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碧说,因为院门村的人,自古就居住在太屋山中,对山中生灵的情形非常熟悉。”袁相宜贴心地主动给他们解释了一番。
律童子这才反应过来,他琢磨着道:“有些道理,我记得院门村最早的祖先就是以山为生的猎户。”
上古时期的人生存方式要比现在艰难险恶太多,洪水猛兽到处都是。而且生存方式十分匮乏,基本属于看天吃饭。
既然是靠着老天爷的恩赐才能活命,自然也要防着老天爷翻脸无情。
他们要生存,要避开山中的妖魔,就必须懂得分辨这些危险生灵的各种习性,包括鸣叫等。
袁相宜的思绪却不在这个上面,她往前走,忽然又问:“它说有人回来了,是指着谁?”
三人同时愣了。
律童子缓缓地举起自己的手,指在自己的鼻子上,说:“我?”
袁相宜和魏惊书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约而同地转身继续往上爬。
律童子对他们利用行动来表现他们的不赞同很不甘心,并且自行理解为他们是在嫌弃自己。于是他苦追在他们后面,解释说:“你们别看我弱,在山神和戒童子走了之后,可都是我拼死拼活守在里面的!”
袁相宜叹气说:“如果要把你算进去的话,这句话就要改成他们回来了。”
魏惊书把自己的手搭在律童子肩上,安慰说:“守山妖兽传递的信息,我想应该不是普通的信息。”
这一点律童子很赞同,他说:“是啊。”
“那到底什么才算是不普通的信息呢?”魏惊书带着引导的口气问道。
袁相宜头一个被他引导出了点什么。
她说:“守山妖兽为什么要闹那么大的动静传递这样的信息?”
魏惊书顿了下,回道:“通常这么紧急得传递信息都是因为警惕……吧?”
“对哦!”袁相宜回得满脸惊喜。
只有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才会让守山妖兽警惕起来,用自己的鸣叫声,相互传递着信息。
这情况得告诉有道,袁相宜寻思着。
她加快了脚步,朝钱有道追过去。
钱有道听到背后的动静,回头看着袁相宜朝自己冲过来,连忙停住脚步,伸手扶了她一把,把人拖到自己身边,一边带着她往前走,一边低声问:“怎么了?”
袁相宜看着走在前面楚山君的背影,把自己的声音压地极低,问:“刚才的动静,你感觉到了什么吗?”
钱有道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楚山君,问:“楚山君呢,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楚山君脚步稍稍放慢了一些,人还是背对着他们,说:“守山妖兽在察觉到外来入侵的时候,会相互传递警惕消息,这是它们的职责。”
钱有道那只抓着袁相宜胳膊的手忽然松开了一些,握住了她的手掌。
袁相宜手心一痒。
和上次在祁府一样,他在自己手心里写字,告诉自己一些事情。
袁相宜一直以为钱有道对楚山君相当的信任,不然又怎么会放心让楚山君给他补灵。可既然信任了,又怎么会这种防备的举动。
钱有道拖着她走了一段,在她手心里已经写了一段话。
——山内情况复杂,楚山君隐瞒了不少事情,你们自己小心。
袁相宜看着钱有道的侧脸,抓着他的手翻开了掌心,贴合在了他的掌心。
钱有道心底一惊,耳边忽然听到了怀碧的声音。
“守山妖兽在相互传递信息,我感受到了各种负面的情绪,焦虑,恐慌,排斥,暴躁,还有抑制不住的悲伤。”
钱有道眼神一动。
怀碧接着说:“我怀疑里面所有的妖兽都已经被封印内的息壤气息感染了。所以,要小心。”
所有妖兽都感染了……
“要告诉他吗?”袁相宜问。
钱有道收回自己的手,他低声叹气,道:“我来说。虽然这样的情形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实面对了,还是有点慌。”
袁相宜忽然笑出声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钱有道挑眉看她,说:“怎么可能,我也是人啊。”
袁相宜正色道:“不,你现在是葳,不是从前那个半人半狐的钱有道了。”
钱有道顿了一会,忽然说:“楚山君抽了我的人魂,注入了葳的神魂。但使用的还是我的肉身,我其实有点担心……”话只说到了这里,一切仿佛尽在不言中。
担心自己的肉身会承受不住葳的神魂和仙狐之力,担心到时候自己会不会死。
还有楚山君做这样的安排,到底有什么意图?
