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吕明康喝了一声。孟庆海抖了抖,停住脚。
“跟钟大夫道歉。”吕明康厉声道。
孟庆海声音低微,“对不起。钟大夫。”
“大点声。”
“对不起,钟大夫。”孟庆海非常配合。
之后吕明康不再做声,他才逃也似的走了。
钟青轻叹口气,全身的筋骨卸下来似的,“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以后别管了。”她是真怕他出岔子,闹出大事来。
“不行。听见一次打一次。”吕明康平静的语调里含着恶狠狠的意味,“只要有人欺负你,我绝不饶他。”
钟青默然,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执拗,便换了话题,“吃早饭了吗?”
吕明康却不接这个话茬,反而阴沉着问:“栗昆为什么不告诉大家,你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钟青怔住,想了想道:“或许他觉得没必要吧。”这种事情,清者自清,越解释往往越难让人信服。
“为什么没必要?”吕明康一脸的不快,固执道,“他必须得说清楚,别人信不信是一回事,他不能连个基本表态都不做。”这段时间护健的风言风语不少,他不时地能够捕捉到一两句,刚刚孟庆海不过是最龌龊的一种表达罢了。恰好被他听了个完整。而作为听众的其他人也并非无辜,一个个笑得格外猥琐。但是这些他不忍心跟她细说。
“算了。”钟青揉了揉眉心,“这事儿先放放。”总不能现在去办公室告诉栗昆让他召集大家开会作专门解释,一想到方才听到的污言秽语,她便心烦,不想再跟任谁探讨这些了。而且她相信只要她行得正走得端,早晚同事们会明白的。
孟庆海果然接着便被开除了。至于吕明康,未受到任何惩罚。
这样一来,护健的不少人见到钟青便敛气屏声,格外客气,但是脸上的深长意味是遮盖不住的,好在钟青看不清楚,便无从计较。
接诊的空闲里,李丽推门进来。
“栗总为你打人了,孟庆海哭着走的。”她盯着钟青一张明媚的脸,瞧出其眼下有抹淡青色,想来是昨晚没睡好,“本来明后两天会发年底奖金,他想都别想了。”无论护健一年的业绩如何,年底的奖金都是丰厚的。
钟青无言,这是她第一次对于栗昆的暗黑手段不做异议。
李丽坐到她的面前,脸上的表情晦暗莫名,她仍然记得自己昨晚在钟青房里的哭泣,早上一觉醒来觉得挺难为情,昨晚的她一定是脑子抽了。
“你跟栗总真的没有猫腻吗?”
钟青却不想跟她纠缠这个问题,假装听不见般,不回答。
李丽看着她许久,突然嗤了一声,“哎,算我神经。”她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我真是个神经病,其实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
钟青这才掀起眼帘来,望向面前极其模糊的轮廓。毋庸置疑,她反感李丽,但是站在客观的角度上又能理解她,这种反感便变得无所谓起来。人不都是这样吗,环境造就了人心,有多少人能在颠沛的命运中不被扭曲呢?就连自己,心底深处或多或少有阳光照不进的阴影吧。
“我准备年后辞职。”李丽看进那双平静的明眸里,低声道,“去干点别的。”诚如钟青所说她不适合推拿这一行,留在这里纯属混吃等死,每日抓心挠肺地仰望着栗昆,那个永远可望不可即的男人,实际上是在作践自己。
“要做什么?”钟青问。
李丽踌躇了下,“还没想好,过年期间琢磨琢磨。”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警告钟青道,“这事儿你谁都别说哦,万一别人知道了,告到栗总那里去,我年终奖说不定要泡汤。”
钟青哑然,点点头。她才放心了。
到了下午,栗昆的司机仍然接了她去栗母那里,流传了那样的传言,再去时钟青免不了有些心理抵触,但是她总不能因此拒绝,俗话说做贼心虚,她清清白白的,并不害怕,只是心里有点膈应。
到了后才发现徐桂荣在那里,另外还有个中年男人。
“吴显,是桂荣的对象。”栗母主动给她介绍。
“你好,钟大夫。”吴显上下打量着她,笑容可掬。
钟青并不热络,只是点点头,便开始给栗母推拿。栗母今天穿了大红的针织衫,很是喜庆,脸色比先前润泽许多,钟青的手指按揉上去,觉得似乎长了些肉。
吴显和徐桂荣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和栗母聊天,并不忌讳钟青。
“眼看着马上过年,栗昆还是整天不着家,他到底在忙什么?”栗母微阖着眼睛,很是舒适,声音慈绵了许多。
“越到年底事情越多,除了集团内部的各种事情,对外得送礼,各处联络感情,还得参加许多聚会,对了,还投了几个大标,有中的有没中的。”吴显笑嘻嘻道。
“他这一年……”栗母似乎漫不经心地问,“没干违法的事吧?”
“哪能呢?”吴显瞟向钟青,对方垂着眼睫,一板一眼地按摩,就像是压根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从阳台投射进来的夕光闪耀在她的头顶,从额间发髻到鼻尖下巴都笼罩在金色光芒中,整个人如沐仙霭,肌肤像是透明一般,让人禁不住眯了眼睛,他顿了顿道,“哪都多少年的事了,姑姑你不能再拿老眼光看人了。现在坤哥跟政府的人关系特别好。”
“特别好?”栗母显然不同意,“我怎么听说前段时间沧阳区的一个政府大标他没中?”
“……”吴显未料到栗母了解到了这情况,不由语塞。栗母看他一眼,“想瞒我?我虽然七十岁了,但是耳聪目明,能读书能看报能上网。他集团里的那些个动向我都观察着呢。”
吴显哈哈一笑,“是呀是呀,姑母,不过这政府的标没中并不代表跟政府关系不好,中标与否因素很多。”
栗母并未反驳,只是叹了口气,“只要他,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正正当当地做生意,别去干一些不该干的事儿,就行啦。我老了,也就不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