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大门自动打开，映入眼帘是一个种满了鲜花的园子。空气中弥散的香气扑鼻而来，内心里立刻涌现出无限美好的感受。一只姜黄色的小猫跑了过来，它发出喵喵生，我知道它在主动和我打着招呼：“嗨，你好！”
“嗨！”我也和它打招呼，应该是母亲植入我脑中的芯片让我可以与猫咪互相阅读彼此的意识。小猫蹦了一下，我也顺手就接住了它，我们配合得当，它正好钻进了我的怀里。
抱着小猫，我穿过花园，来到了一栋三层楼高的公寓主楼。正想着要怎么进去的时候，主楼大门自动打开了。地上的指示灯自动亮起，我顺着指示的路线走向给我指定的房间。房间门打开之后，我看到了带有雕花文理的墙壁和带有鸟类图案的沙发——这是我喜欢的风格。坐在沙发上，落地窗就自动打开，满园子的鲜花毫无障碍地映入眼帘。
我听到了什么东西在自动倒水的声音，果然，沙发对着的茶几上，有一款“自动烹饪机”，它为了沏了一杯标准的美式下午茶。抱着猫咪，端着茶，看着窗外花园，真是惬意极了。虽然明知我们身处最凶险的大海之中，可一切“幻境”真实地让人根本感受不到这座城市不在陆地上。
我的脑中自动响起了多年前的那首美式乡村音乐country road……贴心地，唱片机就自动放上了唱片，播放着和我脑中一样的音乐。抱着猫咪，起了身，我在客厅里四处参观，有音乐和花香陪伴，我倒是产生了度假的放松感。
我先看看客厅，除了沙发，茶几，唱片机，它还有书架，落地灯，装饰画……我走到书架前，发现那不是纸质书，而是全息投影形成的书的影像。不过，我的手指点击其中的某一本，它就会自动打开，比如我现在看的这一本叫《海盗船长鲍比的故事》，可我又觉得我没有时间一页一页详细去读。书的自动播放出声了：“这是一个关于1500年前，海盗鲍比发生沉船事故，落入海中发现古墓的故事。”好吧，这本书知道我不能读完它，它自动帮我缩略了一句话概括。离开书架，我走到了装饰画前，看到了一幅画着薰衣草田的油画。可惜我并不太喜欢大片薰衣草这种图景，刚要去看下一幅画，我眼前的这幅画就自动变了——它的画面变成了大海里的一条鲸鱼。毫无疑问，这幅画也读到了我的意识，它知道我在想念那条名叫“小独独”的鲸鱼。
参观了客厅，我又抱着小猫咪参观了厨房、卧室、衣帽间、洗手间、浴室……这么说吧，所到之处都令人舒适而惊奇。房间里的所有家具，家居品，装饰品都像是有了意识，有了灵魂一样。它们能够通过我脑中的芯片“读”到我的想法，分析我的喜好，了解我的记忆，然后为我提供贴心的“服务”，做出完全适合于我的“更改”。
我喜欢什么口味的餐点；我适应什么硬度的床垫；我洗澡时喜欢多少温度的水；我换衣服时欣赏那种着衣风格……房子里的东西都能明白我，它们根本不是房子，不是死物，而是一个活着的“意识体”。就连怀抱里的猫咪也能明白我，还时不时地给我充当一下讲解员，告诉我房子里的东西如何使用，有何乐趣。
不过，参观了我的“家”，似乎也应该是拜访一下我的邻居们。
这个念头一出，我就听到了客厅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主人，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邻居吧！”猫咪喵喵叫着，但它的意识在向我传达这个意图。
于是，我抱着猫咪，走向了公寓里其他的住家。既然是拜访邻居，我就挑选了距离我最近的一家。
按了他们家的门铃，很快，门上的显示屏亮了起来，一个皮肤白皙，梳着长卷发的女人出现在屏幕上。“嗨，你是？”女人十分热情，但又略微蹙眉问我的身份。
“我是你的邻居，今天才刚刚入住。你可以叫我廉潜。”我自报家门。
“廉潜，超级人类，帅哥一枚，十分欢迎。”女人笑了笑，门也随之打开了。
“请进。”女人很有礼貌。可我却在琢磨着，她为什么知道我的信息呢？
“不仅她知道你的，你也可以知道她的。”猫咪提示我。
还真是如此，我的脑中自动有了认知：叶美美，组灵人类，公寓管理员。
“嗯……”我脸上出现了困惑的表情：“我好像知道了你的身份。”
“很正常，我也知道你的啊。我们的身份都被输入到了海下城的监控中心了，根据需要，可以设置成不同级别的对外开放权限。家人，邻居，同事……根据熟悉度的不同，爱好的不同和自我意愿的区别，都可以对外释放一定量的自我身份信息。就像过去社交网络中的资料观看权限。”叶美美告诉我。
“噢，那倒是十分便捷。”我放眼望去她的客厅，真是和我的客厅风格完全不同，因为她的客厅里充满了复古绿和灰色相间的色调，就像很多年以前的法国老房子。
“你的落地窗外也能看到一大片花园吗？”我好奇极了。
