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相宜听到律童子大呼小叫的声音,不放心地探头看了一眼,谁知钱有道直接搂住了她,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比起律童子他们,还在脚下垫了剑,他们可是名副其实的凌空下落。
袁相宜倒吸了一口气,起身抱住了钱有道的脖子,惊得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
钱有道小声在她耳边吩咐说:“这里瘴气很重,不要吸太用力。”
袁相宜在缩在他的肩头,大声说:“我都喘不过气来了!”还吸什么气!
钱有道扶着她腰身的手掌聚灵,正要给他渡点灵气进去,这样能稍微能稳住她的心神。忽然嗖的一声,一道红光朝他这边冲过来。
钱有道当下捏着符,周身化出了一道道符阵,只听砰的一声。红光闷头撞到了符阵,被弹了出去。此时,从下方也传来了兵器打斗的声音,钱有道顾不上袁相宜不舒服,低头往下看。
一道道的血色身影从他们脚下的云海中直冲上来——正确来说,是以快如闪电般的速度冲向他们这些外来的不速之客。
符阵在连挡了两下之后,就被冲散了。
钱有道回神,又补了一道,喃喃道:“比想象中厉害。”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结出来的符阵当然也要比以前牢固,竟然只有两下都被怼散了。
“那可是上古的大妖,”袁相宜惊声道:“想当初端骨有多厉害。”
钱有道想也是。
红色的身影不间断地直冲而上,且不顾一切地朝他们进攻。
袁相宜忽然说:“诶?有道,你注意到没有,这些玄鸟没有喷火。”
钱有道顿了下,问:“是。”
袁相宜说:“怀碧说不对劲,喷火的玄鸟才是真正的守山大妖,这些根本就算不了守山妖兽。”
钱有道留了个心,说:“它们行动太快,而且都藏身在云海里。不好探查。”但等他们进入云海之后,只怕会更危险。
袁相宜,“怀碧问,要不要用镇山印。”
钱有道以一手怀住袁相宜的腰,看着她的脸,说:“没有弄清楚情况,镇山印还不能用。放心,我有黑炎剑,它们不能喷火,我能啊。”
袁相宜道:“对哦。那全一有没有危险?“
“全一他的剑压很厉害,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人不约而同把楚山君给抛到了脑后。
云海离他们越来越近,钱有道忽然道:“屏息!我们要下去了!”
袁相宜下意识闭眼照做,只听噗的一声,两人落进了一片迷蒙当中。
忽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听不到风声,也听不到钱有道的心跳声,只有手能感受到钱有道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一滴汗从钱有道下巴掉落在她的手背上,袁相宜抬头。
说了几个字,发现一点声音都没有。
钱有道盯着她说了几个字之后,忽然会意过来,在她的手心写了几个字——五感尽失。
袁相宜纳闷地看着他。
钱有道抬眼看四周。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还在往下坠,还是被凝固在云海中了。
这里太奇怪了,就好像是他们进入了一个混沌的结界空间里面,要找到正确的方向才能出去。
钱有道在想到方向的时候,心底忽然一动。
灵符在他们周身泛起荧光,袁相宜看着符阵将他们包裹之后,扯了他的胳膊,张口问:“用这么多符纸?”
钱有道在她手心里回——“要用。”
袁相宜也不是觉得他浪费,她觉得钱有道心里想的东西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钱有道见符阵结成,口念了一声“成!”
袁相宜忽然觉得身体往下一坠,吓得她又抱紧了钱有道。
钱有道松了口气,说:“看来被我猜对了。”
袁相宜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问了一句。
“什么?”
钱有道说:“五感回来了。”
袁相宜问:“怎么回事?”
符阵上忽然传来砰砰的撞击声,钱有道一边添着符阵,一边说:“那些玄鸟,我想极有可能就是原本镇守这里的大妖灵火所化,他们本身就是火,也就没有喷火的必要了。”
袁相宜吓了一跳。
“你说那些玄鸟是灵火,那原来的守山玄鸟呢?”
这个问题,钱有道也很想知道。既然云海里都是玄鸟的灵火,最有可能的——玄鸟就在云海中。
但这个云海中五感全失,根本找不到它。
“等出了云海再说。”话音刚落,忽然一声尖利的鸟鸣声穿透了符阵。
钱有道皱眉,这声音听着离他们很近,而且就在下方。
袁相宜问:“好像是从下面传上来的,会不会是楚山君先碰上了。”
钱有道搂紧了袁相宜,说:“闭上眼,我们要冲了。”
在灵力的加持之下,钱有道带着袁相宜冲出了云海所在,符阵在离开云海后,立刻如花落一般飘散。
两人现出身的时候,魏惊书惊声道:“有道,小心上面!”
