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谢家门的时候钟青脚底下被狠狠绊了一下，若不是她身姿灵活，肯定会摔在地板上来个大马趴。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垃圾放门口我忘记拿了。”出门去找钟青的时候正好赶上电梯来了，谢恬太着急，垃圾便忘了拎出来。这会儿被钟青一踢，里面的各色东西散落出来，谢恬一边收拾一边叫：“冰冰快过来。”
冰冰应声而出。
“快帮我捡一捡，然后坐电梯扔下去。”
冰冰很听话，照着去做。谢恬带着钟青来到谢父的卧室。谢父正躺在床上，听见动静勉强撑着身子起来，“小钟麻烦你大晚上的跑来。”
“谢伯伯您别客气。”钟青扶他重新躺好，背后垫了个厚厚的抱枕，先是把脉，然后边按摩，边嘱咐谢恬，“去煮一碗葱姜水端来，要尽量浓一些。”
谢恬赶忙跑出去，不大会儿又跑回来，“爸咱家有姜吗？”“有。在左手边橱柜的右下层抽屉里。”谢父说话鼻音浓重。
谢恬再次跑出去，不出一分钟回来，“钟青，葱切成丝还是段？姜怎么切？”
“葱切丝，姜切片，半锅水倒进去，加一勺红糖，大火烧开，小火熬十分钟。”钟青手上的力度不减。谢父微闭着眼睛，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在按摩中觉得舒服了些，难受的神情渐渐得以舒缓。谢恬一出门，他叹息道：“我这一病难为这孩子了，晚饭也是她做的，唉，人老了真没用，小小的感冒就把人打倒了。”
钟青用大拇指在他太阳穴处摁了会儿，微屈了食指从内到外搓揉眉骨，几下下来谢父只觉得头疼减轻的同时阵阵困意袭来，钟青的声音低柔像是催眠，“谢伯伯待会喝了葱姜水，裹好被子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等她给谢父各个驱寒的穴位推了个遍，谢恬正好端了葱姜水进来。
“趁热喝吧。”钟青试了试碗的温度。谢父想要自己端，谢恬拨开他的手，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谢父这么大年纪，第一次被女儿喂东西，心底颇为感动，顾不得烫，没用多久，一大碗水就进了肚，随即出了满身的大汗。
“拿毛巾把汗擦干了。再拿块浴巾垫着，估计待会还要出更多。”钟青吩咐道，“好好睡一觉，一定盖好被子，千万别晾着了。”
谢恬一一应着，伺候着父亲躺下，许是困极了，不出一分钟，谢父的鼾声便响起来。
来到客厅里，钟青低声对谢恬道：“谢伯伯脾胃极为虚弱，同时气血亏损得厉害，即使这次感冒好了，也不能过于劳累了。”
“啊？”谢恬茫然。钟青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毕竟七十多岁了，身子骨不再硬实，你得让他好好休养，接送孩子的活暂且别让他做了，另外家务活打扫卫生做饭之类的，也尽量少干，早睡晚起，少吃吃慢，每天下去晒晒太阳溜溜弯，就这样养一阵子，看看气血恢复情况。”
谢恬呆呆地听着，突然抓住钟青的手，“我爸是不是快不行了？”自从母亲突然去世，她成了惊弓之鸟，一听到这类事情就直接联想到最坏的地步。
“不至于。”钟青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然后想要一起坐到沙发上，谁知刚坐下去，便觉出来一堆硬东西硌着，随手一摸，满是书本报纸小孩子的玩具。谢恬便将东西胡乱地拨到一边去，腾出个两人落座的地方，叹气道：“我爸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倒，家里全乱了套。”
钟青深以为然，自她进门起脚底下踢到的瓶瓶罐罐，布料和杂物已经不计其数了。以前来的时候哪会这样，处处整洁有序，条理分明。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你得收起贪玩的心，好好撑起这个家了。不能凡事依靠谢伯伯。”
“好吧。“谢恬哭丧了脸，软泥似的倒向沙发，余光瞥到冰冰在客厅的一角玩玩具，不悦地吼了一嗓子，“程冰还不快去睡觉，明天上不上课了？一点儿都不懂事。”
冰冰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谢恬。钟青忙摁住谢恬的膝盖，“好好跟孩子说话。”谢恬吁了口气，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放柔了语气，“冰冰乖，自己去睡吧，姥爷病了，妈妈心里烦，你别生妈妈气，自己照顾好自己。”
冰冰乖巧地点点头，放下玩具，自己去儿童房睡了。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声，程庆丰进来，看见钟青在微微一愣，打了个招呼，便放下公文包换鞋径直去厨房接水喝，兴许是工作太忙累，他脸上满布着疲倦之色，也就没注意到谢恬的沮丧神情。
等到从厨房出来，他随口说了句，“厨房太乱了，水池里堆的全是碗筷，灶台也油兮兮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恬顿时从沙发上蹦起来，“你闲脏你就刷啊，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都不接，爸都病得起不了床了你一进门不说慰问慰问，还净挑刺。”程庆丰显然被她的过激反应弄怔了，好大会儿反应过来，“爸病了？怎么回事？”
谢恬冷着脸不说话，钟青将事情原委说了遍。程庆丰拧起眉来，“我早说过，爸那么大的年纪了，不能让他干太多活，你看妈不就是个例子嘛？”不说还好，越说谢恬越委屈，尤其是提到了她母亲，憋屈了一晚上的眼泪哗地流了出来，“你整天不在家，我不靠我爸妈靠谁去，这才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得天天加班，这么晚才回来，一点指望不住。”泪水滂沱中瞬间觉得生活暗无天日。
程庆丰窘住，“这又是怎么了？好了好了，别哭了。”
钟青忙一边安慰她，一边向程庆丰招了招手，暗示他凑过来哄一哄，程庆丰便走过去，在谢恬的肩上拍了拍，“别生气了。”谢恬一扭身子，哭得更厉害了。
程庆丰连着工作了十几个小时，这会儿又累又困，见谢恬崩溃的模样，一时间觉得心烦意乱，竟也怄起了气，沉下脸去了卫生间，不一会儿洗漱完毕径直回卧室睡觉了。
谢恬下不了台阶，哭个不停，钟青没办法只好说：“再哭就要把谢伯伯吵醒了。”她才勉强止住泪水，红肿着眼睛仰望向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钟青揣度着今天的事情，估计是程庆丰对于谢恬早就心生不满。
以前分居两地，即便有矛盾亦隐忍不发，从今以后朝夕相处，矛盾触发的机会多了去了，若再这样下去，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