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夕迟疑下,随即点头说:“……有理。他也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他本来应该在院子里等我回来的。”
魏惊书道:“他刚才不是在大家面前说得很清楚了吗?他不能依靠你们了,这是拒绝了你们好意的意思。”
颜夕皱眉,喃喃道:“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怎么做?”
“想要变强吧,”魏惊书看着跑在前方的两个人,低声说:“毕竟那两个人真的太厉害了。”连他有时候看到钱有道和袁相宜,心底都会萌生出想要更强,更资格站在他们身边这种想法。
更不用说钱隐花这个被他们影响了整个人生,却一生坎坷的倒霉蛋。
“在自己性命都无法保证的时候,还会想这些?”颜夕叹道:“我真没有办法理解人的想法。”
魏惊书不置可否,人是留存在世间绝无仅有的神奇生灵,他们复杂的情感造就他们奇特的各种想法和行为,有时候连人自己都无法相互理解,更何况是非我族类。
符纸一路疾行,到了镇西的某个院子边上停住了,钱有道紧盯着它,在院子上方晃悠了一阵,袁相宜问:“它怎么了?”
“这个院子四周有结界,它在确认灵气的位置。”钱有道解释,忽然符纸顿在了院子上方,一个俯冲,嗖的一声钻入了院子里。
钱有道低声道:“没错,就在里面!”
说着,他四下看了看,指着前方说:“过去看看。”
追在他们身后的魏惊书忙朝他们喊道:“等等!”
钱有道和袁相宜一齐停住脚,转身看向魏惊书。
“怎么了?”钱有道问。
魏惊书眉目沉重,眉心紧锁,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魏惊书小跑到他们面前,低声问:“你刚才说这院子四周都布了结界?”
钱有道点头。
袁相宜似乎听出了一点明堂,说:“钱隐花没有自己布置结界的能力,这结界不是他做的。”
魏惊书点头,接着说:“还有,祁连镇镇上大多数都是修行者,镇外布有结界,镇内很少有自己另外再布结界防着别人。”
钱有道会意,只有像他们这样的才有需要用到结界。
他抬起头看了那院子的檐头一眼。
魏惊书道:“除了我们,这个镇上只有两户人家会另外布置结界。一个是专员那边,另外一个就是祁员外家。”
“祁员外?”袁相宜纳闷问道。
钱有道说:“我知道了,这是祁傻子的家。钱隐花在这里?”
魏惊书越过他们,继续说:“祁傻子虽然自幼身带灵力,但是祁员外本身只是个普通人,要不是他儿子这种特殊的情形,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袁相宜皱眉,她说:“这个……祁员外也挺辛苦的啊。”
魏惊书看她一眼,说:“是,这里毕竟不是普通的地方。祁员外平时不大和镇上的人接触,脾气有些古怪,我们最好别硬闯。”
别硬闯这一点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谁都知道钱隐花此刻的情况很糟糕,根本容不得半点磨蹭。
袁相宜的急脾气立刻就发作了。
“可是……”
钱有道出手拉住她,说:“别冲动,听全一的。”
魏惊书也抬手按在袁相宜的肩上,轻声说:“你们跟在我后面就好了。”
一行人绕过了转角,入眼的便是一条马上就到了尽头的山路,山路蜿蜒伸入山中。这个小院是最后一户人家。袁相宜仔细地打量着这院子。
和祁连镇上的别处不一样,这院子修得相当有精巧。墙上乍一看只是寻常的石砖,仔细看才发现石上都绘着符文。纹路诡异,中间还隐约有鬼神的图样。
袁相宜看清上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钱有道转头问:“怎么了?
袁相宜索性把他拉到了边上,低声说:“你看这上面……”
钱有道只看了一眼,正要说话。
魏惊书忽然说:“这是镇妖符。听说是因为祁傻子才弄成这样的。”
袁相宜不解问:“祁傻子不是个人吗?用什么驱妖符。”
魏惊书回道:“他确实是个人,但他的三魂七魄不全,祁员外带着他来到这里之后,祁连镇这么多年来,一直风雨不停,驱妖符是专门为了保护祁傻子才做出来的。”
听他这么一解释,倒是觉出有些道理。祁傻子也不是个省心的主,但看这院子也关不住他,好在大家都知道最后要把人送过来。
魏惊书站定在门前,极为小心地敲了两声。
门内即刻遥遥地传出一句“谁呀~”
魏惊书应道:“我们是鹰门的人,有点事情想找员外。”
门内一阵静寂,袁相宜悄声道:“该不会听到鹰门两个字,死活不开门了吧。”照鹰哥的性子,确实很有可能在无意中得罪别人,特别是一看这个祁员外就是有钱人。
魏惊书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袁相宜疑惑地看他,心道他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会的意思?
