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是皇族的规矩。”楚幽默了默,继续道:“如今正是秋季,监管选妃的官员应该已经在选妃。最多一个月,采选的秀女就要入宫,你如果要决定,就尽快决定,你能考虑的时间不多。”
洛连雪慎重点头,继而道:“楚幽,你那日不该答应先皇一生守在玄机观的,长公主她真的很喜欢你,你和她在一起,没什么不好。”
“我已不想再涉足红尘,至于长公主,就当是这一世我愧对与她。”楚幽垂眸,眼中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色。
“楚幽,对不起。”洛连雪眉头没脑的说完这一句之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楚幽淡然道:“再过些时日,就是四星连珠,天降异象,凰图玉玦也该归位。”
洛连雪心里“咯噔”一声,天降异象,四星连珠,是不是她也可以趁此机会回到本该属于她的世界?心神不宁的想着,洛连雪缓慢点头,朝外走去。
楚幽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淡淡低语:“连雪,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在这宫闱之中,护你一世周全。”
下朝之后,南宫洬将面前的奏折一一打开来看,有好几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意思,无非就是要他尽快选妃。如今宫中没有长辈,还必须要他亲自决定。
恼怒的将桌上的奏折推到地上,南宫洬沉声吩咐:“石总管,把这些全都拿去烧了。”
“皇上,您今日让老奴烧了,明日他们还会同样上奏,您一日不选妃,他们一日不会就此放弃,不如,您还是尽快选妃吧!”
“朕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做主了!”南宫洬一拂袖,压抑的怒气充斥在心口,散也散不开。
石岐叹口气,俯跪在地将奏折一份份捡起来,低首劝言:“皇上,事关皇族子嗣延续,相信连雪娘娘也会体谅您的。先皇临终之时,老奴记得清楚,连雪娘娘曾为护国灵师,有堪破天机之能,按照皇族规矩,这样的人是不可以立为皇后的。可后宫不能无主,皇上必须尽早决定啊!”
“先皇是说过,可先皇也说过,倘若他还在世,一定会想法设法立连雪为后,石总管是不是忘了?”南宫洬深吸口气,盯着桌上石岐放下的奏折,冷冷一笑:“既然他们逼朕选妃,朕就先把皇后立了,再行选妃。”
石岐看了眼南宫洬的神色,一时间也琢磨不透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思,便也没敢再多说,忙着将桌上收好。
南宫洬遂吩咐道:“有件事,石总管尽快安排人去办。朕府上曾有一位谋士,名为荀东亦,多次相助朕和连雪,乃是有功之臣。传朕旨意,即刻将荀先生的坟冢迁回凰都,厚葬在皇陵附近。”
“是,老奴即刻去安排。”石岐应声,折身前去吩咐传口谕。
南宫洬稍稍松了口气,伏案继续翻阅折子。
魂不守舍的在凤仪殿坐到下午时分,洛连雪抬头盯着树上一片片落下的树叶,自上午数到现在,已有一百多片落叶。
本来宫女是要清扫,洛连雪硬是不让,非要看着那些叶子还在地上,心里才舒服。
树上一阵凉风浮动,洛连雪也学会了听声辨人的本事,恹恹道:“长灵,你下来。”
长灵自树上跃身落下,朝着坐在石桌旁的洛连雪走去,巧竹刚好取了茶水送过来,眼前一亮,立刻欢喜的跑上前喊着:“木头!”
洛连雪顿时无语,斜睨了巧竹一眼道:“他叫长灵。”
“我知道啊!长灵木头嘛!”巧竹笑嘻嘻将茶递到长灵面前,讨好的问着:“你渴不渴?喝杯茶吧!”
洛连雪脸色瞬间阴沉:“巧竹,那是我的茶?你这个见色忘主的死丫头!”
巧竹尴尬的嘿嘿一笑,继续举着茶盏凑到长灵面前。
长灵皱了皱眉:“我不渴。”
巧竹脸上笑意凝结,顿时忘了动作。
洛连雪好笑的盯着她的表情,站起身悠悠然将茶盏拿走,皮笑肉不笑的讪讪道:“谢了啊!”
空暇的手晾在半空,巧竹盯着自己空落的手心,再望望长灵的冰山脸,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洛连雪喝了两口茶之后,手中拈着一片刚从树上掉下来的树叶,把玩了一瞬之后,眼珠狡黠一转,手指尖施了内力,迅速将树叶飞掷向巧竹腿弯之处。
树叶在巧竹腿上形成一股冲击之力,巧竹“哎哟”一声,腿弯一软,立刻倒向长灵怀中。
她张牙舞爪的去抓长灵的衣襟,长灵冷冷淡淡的想要后退,可一想又觉得不妥,就是这么犹豫的一瞬间,巧竹像个八爪鱼一样抱在他身上。
长灵慌忙稳住身形,洛连雪却从中作梗,又是一片树叶掷出后,打在长灵膝盖之上,长灵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没有摔倒。
洛连雪不死心,脚下一块石子用力踢出,打在长灵脚腕之上。剧烈的疼痛砸在骨头上,加上全身的力气也压在他身上,长灵不甘心的被巧竹一推,立刻倒在地上。
洛连雪扬眉拍了拍手,继续喝自己的茶。
后方的两人保持着一个躺一个趴的姿势,自然是暧昧的过分。
巧竹盯着眼前放大的俊脸,脸“唰”的红成熟透的苹果,可是却赖着不肯起来。
长灵闷声提醒:“你该起来了。”
巧竹极尽耍赖之能事的紧箍着他的腰身,趴在她胸前笑眯眯道:“你扶我起来。”
洛连雪喝到口中的茶“噗”的喷了出来,这丫头的脸皮果然够厚。
长灵望着贴的极近的秀雅脸庞,脸上一点点的涌上一阵淡红。
巧竹瞪大了眼看他的脸色,“你脸红了!”
