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让文娘回到陆府的人是我,不是你,所以你没必要自责。相反地,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吧,今天的局面是我一手造成的。”丫头握住陆元风的手腕。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怪谁都不会怪你!”
丫头“噗嗤”一声笑了:“那我这样算不算恃宠而骄?”
“随便别人怎么说。”陆元风伸手捧住她的脸,露出心疼的眼神:“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我倒希望你能恃宠而骄。”
“丫头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她愧疚地低下头去。
陆元风却强势地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无法回避自己的双眼:“怎么没有?我的丫头就是这么好,好得让人心疼。”
“大少爷……”
两人深情对视了片刻。
丫头忽然不解风情地扒下陆元风的大手:“大少爷,我去看看文娘,你不是还要帮五叔做饭吗?那你去吧,我们就在这里分开。”
“我不太喜欢听到'分开'这两个字,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丫头不禁好笑:“大少爷,你何时变得这么敏感?”
陆元风瞬间拉下了脸:“还不是因为你?”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既然你说不能讲,那我就不讲了,大少爷,那我走咯?”
“嗯,去吧。”
陆元风像根柱子一样定在原地,一直看着丫头的身影,直到她的背影完全小诗在视线范围之内,他才安心地转身离去。
两人都不知道,丫头几乎一语成谶。
从文娘房间离开之后,丫头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本来困得想睡一个午觉,却突然间没了睡意,不知不觉坐到铜镜前,想起自己曾经是“镜穿”过来的,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心情,不过当她拿起梳子要给自己梳头发的时候,她产生了一股熟悉感,好像镜子会随时将她吸入其中,而她也会跟着回到现代。
有这么玄乎吗?
她不相信地伸手向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黄色的镜片,感受到手中细滑的触感,然而并没有发生什么怪异的事,不禁嘲笑自己杞人忧天。
虽然穿越小说一般的套路都是女主回到21世纪,可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可不是她的家。
丫头放下手中的梳子,站起来走到床边,取下了头上的发簪。
这个发簪是大少爷送给她的,尽管样式非常简单,但是却饱含了他对自己的心意。即便躺在床上,丫头依然不肯放开发簪,她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在睡梦中也不愿松手。
陆元风正在庭院里面锯着木头——他想再多做一把轮椅,方便以后有人要用。拿来孝敬老太爷未必也不是一个好法子,丫头可真是什么都会。
感叹间,李嫂忽然从拱门外火急火燎地跑向陆元风。
“大少爷!不好了!”
陆元风很少见李嫂有一惊一乍的时候,心里登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丫头不见了!”
啪!
陆元风手里拿着的锯子瞬间掉落在地。
“你说什么!?”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李嫂面前,神色焦急地看着对方:“你说丫头不见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没有可能又去找英姨了?”
李嫂似乎比他更加着急,她拼命摇头:“不不不,我十分确定,因为之前丫头来看文娘,我也在文娘的房间,她说她待会儿就要回房睡觉,可我刚才去找她的时候,敲门不应,叫也没人答应,情急之下,我只好叫来老五破开了她的房门,可她人并不在里面。我又叫春香去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看到丫头走出河心苑,结果春香问遍了陆府的下人,他们都说没有看见丫头。英娘就更不用说了,她今天压根儿就不在陆府,她陪陆夫人一同上山拜佛去了!”
听完李嫂的一番话,陆元风心中的担忧越来越大。他想起他和丫头分开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再联想到在杭州那段时间莫名其妙的惊慌感,顿时飞一般跑向丫头的房间。
李嫂追了上去:“大少爷,等等我!”
到了丫头的房间,只见春香神色恍惚地守在丫头的床头,脸上面无表情。陆元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现在看到没有丫头的房间,他只觉得周围空荡荡的,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大少爷!”李嫂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大少爷,你别吓我!”
“春香,你快来看看,大少爷他不会有事吧?”
