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离得近,但周迎娣平常工作繁忙,天天飞来飞去不着家,这竟是第一次与钟青打照面。早知是个标致极了的姑娘,乍一见还是会惊艳,尤其是在夜间,粉莹灯光下,长发垂腰,十分的美人变成了十二分,那双据说盲了的眼睛,绽然清幽,销魂夺魄,连她这个同性都忍不住盯着多看几眼。
“你好。”钟青让开了门口。虽说不知来意是善是恶,但她都是不怕的。
周迎娣牵了田欢的手进门,田欢已经好奇地在房间里转悠起来,惊喜道:“钟阿姨你这里好香,哇,好漂亮的花。”墙角有一盆腊梅,开得正盛,瘦干的枝吖上满缀着鲜黄的花蕊,就是它让整个屋子如熏了香一样,沁人心脾。
钟青含了笑,走过去道:“你喜欢花吗?”
“喜欢。”田欢点点头,“可是我们家没有养过这么香的花。”
“那等过两天阿姨送你一盆好吗?”钟青摸摸她的脑袋。
“太好了。”田欢大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谢谢你钟阿姨。”见钟青笑了,她开心地上前拉起她的手,摇了一摇。
周迎娣望着一大一小欢笑的模样,静默了会儿才笑道:“老听田欢夸你,今天我正好有空,就来陪她看看你。打扰你休息了吧?”
“没关系。我也很喜欢她。”钟青牵着田欢来到抽屉旁边,从里面拿出个手掌大小做工精美的套娃,递给她。田欢高兴地接过来摆弄,套娃上绘着的是俄罗斯长发美女,她小心地一层层拧开,每一层是不同的漂亮女娃,各有形态,栩栩如生,田欢一个个将之摆在地上,最后数了数,竟然有十个之多。
“真好玩。”小女孩欢快地叫着。钟青朦胧中看见田欢又一层层装起——她的视力这几天突飞猛进地好转,虽然费力,但连蒙带猜下能勉强捕捉到眼前之人的行动踪迹了。
“你喜欢的话,阿姨就将它送给你。”钟青道。
田欢却犹疑地看向周迎娣,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个套娃,周迎娣微笑着点点头,她才松口气,欢喜地向钟青道谢。
“外婆的胸闷心悸好多了吧?”钟青站起身来问向周迎娣。
“是的,她现在每晚还是按照你教的办法按摩着呢。”周迎娣顿了顿又道,“多谢你了。”钟青笑着摇了摇头。两个人相对着有些尴尬,便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只有田欢反复拆卸套娃伴随着时不时的欢笑声。
过了半晌,周迎娣便带着田欢与她告辞,钟青并不挽留。她的走一如她的到来,莫名其妙。
房门重新闭阖,室内恢复了静寂,钟青想一想刚才的场景,不觉有些好笑。周迎娣自始至终不曾提为什么来,她也心照不宣地不问。就像是邻里间寻常的一次串门。
想要给周宇强发个信息告诉他这些,沉吟了会儿又算了。何必让他挂心。现在的她与他若纠缠到现实亲人中去,怕是尴尬的成分要更多些。
第二天便是元旦放假,护健竟也破天荒地放了三天。要知道服务行业一般是没有假期的。其他人都离了店面,各自过节去了,就连吕明康和童喜明也跟着谢恬一连三天都去KTV唱歌,这是谢恬积攒许久的愿望,熬到现在终于实现,便撒欢儿似的狂欢。也不管程庆丰是否不满。
自那天俩人怄气后,谢恬一直不爱搭理他。程庆丰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饱满,倒是不再生气,可是接下来的工作仍旧忙累,没空像刚恋爱时那样做小伏低地哄着劝着,俩人便若即若离地冷战起来。
“还不如一直驻外呢。”谢恬跟钟青抱怨,“死外面都比现在好。”
钟青恨得掐她的胳膊,“说的什么鬼话。”谢恬一向爱胡说八道,毫无禁忌。
钟青本身对唱歌不感兴趣,陪了两天的KTV第三天坚决推辞了,比起来听他们狼哭鬼嚎地借歌抒情,她宁愿留在房间里发呆。
谢恬大手一挥,“好吧,等中午聚餐我再来接你。”钟青得饶似的感激应诺。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钟青靠桌坐着,不时有风从大开的窗户流窜进来,因着室内有暖气,并不让人觉得冷,反有清爽之感。
这次春节回去就真的不再回来了吗?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家人的催促犹在耳边。
她自从考上大学,已从未在家长时间地呆过了。外公外婆年迈,母亲这些年性情多有乖戾,漂泊在外的她时常会忧心他们。
可是她若离开这里,周宇强会怎么办?就此断了念想还是追到苏州找她?
芜杂的念头心底丛生,钟青头疼起来,便索性下楼去走走。
楼下是护健所在的小区,这会儿没有几个人,钟青凭着朦胧的视线随便逛着。忽地她觉得身后有些异样,似乎有个人一直在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盲人的视觉虽然不好,但第六感超强,她谨慎着往后转身。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3号楼怎么走?”一位中年男子猝不及防,停住脚步略带尴尬地问。
钟青不易察觉地退后了步,“我也不晓得。”
那男人“哦”了一声,却并不就走,试探着又道:“我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是哪里的?”
钟青心底起了狐疑,她勉强能辨认出这人的身形颇为魁梧,一双眼睛始终在紧盯着自己,怕是不怀好意,但是现在是白天,且在居民区内,钟青定了定神,沉下声道:“南方的。”
“南方哪里?”
“苏州。”
“是吗?”似乎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不再接话,顿住原地,依旧愣愣地望着钟青。钟青觉得这人真是古怪,便抬脚准备离开,可是那人如影随形,跟在了后面,“苏州……其实我也是苏州人。”
看来果然遇到流氓了,钟青不动声色依旧快步走着,手却不着痕迹地向衣缝里摸去——那里常年藏着一根针锥。
“看来我们是老乡了。只不过我在外多年,口音变了许多。”那人倒并不动手动脚,只是在钟青身边不停地絮叨,“你住在苏州哪里?来岛城几年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终于走到了护健之前,钟青止住脚步,冷声道:“你别跟着我了,我要回去了。”
男人愣了一愣,抬头看向门口挂着的招牌,讪笑了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你在这儿工作?推拿护理……你会推拿?”
钟青不再跟他啰嗦,径直地进了门,谁料这人胆大包天的很,竟然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