洛连雪顿时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大新闻,忙不迭从桌旁弹跳起来,木头人长灵会脸红,这真的是一大奇闻啊!
长灵被她这么一说,脸就更红了,连忙将巧竹从身上推下来,站起身仓惶跃身逃离。
洛连雪笑的高深莫测盯着巧竹道:“你这丫头有本事啊!居然把江湖第一剑客给整脸红了。”
巧竹捧着脸做娇羞之态,蹭到洛连雪面前低低道:“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嘛!”
“谁取笑你来着,实话告诉你吧!刚才你会摔倒这事,是我干的,长灵会站不稳脚,也是我干的。怎么,你还不打算谢谢我吗?”
巧竹吃惊的捂着嘴:“小姐,居然是你干的啊!”
洛连雪扬眉,志得意满地点头。
巧竹又是一脸羞涩之态:“小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洛连雪唏嘘一口气:“姑娘家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你呀,喜欢长灵,我早就看出来了。今天我就是试试这个木头人到底有没有情商。看来,他有,那我就可以放心的把你嫁给他了。”
巧竹一脸茫然:“小姐,情商是什么东西?”
“呃……情商这东西,怎么解释好呢?”洛连雪郁闷的扶额,“我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解释不清楚。”
“哦,那好吧!”巧竹木木然点着头。
“不对,忽略了重点,我的意思是问你,想好了要嫁人没?”洛连雪揽住他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姿态。
“想好了,暂时还不想嫁。”巧竹撅了撅嘴,回答的缓慢而肯定。
洛连雪不禁纳闷:“为什么?”
“小姐,我不放心你,你看你今日去见楚国师说的那番话,还有寄兰姑娘说的那番话,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不愿皇上纳妃的。可这些事几乎没有什么悬念,是势在必行的,奴婢怕您一个人在宫里孤苦伶仃。有些女人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您心地善良,巧竹怕您被人陷害。”
“你这丫头,想的还真多。”洛连雪温和一笑,抬手揪了揪她粉扑扑的脸颊。
巧竹撅着嘴控诉:“小姐,你又欺负我。”
洛连雪松手,叹息道:“你该嫁人就安心嫁人,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怎么处理。假如皇上变心,我也没有留在宫里的必要,假如他没有变心,即使这宫里有再多的尔虞我诈,他也还是相信我的。”
巧竹点头继而又慌张摇头,急切道:“小姐,巧竹暂时不嫁人,等您有了孩子之后,巧竹再嫁人。”
洛连雪顿觉心塞不已,这丫头的脑袋是什么做的,怎么比她想的还要长远。
不过没办法啦,有这么忠心耿耿一丫头跟在身边,似乎也是不错,那就暂且留着她吧!等她自己急着嫁人的时候,自然也就放她去安心嫁人了。
边关战事稍歇之时,边关送回的消息传入皇宫,说是边关战事一度陷入僵局,后来相持不下,经过谈判之后,澹台国暂时撤兵。雍诏国边防也整顿修养。
南宫洬翻看着手边的折子,脸上难得漾出笑意。
石岐疑惑近前,问道:“皇上,是不是边关告捷了?”
“虽然不至于告捷,可澹台国名将秦述中箭,后来又因伤情反复,殒命战场。虽然这次边关之战我国没有讨着什么便宜。不过秦述一死,澹台国最得力的将领也就没了,日后两国一旦交战,我国的胜算自然就大了很多。”
“可是皇上,老奴听说,澹台国的君息太子,也是天纵奇才,而且这些时日老皇帝病重,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撒手归天。这君息太子一旦登基,对咱们雍诏国来说,也是一大威胁啊!”
“朕和君息之间的较量,是在所难免,只是时日问题而已。不过秦述会死,实在是令人出乎意料,更何况,这秦述的女儿,可是如今的太子妃。也不知道,君息要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他的太子妃。”
南宫洬收了折子,望望外面的天色,又是很晚了。洛连雪一定还在凤仪殿等他,可他总是忙碌,总是让她等待,想想心中也会觉得愧疚。
石岐看南宫洬忧虑的神色,提醒道:“皇上,时间不早了,您今日还去凤仪殿吗?”
“随朕去吧!倘若我不去,她恐怕要等上一夜,朕实在不忍心让她空等。”南宫洬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深沉的夜幕下,秋叶微凉的风吹拂着他一身暗黄色衣袍,下了台阶后朝着凤仪殿行去。
洛连雪依然望着园中落叶,一片片的数着,一阵凉风将地上的落叶漫卷而起,她叹口气,转身走至床榻处,脱了鞋子准备和衣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