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傻子这个称呼让杨哥下意识地皱眉。
魏惊书看了钱有道一眼，眼神中含着明显的提醒。
那边的袁相宜忽然又说：“你们如果没有见到什么姑娘家的灵体，那是不是见过一个年轻男子的灵体？”
杨哥的脸色忽而一变，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你们究竟……”说到这，话锋强行一转，又道：“这祁连镇上年轻男子可不少。”
“我前面已经说了，我们只是来找人，不会做多余的事情。”钱有道把自己的话重申了一遍。
杨哥定定地看着钱有道，片刻后，便道：“好，我信得过钱少爷的为人。”
四个人随后坐下，袁相宜小声问钱有道：“颜夕姑娘好像没有跟进来。”
钱有道低声道：“不太方便。”
袁相宜愣了下，想起外面墙上纹着的符文，心想是不是颜夕没有修成仙狐，所以才进不来。
钱有道显然不在意这件事，他抓着袁相宜的手，拽在自己手里，用力握了握。袁相宜感觉到他在自己手心里写了个风字。
此刻一阵风撩起了她的发梢，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袁相宜心想，原来还能这样啊。
杨哥这时候开口，说：“我们家公子，前阵子还挺好的。他常去你们那边叨扰，这边代老爷同你们道声歉。我们家公子……这里不好。”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钱有道说：“祁傻子性子耿直，为人讲义气。我很欣赏。”
魏惊书轻咳了一声，说：“祁公子确实不错，钱隐花多被他照顾，是我们感谢才对。”
杨哥笑了笑，说：“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们也不要绕弯说话了。各位可能并不知我家公子的真正情形。”
钱有道顿了下，说：“什么是真正的情形？”
这回杨哥似乎非常谨慎，他迟疑了好一会，抬头看他们，说：“我告诉你们的事情，可不能说出去。”
魏惊书嗯了一声，道：“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也不会多过问。”
杨哥叹气，他朝正厅那边送过去了一个眼神，随即看向魏惊书，问：“魏公子可认得厅上那两个人。”
魏惊书略微沉吟，点头低声道：“认得，是楚家的人。”
钱有道愣了下，下意识问：“难不成是楚连京家的？”
魏惊书诧异看他，随即忽然想起了从前的事情，笑道：“你还记得啊。”当年在辕门县钟家，楚连京曾经就以昆仑十三峰中第九峰的代表前往。
钱有道只知道楚连京这个人，对楚家具体什么由来，却不甚清楚，便问：“楚家怎么了？”
魏惊书看着杨哥，说：“钟家最早擅长食灵术，楚家则擅长补灵。因食灵之术接近邪术，所以日渐凋零，相反楚家的补灵一直以来都很受欢迎。”
袁相宜头一次听说补灵术，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什么灵都能补吗？”
魏惊书有些犹豫，杨哥顺势接了过去，说道：“当然不是，灵由天生地育，哪能随性而为，说补便补。”
魏惊书叹道：“便是这个道理。所以楚家的所谓补灵术，其实就是用别人的灵来补，本质上和钟家相差不多。所以千百年来，尽管钟家逐渐落没，但楚家一直没有跟钟家断绝往来。”
袁相宜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忽然站了起来，说：“所以这两个人是来给祁傻子补灵的？那钱隐花是不是……”
钱有道低声道：“相宜，别着急。先等他把话说完。”
袁相宜被他拉着坐下去，依旧有些心神不宁。
杨哥道：“我不认识你们的朋友，最近新丧了不少人。都是镇上的年轻修行者，灵力也不算低，死后一并收在刚才的那两个人手里，你们要找的人或许就在他们那。”
魏惊书听着有些奇怪，问：“在那两个人的手里？”照杨哥的说话，确实有些道理，但是他想起钱有道的追踪符在上面盘旋了一会，直接俯冲入院子里的模样。
总觉不太对。符纸直冲而入，那相当于是被吸进去的，那么大的力道，除非钱隐花已经找到了新舍，否则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
他朝钱有道看了一眼。
钱有道似乎也陷入了困惑当中。
片刻后，魏惊书问道：“照你的说法，确实有灵体存在在这个院子里，对吗？”
杨哥迟疑了下，点头。
钱有道忽然起身，说：“那我们去找那两个楚家的人。”
杨哥吓了一跳，忙起身追上来拦钱有道，说：“稍等稍等，钱少爷，现在去找恐怕是不妥。我家老爷正在跟他们商谈关于公子的病，或者可以等他们走。”
钱有道却道：“不妥？我们这边确实很不妥。若是可以等，我就不用这么着急要找你们老爷了。”说着，转身就要朝厅堂那边硬闯。
袁相宜和魏惊书见状，只跟上钱有道。
那杨哥急了，几步跑上来，道：“等等等等啊，你们别这么着急嘛，这事情不是还没弄清楚吗？万一搞错了，得罪了楚家的人，伤了和气多不好。”