这一路走来,他总是不受控制地害怕着即将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别担心了。”袁相宜握紧了他的手,说:“事实都已经是这样了。你就权当自己很厉害,天不怕地不怕不就好了。”
这说话的口气……
真是让人怀念。
“我又不是你。”钱有道促狭道,“不用安慰我了,我一开始决定接受楚山君补灵,就知道会有这样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又说:“我有心理准备,所以别怕。”
袁相宜不知道他说的别怕是对着他自己说的,还是她。
她握紧了钱有道的手,没有说话。
魏惊书和律童子走在后面,不约而同地齐声叹气。
律童子转头看了魏惊书一眼,说:“我家的好白菜还是被猪拱了。”
魏惊书不赞同道:“我觉得不错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真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果。”这世上相伴一生的那么多,像他们这样坎坷的不多了。
就这样好好地过一辈子,对他们来说,都算得上是最好的结局了。
律童子注视着前方,忽然眼底闪过了一道光亮。
他霎时被惊地抖了一下。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一路往前的楚山君终于也停住了脚步,他回头说:“马上就到了。”
钱有道放开了袁相宜的手,快步走上去,问:“刚才那道光是什么?”
楚山君摇头,说:“不知道,过去看看吧。”
楚山君和钱有道依然走在最前面。袁相宜重新被落到了后面,律童子动了动身,问:“有没有感觉到热?”
魏惊书倏然转头看他,点头。
袁相宜说:“我也觉得热。”
魏惊书说:“看来真的是火系的妖兽。”
随着他们越走越上,前面渐渐看到了尽头的洞口。
从下往上看,那洞外只有一片红艳的火色,除了这个颜色什么都看不到。
楚山君和钱有道跨步走到了最上面的一层台阶,入眼的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底铺满了袅袅的烟气,钱有道问:“温泉?”
楚山君道:“不是。灵气很重,这里是封印的最外围,靠近祁连山的部分。”
钱有道朝底下看了一眼,皱眉道:“看不到底,我们要下去吗?”
楚山君点头,说:“要跳下去,只有到了洞底才能沿着封印周围找到入口。”
钱有道琢磨了一会,说:“危险是在跳下去的过程中还是到了洞底之后。”
楚山君道:“都有。玄鸟遇人息就会出现。”
钱有道诧异,道:“那相宜和全一不是很危险?”
“嗯,”楚山君,“带着他们走,我们也会成为玄鸟攻击的目标。”
钱有道有些不解,问:“为什么只会攻击人?既然是守山妖兽的话,本能不应该是攻击任何有意图要进入山中的任何人吗?”
楚山君说:“因为它们被息壤魔化了,对人息异常敏感。妖性本能就会先选择攻击他们,当然也不会放过其他人。”
钱有道没来由一阵发寒,他看着楚山君,问:“……当初你和和尚到底是怎么分开的?”
楚山君笑了声,说:“别这么看我,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我们不是在这里分开的,我起码送他到了结界的另一个出口,当是情况很危急。我让他先从那边离开这里。”
钱有道沉默不语。
袁相宜这时候已经跟了上来。
律童子上来往下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魏惊书好笑地扶住他,忍不住说:“你比我想象中要弱多了啊。”
律童子呸了一声,挣扎着起来,跟到钱有道身边,说:“上仙小心一些,玄鸟在驻守结界第一道关口的数千年中,分化出了分身,现在下面应该会有很多只会喷火的玄鸟。”
“……”袁相宜整张脸都纠结了,“还不止一只?我们这几个人还不够它们塞牙缝吧。”
楚山君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说:“可当年我们过来的时候,只有一只啊。”
律童子用鄙夷地眼光看着他,说:“那时候山神还驻守在这里,能和现在比吗?”
钱有道叹气,心道,确实不能。
这一趟的凶险,早就无法和当年做比较了。
楚山君寻思了一会,笑道:“那就要动手了,正好也没有人拦着。”
钱有道没来由松了口气。
他琢磨了一会,说:“我带相宜,全一带着律童子,楚山君还是带路,注意点不要走散了,到了下面之后,先等等,人都到齐了再走。”
魏惊书点头。
安排妥当了之后,楚山君倒是二话不说,径自就跳了下去。钱有道朝袁相宜伸出双手,说:“来。”
袁相宜笑嘻嘻地蹭过去,扑进人怀里。
钱有道低头看着她,说:“一会抱紧了。有什么情况自己注意一些,我可能会顾不到你。”
袁相宜道:“安心,我力气很大。”
钱有道思索了下,放开了袁相宜,先退开了一点,说:“全一你先带着律童子下去,你们在前面,如果遇到什么情况,我也能发现得了。”
律童子愣了下,魏惊书已经拔出了剑,率先踏了上去。
律童子看着那窄细的剑身,怂道:“真没问题?”为什么有的人能让人抱着,他就要踩这么细的剑身凌空飞。
魏惊书道:“我的飞剑很稳,你放心吧。”
袁相宜放开了钱有道,指着魏惊书的剑,说:“我坐过,非常稳。”
钱有道靠在石壁上,说:“快点,楚山君已经下去一会了。”
律童子硬着头皮站了上去。
魏惊书看他胆战心惊的模样,说:“你要是不放心,抱我的腰也行。”
律童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说:“不用不用,就这样。”
钱有道走过来,说:“快些走吧,不要磨蹭。”
魏惊书站直身,起剑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