钱有道闻声抬头,腰侧的黑炎剑出鞘,铿的一声弹开了冲击过来的小小玄鸟。
随后剑压袭来,将一哄而上的一群小玄鸟都推回了云海内。
钱有道护着袁相宜稳稳地落在地上,律童子飞身跑过来,拖着他们进了一个凹进去的山洞内,紧接着嚷嚷道,说:“上仙,不好了。守山的玄鸟……”
“不见了吗?”钱有道顺势接了一句。
律童子愣了下,呆愣着说:“您已经知道了?我离开之前它还在,一定是妖王动的手。”
钱有道抬头往上看那遮天蔽日一般的云海。律童子说的很有可能。
封印内的妖兽,没有镇山印不可能进入,但是封印外的就无法避免了。妖王又是急需阴气延长寿命的妖,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唾手可得的阴气来源。
尽管守在最外围的玄鸟,受感染的阴气没有内部妖兽们那么重。
律童子忍不住又开始哭唧唧,哽咽着说:“我要是有能耐一点,封了入口,那妖王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钱有道在心底叹气——其实妖王未必只能从入口那里进来。楚山君挖的这道山洞,不是也很早就被妖王发现了吗?
他刚想到楚山君。
忽然就听到楚山君说:“守山妖兽不是化灵成妖,这里没有玄鸟尸骨,玄鸟不一定就死了。”
律童子不服,说:“那你说说看它能去哪?”
楚山君抬头看云海中,说:“云海中都是它的灵火,或许他留了灵火,出去找你们也不一定呢?”
没想到律童子先反驳了他的话,说:“不可能,守山妖兽当初进入封印守山的时候,曾经和上仙定过契约,私自出山是要遭雷劈的。”
楚山君低笑了一声,说:“契约是双方的,葳自己离开了太屋山这么多年,守山妖兽可未必能守得住约。区区一道天雷,找个替身引过去不就好了。”
律童子怒目。
钱有道抬手拦住了他,对楚山君说:“这一点我相信律童子,玄鸟不会离开山中。我猜……”
他抬头往上看,接着说:“跟这个云海脱不了干系。”
袁相宜在旁边,说:“我们现在已经在下面了,先找封印入口吧。”
楚山君说:“我找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脸上。
楚山君摊了摊手,说:“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没找到吧。”
律童子松了口气,说:“要是这么轻易就给你们找到了,那封印分分钟就破了。”
袁相宜下意识地抬头,说:“那封印入口,该不会就在云海里吧。”
钱有道低头琢磨了许久,忽然朝魏惊书喊了一声。
“全一,带我上去一趟。”
魏惊书提着剑上来。
两人快步出了山洞,踏剑而上,袁相宜下意识跟过去,刚走了两步又自己退了回来。律童子有些后知后觉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说:“外面还有小玄鸟,很凶的!”
钱有道讷讷地应了一句,回头朝楚山君那边问了一句。
“楚山君,百年以前,这里有这样的云海吗?”
楚山君对了她一会,摇头说:“没有。你问怀碧,她应该问过和尚。”
袁相宜不做声了。
楚山君沉默了一会,冷不丁问了一句。
“丫头,你没有听到或者感觉到封印内有什么异样吗?”
袁相宜顿了下,回头反问:“什么算异样?我和这里又不熟。”
楚山君沉吟了一会,喃喃道:“就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呼唤你,或者有什么让你感觉到很熟悉的气息。”
袁相宜立刻回答,说:“没有。这里只让我觉得到处都很危险。”
楚山君讪笑了声,说:“是吗?我还以为你是院门村唯一的后裔,应该比我们这些外来人,多知道一些事情。”
袁相宜托腮看着外面,半晌后忽然说:“说起来,楚山君为何会那么在意这个封印?我看外面的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事情,但是感觉你知道的很多。”
“之前我没说过吗?我和葳是好友。”楚山君淡淡地说着:“跟你一样,我也找了他很多年。”
袁相宜知道他说的是怀碧。
“可我觉得你和怀碧不一样。怀碧找葳纯粹是为了找这个人,但是你……好像有不能告诉我们的目的。”
山洞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山君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晶亮,他低声道:“所以呢,你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
钱有道和魏惊书顶着铺天盖地下来的小玄鸟,重新进了云海中。
黑炎剑在云海中,剑身上的火势竟然大了一些。
魏惊书吃惊地看着他,以口型问道——“为何会这样?”
钱有道回——“因为这里都是灵火。它认识黑炎剑,所以不会排斥它。”这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小玄鸟。
魏惊书直觉钱有道知道了一点什么,他又抓着钱有道问:“你有什么想法?”
钱有道以口型,回:“我怀疑,这片云海是玄鸟所化,为了用他所有的灵火护住封印入口。”
所以之前他们在云海里的时候,能听到玄鸟的尖叫声。
回想一下,那声音非常温柔,似乎在同他说:“终于再见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