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低声劝道:“以后你多顾家,在家里多干活儿。”
“凭什么是我多干活?”谢恬不服气,“他为什么不干?”
“因为他工作太忙累,没空啊。要是你也天天加班到这个点,你也可以不干,请个钟点工算了。”
“对,请钟点工。”谢恬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去,父亲连坐公交的钱都能省则省,同意请钟点工就怪了。
“好好奋斗吧,恬姐。”钟青道,“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太贪玩了。”
说到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女人要想拥有话语权是注定要吃苦受累承担更多的,你可以少做家务,但前提是必须多工作,多挣钱,想要倚靠着为男人生儿育女这一项拿乔作娇,做得了一时做不了一世,在目前男权社会的现状中至少是少了份底气的。
钟青推心置腹跟谢恬谈了一通,谢恬好似是想通了,点着头答应,钟青便与她告辞,本来谢恬要送她,她拒绝了,让她好好休息,之前来谢家许多次,早就熟门熟路,凭她的机敏,自己走回去完全没有问题。
等回到护健自己的住处,没料到李丽一直等在门口,见她回来,没好气地问:“竟然在老太太那呆了七八个小时,都干啥了?”
钟青笑一笑不解释,李丽追问道:“栗总在家吗?”钟青摇摇头,“不在。”
李丽松了口气,瞅着钟青怪声怪气,“老太太跟你都说了些什么话?”
钟青有些好笑,定定地望向李丽,映入她眼帘的虽然模糊,但能够看出是一个形体瘦峭的女人,大概是长方的脸型吧,一双眼似乎不小,姿色应该不会太差,她开玩笑道:“李姐,你既然喜欢栗总,就直接打电话跟他表白,说不定下次我再去跟老夫人按摩,你就能帮着出来迎接我了。”
李丽表情僵在了脸上。
接下来便到了元旦前夕,钟青忙碌的间隙想到了一件事,便拿出手机给宋卫国打电话。
铃声响了好大会儿才被接通,宋卫国的声音不算和蔼。钟青含了笑轻柔道:“宋叔叔,明天是新的一年,给您问好。上次真是不好意思,我想请您吃饭赔罪你这一直都没有空,我只能口头上再次向你表达歉意。”
宋卫国兴许被她的声音所感化,叹了口气,“算了,我知道你有苦衷,以后就别提那事了。”顿了顿他又道,“你放心,你父亲的事情我会留心,明天是我们苏州在岛城的校友聚会,我到时候暗自打听一下。”
钟青向他郑重道了谢。
下午照例由司机接了去往栗家,今天徐桂荣不在,清净许多,栗母与她小声说着话,钟青自感比昨天放松多了,手上按得也顺畅。
“你的眼睛是怎么失明的,能讲给我听听吗?”栗母瞧着她秀美的脸道。
钟青便跟她大略说了说,栗母不住地叹息,“可怜的孩子。”她安静下来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等钟青推拿完,她便道:“你跟我过来一下。”钟青有些疑惑,不过仍然由她牵了手进到一间房里,袅袅的烟味沁鼻,钟青猜了出来,这是一间佛堂。没想到,栗母竟然是个佛教徒。
“我记得哪本经书上有一首偈子,多念对眼睛好。等我找出来给你看。”栗母一边在房间一角的书柜上翻找一边道。很快她就找到了,“对了,就是这本,《观世音菩萨普门品》,里面有四句诗我给你念念你背下来:无垢清净光,慧日破诸暗,能伏灾风火,普明照世间。”栗母很认真地读着,并让钟青跟着她读了几遍,“你只要心诚,眼睛就会好起来的。我以后每天都会帮你念,在佛菩萨面前回向给你。”
钟青心头涌起复杂的感觉,其实这首佛偈她以前听过,为了她和母亲的眼睛,外公外婆不知想了多少法子,说是病急乱投医也恰当,各路神仙都试过了,其中就包括这四句普明偈,她没太当回事。可是今天在这个城市里,被栗母拉着重念,突然就百味杂陈。有对外公外婆的思念,也有对眼前老太太的感激。
栗母见她默默站着,眼眶发红,似乎懂得她的感动,在她手上轻拍了拍,“你来护理我的身体,我也要关心你的身体,这才是长久的情义不是?”她放好经书,“好了,咱们去吃饭。”
饭桌上,栗母看着她吃饭又叹道:“花骨朵一样的姑娘,眼睛要是再好了能找个顶好的女婿。”钟青有些害羞,低下头去,栗母又问:“现在有没有合意的人?”
保姆李嫂在一旁打趣,“老夫人该不会是想给自个儿划拉来当儿媳妇吧?”
“胡说。”栗母佯装生气,“把我的一片好心给扭曲了,栗昆那家伙怎么能配得上人家?我是真心疼她。”
李嫂含着笑回了厨房。说到这份上栗母倒不好再往下续了,只叮嘱她以后一定天天念佛偈,钟青不忍违拗她一片好心,便连声应着。
回到护健后,钟青忍不住给家里去了个电话。钟母接了,正巧外公外婆也在旁边,一叠声地叫“青儿”。钟青忍住鼻间的酸意,平静地应答。
“刚才我们三个还在商讨,过段时间就到春节了,不如你趁着年关回来就别回去了吧。”钟母道,“正好可以让谷大夫给你亲自配药疗养。”
谷大夫便是那位须发皆白九十岁高龄的老中医。上次回家带来的中药早吃光了,钟青又按照配方去中药店现抓的。外公外婆却总担心药效有南北方的差异。
钟青含糊应着,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周宇强的身影,那晚他半蹲在她面前惶然求她,求她不要走。
她的胸口陡然发闷。
周宇强周宇强……挂断后她站在窗前默念了好大会儿这三个字。
正在心烦意乱时门口传来敲门声,钟青过去打开,便听见一个清脆欢喜的声音,“钟阿姨。”
竟然是小田欢,钟青怔了怔,随即看向她身后那个身影,虽然模糊依旧能够辨别出来,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钟阿姨,这是我妈妈。”田欢为她介绍着。
钟青心底起了个突,竟然是周宇强的姐姐,却不知这都大晚上的了,她为何过来。
周迎娣含着浅浅的笑,上下打量钟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