春香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道:“我也有事,你怎么不来看看我?丫头不见了,我也非常难过……”
还没等她说完,陆元风忽然板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走出房门。
“大少爷,你去哪儿啊!?”
“去找丫头!她答应过我不会随便乱跑的,丫头向来说话算话,她不会无缘无故就丢下我消失不见!就算翻遍整个陆府,我也要把她给找出来!”
春香跟着追了出去:“我也要去找!”
李嫂连忙拉住了她:“你去凑什么热闹?你没听出大少爷话里的意思么?”
“他是什么意思?”春香满脸无辜:“不是去找丫头么?”
“你啊,平时那么机灵,怎么现在变得如此迟钝?”李嫂点了点她的额头:“大少爷明显去找老太爷去了!”
春香恍然大悟:“他一定以为老太爷又把丫头叫去谈话了对不对?可我觉得老太爷没那么傻,在大少爷的眼皮子底下,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带走?再说了,这么做对他们爷孙俩的关系没有任何好处,老太爷不会那么轻率。”
听她这么分析,李嫂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老太爷不是那么没有考量的人,这么说……”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惊慌的表情。
“丫头真的不见了……”
丫头醒来的时候,手心被发簪硌得发疼,她微微松开右手,睁开眼睛,入眼却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熟悉是因为这个房子曾是她租住的地方,陌生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家里的天花板了。
丫头猛然从梦中惊醒,坐起来之后,不敢相信地张大双眼,发现四周没有了檀香古木,也没有了那面古老的铜镜。低下头一看,脚丫子下面是冰冷的水泥地板,而她只是睡了一觉,就毫无预兆地回到了现代。
哈……
难道她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黄梁一梦?不可能,她手里明明还握着大少爷送给她的簪子!
丫头摊开手掌,发簪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当中,像是一件来自遥远古代的文物,没有灰尘,却拥有比灰尘更显沧桑的历史感。
她紧紧收回五指,麻辣的同感令她有所清醒。丫头深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再次走到镜子面前。
只是这一次,是另一面陌生的镜子。
一身简朴的睡衣、仅仅及肩的头发、还有那张瘦得下巴微尖的脸蛋,明明熟悉得无法描述,却让她产生了一股陌生而恐惧的感觉。
“大少爷……”她喃喃自语:“大少爷,对不起,明明丫头已经答应过你不会再离开你的身边,可我还是……”
梳子掉落地面的声音掩盖了她的叹息。
“丫头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一次次骗了你,还有许多事情瞒着你,没让你知道。如果你得知丫头是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肯定非常震惊吧,你会不会也和其他人一样,把我当成是妖魔鬼怪呢?”
话说回来,她是通过镜子穿越过去的,那为什么穿回来的时候和镜子无关?只是一觉醒来,就突然回到了现代,难道大少爷之前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她要怎么做才能回到古代呢?她对现代真的没有半点留恋之感,当她喜欢上大少爷之后,就更加不想回来了。她已经适应了那个年代的所有事物,为什么偏偏要她在这个时候回来呢?
难道她不配得到大少爷的爱?
丫头觉得十分沮丧。
她知道了十五年前凶杀案的真相,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大少爷,偏偏在这个当口穿回来了,上天是为了惩罚她摇摆不定吗?
她现在已经后悔了。
要是能够赶在大少爷知道真相之前回到古代,她一定主动说出所有真相,哪怕会让大少爷难过。
“我该用什么方法回去呢?”
这个时候果然还是要找一些江湖术士吧?还是她试试再从镜子穿过去?
丫头坐在镜子前面思考了半天,始终没有得出一个有用的结论,直到夜幕降临,外面响起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她才不得不起来关起窗户,拉上窗帘,并坐回床上缩在角落里头,想着要怎么做才能重新见到大少爷。
陆元风现在是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如果两人就此被时空分隔,她该怎么办?大少爷又该怎么办?
他曾说过,如果自己不在,他会方寸大乱,其实,自己何尝又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