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优伶
温雪幻蕾2017-08-06 15:143,141

  女人在台上手舞足蹈,鼓乐也配合她,让答案显得呼之欲出。终于,女人停止了舞蹈,几次欲言又止,等吊足了人们的胃口,才缓缓开口:“想知道的话,明日也一定要来看戏,到时候哇,小女子就一一告诉你们事情的来龙去脉!”

  台下的人纷纷指责女人狡猾。女人却早已转过身去。这时,欢快的乐曲响起,女人踏着节拍舞蹈起来。人们也暂时放下疑问,又跟着唱和起来。

  肃看着女人摇头晃脑地舞动着,慢慢吐出一口气,拉着远走出人群。“都是骗人的。”他说。

  他们的马就拴在旁边的茶寮外,肃过去付钱牵马,远在门口等候。

  茶寮的伙计看戏看得入迷,给肃找兑钱时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戏台的方向。“客官,这就走?不喝杯茶看会儿戏?”伙计笑着跟肃搭讪,“今天的戏文听着怪新鲜的!”

  肃勉强笑了笑,接过钱转身便出门。然而,远却已经不见踪影。他急忙四顾。亏得远穿了红衣出来,他很快在灰暗的人群中找到那一点红色。

  远提着剑,正往戏台后面走去!

  肃急忙去追赶他——远忍耐了一天,正想找机会发泄呢!

  这时,远已经走到戏台后。他竭力克制内心的怒火,可是他还是气得浑身颤抖,握着剑柄的手在身体的一侧打着摆。

  隔着一排半人高的栅栏,里面的一间茅屋就是临时用作优人休息的屋子。远一跃跳进了院子。

  他来到茅屋前,正要冲进去,肃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说:“三哥,别惹事!市井无赖的话,你别计较了!”

  远怒气冲冲地甩开肃的手:“就算是平民也不能受这种侮辱,何况是我!”

  “隐秘家事被外人评说,谁心里好受?可是,你难道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肃说。

  “你也太好欺负了,我可不行!”远一把推开他,拔出剑,气冲冲踢开了门。

  肃又一次上来拉住了他。

  远这一次真的生气了,他用力将肃推倒在地,用剑指着他喊起赖:“我是父亲的嫡子、高齐与元魏最高贵的血脉!那个疯子夺走了本该属于父亲的一切,还玷辱我母亲的名声!连最卑贱的戏子都在拿我们开玩笑,你难道没听到?”远说着,眼圈发红了,“就算我不能堵住万人的嘴,我也会见一个杀一个!”说着,他走进了茅屋。

  肃急忙跟了进去。

  所幸,屋子里没有人。屋子里的仅有的桌子、木箱等物都是他们前所未见的寒酸。远气不过,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打砸一通。肃默默看着他,希望远发泄完了,就可以恢复正常。——家里的疯子已经太多了,远一定不要被他们传染。远随手将一个道具抛出去,正在砸在肃的身上,随后落在他的脚下。肃低头一看,吓了一跳:那是一面面目狰狞的面具,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眼仁和嘴巴上留着孔洞,以便优人佩戴。他弯腰将它捡了起来,翻来覆去看着,觉得有趣。

  茅屋里只有不多的几件戏服和道具,远几下就砸完了,可是,他的火气并未消除。这时,外面传来一片唱和、叫好声,远一听,提着剑出了屋子。

  戏台距离茅屋不远,戏台用高高的竹竿撑起幕布,将院子和茅屋挡住。一条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台阶通向戏台。

  远直奔戏台而去。肃追过去扯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厮打成一团。

  突然,他们的背后传来一个稚气的声音:“你们在抢什么好吃的?”

  远和肃冷不防听到这一声,吓得顿时分开来,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他拖着长长的鼻涕,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个汁水横流的包子。他说完又吃了一口包子,瞪着乌黑的眼睛等待他们回答。

  远打量着他,大声问:“你是谁?”

  男孩毫不示弱地反问:“你是谁?”他行动略显迟缓,说话的语速也异于常人,原来是个痴儿。

  “我是……”远说了一半,突然打住,又问,“你跟台上唱戏的是一家吧?”

  男孩开心地笑起来:“是啊,那是我的姐姐。”

  肃看了远一眼。

  远阴阴地一笑,说:“你放心,我不滥杀无辜,只找那个说话的人算账,这总行了吧?”