袁相宜送了他一记冷笑。
钱有道问：“他楚家的人先跟我伤和气的，我为何要怕伤他？”说着，三个人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那祁老爷和旁边的两名据说是楚家人的客人一见又是他们，下意识皱起了眉。
祁老爷朝杨哥瞥了一眼，问：“怎么回事？”
杨哥冷汗都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朝那两名客人瞥了一眼。
祁老爷见状，便出声道：“仙长，你看我这……”
那两人也识趣，起身客气道：“那我们先告辞，等事情定下来，您再通知我们。”
两人转身要走，钱有道忽然伸手拦住了两人，问：“楚家人？”
那两人不认识钱有道，便僵着脸问：“你又是谁？”
钱有道寒着脸，说：“我是谁不重要，听闻楚家人擅长补灵，这次从祁连镇上套走的灵体当中可有一个年轻人，他叫钱隐花，灵体中带有极重的妖气。”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先前跟钱有道说话的人忽然笑了声，说：“这位公子说笑了，我们虽是楚家人，但是楚家补灵有自己的规矩，从来不会自己准备灵体。所以您这问题问得有些让我们摸不着头脑。”
袁相宜低声道：“这跟刚才杨哥说的不一样。”
那人忽然冷笑道：“寻常人对我楚家多有误解，别人说什么你便信吗？”
魏惊书扬声道：“你们说话最好客气点。我鹰门虽然比不上楚家百年基业，但也是现在天朝有头有脸的门派。”
“鹰门……”两人的脸色同时变色。
杨哥挤过来，说：“这位是鹰门魏公子，另外这位是钱府钱少爷，钱少爷方才说的那位年轻人，就是他们日前失踪的朋友。”
魏惊书看了一眼这个杨哥，这也是机灵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难怪祁老爷会重用他。但他之前同他们所说的话跟楚家人说出来明显相悖。
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谁又在说谎？魏惊书谨慎的目光在堂上的几个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一声不吭的祁员外身上。
只可惜那个祁老爷就是个睁眼瞎。
寻常人不懂修行门派之间的忌讳也正常，像他求人还求得如此趾高气昂的人也是难得一见。
那两个人楚家的人一听刚才跟他们争辩的年轻人正是钱家传闻的那位钱少爷，脸色开始阴晴不定。其中一人见状，索性转向祁老爷，道：“祁老爷，这里面恐怕有所误解吧。我们事先已经说好了，帮祁公子补灵我们会尽力，但是补灵所需的灵体我们楚家是不会插手。”
祁老爷瞅了一眼厅堂下，便道：“是吗？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我好似也说过，灵体这事也要你们帮着我点啊。”
“你……”
钱有道说：“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想掺和。但是我们家的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找到。如有得罪，见谅了。”
语毕，他豁然转身，一身煞气地往外走。
杨哥看他神态不对，追上去问：“钱少爷，您这是……”
“对不住了，我要破你们家结界。”钱有道甩开了杨哥的手，几步跑了出去。
袁相宜跟上去，路过那两个楚家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骂道：“没礼貌的家伙，连钟朔跟我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你们算什么东西。”
被一个丫头数落了一顿，两名楚家人一个字都不敢回，当下两个人有些灰头土脸。
杨哥哪顾得上他们，早就追了出去，道：“钱少爷，您消消气，这结界可不能破啊，我们家公子还要这结界帮镇着灵体呢！”
两名楚家人见状，叹声也要跟出去。
忽然一直坐在堂上犹如旁观者的祁老爷出声说：“等等。”
楚家人原本就对祁老爷刚才那一番话有气，听他这么一说便回头，质问道：“祁老爷，你这样的做法可不太地道。”
祁老爷问：“哪里不对？”
楚家人脸色微变，道：“当初是你求我们，我们念在祁老爷对祁连镇这么多年下来捐了不少财物，才帮您这一次的。你为何要抹黑楚家？”
“抹黑楚家？这话从何说起？你们自己说说看，我刚才说的哪句话有错？”
两人见这祁老爷说变脸就变脸，刚才还说得好好的呢？
两人一齐回头，走到祁老爷面前，说：“祁老爷……”
祁老爷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陡然变红，两人一愣，随即整个人仿佛瞬间坠入了混沌之中，双双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