这时候门毫无预警地开了。
袁相宜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探出的脑袋。
那人把门外的人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钱有道脸上的时候登时眼睛一亮,立刻拉开了门,说:“原来是钱公子和魏公子。”
魏惊书回头朝钱有道看了一眼。
钱有道有些莫名,心想大概是自己最近在祁连镇上做的事情多了点,这里的人好似都认识他了。
开门的人拉开了门,躬身道:“老爷在厅上等各位了。”
袁相宜看了钱有道一眼,下意识问:“这么快?”
那人听到她所说的话,笑着说:“老爷之前就在厅上跟人说事,听说有人过来了,就让我过来看看,说若是重要的人就带到厅上去见他。”
听着这个祁员外对他家的下人颇为信任,袁相宜不自觉地打量了这个人几眼,忽然问:“你也是修行者吧。我猜你修的是符道。”
那人眼睛亮了亮,说:“姑娘好眼光。天朝修行者女性的不多,您眼睛这么利的就更少了。”
“你嘴巴也很甜。”袁相宜当仁不让,客套起来毫不逊色。
那人笑出了声,忽然转了话锋问:“我能问下各位来这,所为何事?”
钱有道和魏惊书对看了一眼。
魏惊书便接了话,说:“实不相瞒,我们是来找祁公子的。”
那人神色一收,整个人忽然间稳重了起来,口气也慎重了不少。
“我们……公子做了什么事?”
魏惊书叹气道:“这事本来跟祁公子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不知你们可知前一阵子祁公子认识的一名姑娘。”
“哦,知道知道。那位姑娘……是你们的熟人啊?”那人试探地问道。
“实不相瞒,那名姑娘多年前是钱公子家的下人,七年前失散之后,如今才找到。”魏惊书道:“今天早上发现她竟横尸在屋内。幸亏她修习过一些术法,有聚灵之力。我们追踪了她的灵体,就到了这边。”
“这……”那人朝钱公子看了一眼。
钱有道忍不住道:“我们只是来找人的,不管找不找得到人,都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那人即刻就把话给收了回去,说:“那……关于祁公子的事情,还是要问下老爷的意思。”
一会之后,一行人就被带到了厅堂之上。
钱有道抬头看到厅上果真坐着两三个人,坐在堂上正位的英武男子看上去有些面熟,仔细想想和那祁傻子面貌有些像,只稍微偏瘦了一些。
料想这位就是祁员外了。
给他们带路的人把他们安顿在一边,便快步上去,凑在祁员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那祁员外听到一半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和坐在他对面的人交换了个眼色。
袁相宜本能觉得他们的眼神不太对,她扯了下钱有道的衣角,低声说:“这个祁员外好像不太友善啊。”
钱有道也低声回了一句。
“全一不是说了,这个祁员外脾气有点古怪?我们听全一的,站在这好了,尽量少说话。特别是你。”他不太放心地多吩咐了一句。
“哦。”袁相宜也知道自己的脾气,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便乖乖听话,识相闭嘴。
那祁员外果真是对他们不是太待见,听了他家下人的话之后,脸上颇有些不高兴。那下人脸上露出些许焦色,硬是凑上去多说了几句话,那祁员外才稍稍缓和了点神色。
魏惊书看那人又急匆匆地回来,便问:“不方便吗?”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说:“出去再说。员外说现在他正忙,需要再过一会才能抽出空来。”
这话听着就是借口,怕是不想跟他们说话。袁相宜多看了那祁员外一眼,只觉得方才这个带路的人瞒了不少,那祁员外恐怕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到来。
不过好歹他们是进来了。现在又事关钱隐花,不可能就因为祁员外的拒绝,就真的放弃了。魏惊书给钱有道和袁相宜使了个眼色,又跟着带路的人从厅堂出来,进了另一边的小间里。
那人吩咐下人去备茶水,便径自在他们面前坐下。
“我是祁员外的远方亲戚,姓杨,看你们年纪轻轻,就让我占个便宜,叫我一声杨哥就行。”
魏惊书点头,说:“多谢杨哥。说实话,我们也是因为着急,才会……”
杨哥抬手,说:“我知道。”
钱有道和袁相宜对看了一眼,这个杨哥给他们一种仿佛他要比他们有更多的话要说的感觉。
魏惊书正要接下去说,钱有道忽然出声道:“这个家……或者说祁傻子是不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