  男孩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肃急忙拦住远:“你要是这样,你跟那个疯子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在教训我?”远的脸色变得难看。

  肃沉默不语。远终归是他的哥哥,父亲唯一的嫡子,他的母亲是齐国前身魏国的公主,倘若父亲在,他应该是太子。那样的话,他们的身份就更加悬殊,即便他们是手足兄弟。

  “那个戴女人面具的人是谁?”远又问那个男孩。

  “是我娘子。”男孩回答。

  远和肃有些茫然地对视了一下。远不耐烦地吼起来:“真是是痴子!连男人女人都不分!”说着,他挥剑要去刺那男孩,肃立即挥剑挡住了他。

  “你给我闪开!不然我连你一块儿砍!”远大喝一声。

  “收起你的剑!不要让你的剑上也沾上血!”肃没有后退的意思。

  远一听,挥剑便向肃的手臂砍去,肃一跳躲开,却不主动攻击,只在远逼近的时候才挥剑抵挡一下。

  这时,男孩已经撒腿跑上了戏台,边跑边哭喊:“姐姐!他拿刀要砍我!”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一掀布帘冲远和肃走过来。正相持不下的远和肃一见他,立刻分解开来,警惕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走到他们跟前,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们一番。他手里还握着一对用红绳栓在一起铜锣。他听到了孩子的叫声顾不得放下就跑来了。

  肃心里过意不去,刚要开口道歉,中年男人笑着说:“刚才小儿是不是得罪了两位公子?我是他的父亲,给你们赔罪了!请两位念他年幼,别跟他计较了。”

  “我是没工夫跟他计较,我只找台上那两个优人!”远冷笑着说。

  “请问有什么事吗?”中年男人问,语气不卑不亢。

  远一听,顿时哑了。他该从何说起呢?他转念一想,说:“他们的戏演得实在是好,可惜隔着大面,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容,冒昧请您引见。”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抱歉,为了避免惹事,戏班规定,所有人不得私会外人。请两位谅解。”

  远的好脾气已经到了头。他铁青了脸色,冷冷地说:“你既然不肯帮我们,那我们只好自己去见了!”说着,他便绕开中年男人往台上去。中年男人一伸手抓住他的衣领,远一下子被拎到半空中。肃过来帮忙,也被他一把推出两三丈远。远挣扎着挥剑,男人振臂一抛将他甩了出去。

  远恼羞成怒,举剑去刺男人。那男人却将铜锣当成盾牌,从容地抵挡住他的攻击。远看准男人的手,举剑去砍。那男人略一侧身,一面铜锣重重地砸到了远的剑上,顿时火花四溅,铿锵作响,远的手臂震得痛,剑一下落在了地上。

  远和肃吃了一惊。这个男人分明是武功过人,看他的沉着冷静,根本不像卑微的优伶。

  恰在这时,前台下一片喧哗,一场戏演完,优人们正在退场。

  肃明知自己和肃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要是再来了帮手,那还了得?他忙捡起剑,拖着远转身逃去。

  那中年男人没有追上去。

  跑出很远,肃和远才停下脚步。

  远回头望了望,长舒一口气说:“怎么一个唱戏的有这么好的功夫?”

  肃忍住笑,说:“他们走四方吃饭的,没有几下子防身功夫怎么行?”

  远低头不语。

  他们这时所在的地方正是这个镇子的治所所在。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张告示前议论纷纷。两人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告示的内容,远鄙夷地哼了一声。

  肃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什么体统,什么皇家威仪,到了本朝,都成了笑话。皇上果真下令邺城妇女自明日开始到东林苑观射,无论年龄、贵贱或婚配与否,违令者以军法论处。

  远快走几步,跟上他。

  “堂堂的一国之君,成天就想着这些鸡鸣狗盗的事!他还要辱没军法,用它来对付妇孺!”走出人群,远忍不住骂了一句。

  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

  “我们回去吧。” 肃转身看了看周围忙碌奔走的人群,“从明天开始,这里也许又要哭声遍野……我们是刽子手一边的,不该在这里出现。”

  “家不像家,国不像国,走到哪里都不得安宁,这全都拜那个疯子所赐!”远恨恨地说。

  两人上了马,往镇子外奔去。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来时经过的那片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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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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