“其实，我看到的公寓外围，是充满着中世纪风格的法国古堡，而且，还有修剪得十分细致的植物雕塑。”叶美美看到我不可思议的瞪着她看，她继续解释着：“我们的公寓本来就是‘千人千面’的，它的‘基底’虽然一模一样，但是随着个人喜好的不同，大家看到的样子就会是不同的。毕竟，这是一座可以阅读你意识的公寓。”
“那么，我在你家做客，可我又不想看见你家的风格，我该怎么办？”我问得直接。
“公寓会阅读到你的意图，它自动会调整回你喜欢的风格。不过，你也有想换换风格的意愿吧，毕竟，总是自己家的样子，也会厌倦。那样，公寓就会保持住我家的风格，让你尝试点新感受。”
“啊，这真不错。毕竟，我来拜访邻居，就是想换换心情。”我也附和着。
我的眼角随意一瞥，就看到了她家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酒架，上面摆着几瓶红酒。
叶美美展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也心领神会地走向了酒架的位置。可是似乎酒架更早得洞悉了我的意图，人家自己伸展出“启瓶器”，又伸出一瓶红酒，在瓶塞上旋转。红酒，很快就打开了，一只酒杯也从酒架上伸了出来，我举手拿下酒杯，红酒瓶自动向酒杯里倒了酒。可是，智能酒架显然只倒了一杯酒。
“你不想喝吗？”
“这是招待客人的，希望你品尝之后会喜欢。至于我，不胜酒量。”叶美美摆摆手。
我举起酒杯，表示感谢，然后红酒入口，感觉味道香醇，口感很好。
简单聊了天之后，我就抱着猫咪去了其他邻居的家。一楼的鲍伯在做器械运动，维尼在整理花草；二楼的山口在画画，金轩在挑选时装；三楼的斯威夫在观看动物表演，史翠珊在烤蛋糕……每户人家都有自己偏好的视觉风格，也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
等我和邻居们互动之后，我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何必为了迎合我对邻居们的好奇而给我制造假象呢？这些人明明就是不存在的人设啊，整栋公寓房子明明除了我和猫咪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啊。
好吧，公寓又读懂了我的意图，它很快就让邻居们的一切迹象都消失了。咔哒，咔哒，每道我曾经拜访过的房门都自动打开，我走过去看，里面一片银色闪亮，有棱有角的智能家具保持一新，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用过，而且那些综中式、北欧，美式，日式，田园，哥特，未来风格的装修也根本就不存在。
是的，这公寓里没有其他人了，但公寓完全可以按照你的意图，为你设计出或热闹，或温馨，或静谧，或文艺的氛围，在这样的氛围里，你会看到各种各样的邻居，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可以和你交谈各种各样的话题，和你有千百种你喜欢的互动方式。
这样的状态，让我不得不想起了十年前发生在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的“幻境之境”。此时，和十年前最大的区别是：这项技术已经十分完善，不会再出现“断断续续”的一秒钟令人出戏的故障了。
这种技术是叶俊和宋异仁共同合作研究出来的‘视觉境界’。他们的理念是，在人口削减之后，让人类以‘灵’的方式生存，幸存者依然能够感受，触碰到那些死去的人类。也就是利用组灵技术改变人类的五感，制造出一个十分真实但是却并不存在的人类境界。这样做的好处有两个。一是可以减小人口削减之后，少数幸存者的心理不适感；二是依然维持着人口密度大时人类存在的精神生活，但因为没有身体，又减少了对资源的消耗，在他们看来，这是完美到一举两得的创造。
坦白说，如果不知道真相，我也确实能够在这栋充满了人情味，住满各种可能成为朋友的邻居的公寓大楼里度过一段轻松的休闲假期。毕竟，感觉能欺骗一切。
不过，这座海下城里，到底住着些什么人呢？不过这根本就是一座空城吧？
“不，这绝对不是空城。你可以去监控中心看看，就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在居住了。”猫咪给了我回答，它还从我怀抱里跳了出去。我一路追着猫咪就来到了公寓的大门外，找猫的时候，我发现从前方开来一辆银色的越野车，它又在我的面前自动停下了。
“请您上车吧，带您去监控中心。”车子的语音播报响起。
“好。”我想，这又是因为读到了我的意识而被安排好的车辆了，于是我没有任何犹豫地上了越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