说。
葳沉默地站起来,说:“我要离开一阵。既然把你带出来了,门就暂时由你守着。记着扮作我的模样,不可泄露你离开息界的秘密。”
楚山君有些慌张地问:“你要去哪?离开息界还不够吗?现在连门都不要了。”
葳沉默许久,说:“做错了事,总要弥补。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钱有道知道葳要去找能够支撑住天女一半灵魂的东西,罪身的浊气太重,天地之间都是灵物,连靠近都做不到。
直到有一天,一块天外陨石落地,烧尽了方圆百里所有的活物。
葳终于找到了能够容纳天女一半灵魂的东西。
钱有道惊讶,原来黑炎剑里存着着天女一半的灵体。
之后关于葳的记忆就像是走马观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不再有片刻的停留。
钱有道察觉到了自己要睁开眼睛的时候。
楚山君的声音出现在他的面前。
“葳,你也该醒了,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梦。”
钱有道睁开眼。
面前闭眼睡着一个人。
妖冶的脸庞,被黑气笼罩。
正是刚才记忆中,出现在他面前只有那么一瞬的自己的脸。
钱有道僵硬地转头,楚山君的已经不是肉身的状态,他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可看着他的眼神却还是温和的,和葳记忆中一模一样。
钱有道张了张口,说:“我不是葳。葳在这里。”他抬手指向睡着的人。
楚山君顺着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忽然低笑道:“说的也是。”
钱有道说:“你做了那么多,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就看到他醒过来,然后呢?”
楚山君说:“息界只有我和他化身人。当然,后面的魏辛不算。魏辛是我故意制造出来的,太难得了。在三界还能看到息傀儡。他很有用。”
钱有道说:“怪不得魏辛和葳在某一方面那么像。”明明看上去很软弱,却在某一方面固执得要命。
楚山君说:“三界生灵太多了,不适合我们生存。葳只是一时被迷惑了,才会心心念念要远离息界,只要一切都平静了,他就会看清一切了。”
钱有道听得心惊,他忽然想通了一个问题。
“天女……是你骗进大门内的?”钱有道问。
楚山君露出了意思微笑,说:“才发现吗?息壤吸取三界浊气,对浊气的感应非常强烈,那个少女一出现在门外,门内的息傀儡立刻就能听到她的心声。”
钱有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天女想要早点死,我只是成全了她而已。”楚山君说。
钱有道莫名觉得心伤,以楚山君的性子,确实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葳真的不知道吗?
他朝面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葳伸出手。
楚山君的目光带着压迫性地注视在自己身上。
忽然有一只手,更快地越过了自己。
钱有道愣了下。
楚山君脸色大变。
“一看你就不想要,还不如送给我。”妖王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一闪而过。
钱有道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看到他整个身影都融合进了面前的身躯里面。
楚山君神色大骇!
沉睡了上千年的息界武神,葳终于醒了。
太屋山的山体随着内部封印的解除,整个都崩裂,一块黑色的山体从里面剥落出现,逐渐胀大,重新代替了原来仙山的位置。
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妖山。
位于山脚下的太河感应到息壤现世,卷起了惊涛骇浪,扑向人世间。
妖山现世,太河泛滥。
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