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跑，跑！
带风的两道闪电在破旧的楼道间疾驰而过。
转眼之间，一场生死搏斗换了战场。四层这个双面环空的方形体内，水泥嶙峋，千疮百孔，可以利用的东西很多，那个拿着扫帚手足无措的妇人就是。
人肉永远是最好的挡箭牌。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女人哭着，牛头的刀刺着她的喉咙，只消半寸就可要了她的命。
放开她！
你放我走，我就放了她！
你有得选么？费斌轻蔑地回应，近千米高低迂回的追逐仍让他气定神若。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光是气势，他就拿下了不下十个对手。
牛头笑起来，豁然开朗。他认定这个斗志昂扬的年轻警察已经犯了轻敌的毛病。是的，他应是从未败过，所以为这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你有得选么？他反问费斌。
说时迟那时快，他将稻草妈妈朝着身后的楼外猛推出去……
随着一声尖叫和竹秆清脆的撕裂声，瘦小的身子如闪电般滑向一片虚空，费斌大惊，下意识地朝着那个下坠的身影直扑而去，终在最后一刻猛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从楼边残留的竹秆，那断了的竹条被这重力一拖，嗞一下朝楼层外断裂而去，费斌的身体也随之挂出楼外。二人的身体连成一串，挂在四楼外晃个不停。
女人惊恐地叫个不停：救我，救我，我还有孩子，孩子……
别怕，我拉着你。他使着力，觉得自己的关节被拉长了数倍，这突来的变故让他忽觉事情已然超出自己的控制。他轻敌了！
巨痛从指间传来，一双硬厚的鞋底正在撕磨着他另一只与竹条连接的手，显然，鞋的主人想要生生的踩断他的五指！
你这个混蛋！他仰着头，吼着，双目赤红。
那张脸探出来，风鼓着吹，吹得它面目全非。他这回彻彻底底看清了牛头的相貌，这张令他终生难忘的脸。
你很厉害，你差点就抓住我了，他笑着，一逼胜利者的模样。
混蛋！！！
只不过，这世界没那么多机会让你选的！明白不？哈哈。
笑声响起，随即是指骨断裂的声音，鲜血已经绽开，与鞋底的混凝土石粒混成一体，很快变成了黑红色，钻心的疼……
风扬起了尘。
黑夜，终于来了。
5
坠落，再坠落。
失重的感觉让费斌从沙发上一跃坐起，满身冷汗。心跳在这刻猛地停了半秒，又在下一秒开始徒然狂跳，似是要蹦出胸膛来。
下意识地去枕下掏枪，却发出那里空无一物，只得捂着胸大口大口地喘气，闭上眼，那坠落画面又突然袭来。
不要~~~~女人凄惨地喊叫着，坠向黑色的虚无。
我还有孩子，我还有孩子。
她的声音象刀子一样刺来，他躲闪不及，呻吟着捂住耳朵，瘫落在沙发上，成了一堆无骨的肉。
终于，女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如蚊咛般隔绝于另一空间。
他恐惧地长吸口气，将空气又重新充盈回身体。迅速睁大眼，才勉强将自己拖回现实。
活过来了，费斌！
房间里黑压压的，透着股浓重的酒味。被窗帘紧掩的外面的世界，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无所谓。恶梦侵扰的日子，昼夜醉醒死活，全一样。
酒！现在需要酒！他默默喊着。
酒，还是酒好，提着冰凉的啤酒瓶一边走，一边喝……
洗手间的门开了，强烈的光朝他袭来。
他愣住，看着这片如天堂般明亮的空间，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灯光，医疗仪器嘀嘀的响着，人们静默的站成一圈，围绕着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的女人。
眼晕。
他下意识地闭了眼，又揉着眼皮努力睁大看去。
是你，就是你。
队长从床边转过头来，额头的警徽闪闪发亮，
你知不知道她的孩子多大？四岁！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因为你——妈妈变成了植物人！
我会找到他，我会抓到牛头！一定！他哀求着，跪了下来。
你擅自行动，目无纪律，不但让通缉犯逃之夭夭，更害了一个无辜的家庭！！你不配做警察，听到没，费斌！你不配！
声音是箭，手里的酒瓶被击落，咣当一地，垂死作响。
紧接，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小孩的脸朝他看来，小小的眼睛充满了惊恐，比箭还伤人……
关门！
他用尽力气将眼前木门猛地甩去，整块黑暗袭来，白色的世界终于被隔绝在外了，身体被掏空，贴着墙壁慢慢滑落，瘫倒在地时，已是热泪满面。
咚，咚，咚咚咚~~~~
身边的木门剧烈地震动起来，象是有无数只手正在击打着它，又象是有股力量正要澎涌而出。
屋子摇晃起来，声音四面八方传来，如满天的弦箭。
你差点就抓住我了。
费斌！！你不配做警察！听到没，费斌！你不配……
这世界没那么多机会让你选的！
他才四岁，才四岁！！
费斌！！你不配做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