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钟青点点头,轻轻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这才是柳小美该有的样子。”
“青姐,你不会怪我吧?”柳小美有些内疚,“目前店里的情况不好,我和黄亮却先后都离开了。”
钟青笑一笑,捏了捏她软软的腮,“两天不吃饭人都瘦了。看你还能有力气走到黄亮面前吗?”
“当然有。”柳小美振奋下精神,“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订票。”她雷厉风行地订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在黄亮走后的第三天,离开了钟爱与岛城,再一次奔向黄亮。
这次是钟青送的她,邱智海陪同,回来的路上兴许觉得钟青心情低沉,邱智海也一反常态地沉默,快到钟爱时才叹了口气,“就剩你和吕明康,童喜明三个人了,这店还能开得下去吗?”
好久才听见钟青低缓的声音,“边走边看吧,即便只剩我一个人也得开下去。”
邱智海停好车,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她低头凝思的模样映入眼帘,不知怎地,他似乎感同身受到了一种失落,想来她心底此刻正是难过的时候,春天来时兴致冲冲,意气风发,现在多半年过去,冬日迎来万物凋敝,人也随之凋零溃散。
一切像是要失败的样子。
“黄亮走的时候我跟他道歉了。”邱智海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以前我经常嘲笑他,叫他阿炳。他跟我说,没关系,他没生我的气。”
钟青回神,“嗯”了一声下车,邱智海紧随其后,快进门时,却听他突然短促笑了一声,颇有几分大惊小怪,“周律师,你在这杵着干嘛?木头桩子似的,吓我一跳。”
钟青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周宇强跟了进来,接着随钟青进了接诊室,随手关上了门。
门差点撞上邱智海的鼻子,幸好他反应快,往后一撤。
“他……”本能地想来句国骂,又及时刹住了嘴巴,恨恨地跺了跺脚,回去收拾鸡零狗碎的小活计,当然,嘴里不停地念叨,“小白脸有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还关起了门,哼。”
钟青靠窗站着,虽然面前一片混沌,但她仍然喜欢阳光洒来的感觉,温暖,耀目,就连心底浓重的悲怆都似乎减缓不少。
光明本是这个世上最寻常的东西,对于她与其他盲人来说,却是毕生难望的奢侈。
在黑暗中摸索,跌撞,开拓出一条属于自身的通畅之路,难如登天。
可是就此放弃吗?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周宇强在门边怔怔望着她,沐浴在冬日暖阳下的她,一袭皮粉色长款风衣未及脱下,从背后看去,纤长聘婷,如瀑的黑发垂到腰际,金色光芒铺展其上,如烟笼罩,美若画卷。
他迟迟收不回视线,如陷梦中,沉迷的同时却又矛盾之至,她疑惑他只是受了皮囊的诱惑,驳斥他的感情,针砭他的靠近,他便刻意地让自己抽离她的外表,可是一旦见着喜欢的女人美好若斯,怎能不痴醉若狂?
许久,他缓缓走过去,低声叫道:“钟青……”
钟青肩头一动,回了头,刚刚兀自在想心事,似乎被他竟然还在这里吓了一跳。
周宇强勾了勾唇角,目光在她光洁的脸庞上寸寸移动,“之前说要把宋卫国的资料和联系方式发给你,一直没发,今天带来了。”
“谢谢。”钟青道。先前她一直忙着,先是谢恬母亲去世,接着一大堆麻烦接踵而至,周宇强也是几件案情缠身,他们便没再讨论这事儿。最主要是她,尚未下定最后的决心。
周宇强将U盘递给她时,触到了她的手指,她尚未察觉,自然地接过去,放在桌上,周宇强却忍不住又低声叫了句,“钟青。”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接着邱智海拧了门把手进来,毫不客气。
“呵呵。”定睛看到他们两个,邱智海笑得有些奸诈,“我来给钟大夫送水。”说着走进来,提着烧水壶往钟青的杯子里注满,“天气干燥,得多喝点水润润嗓子。”
“谢谢。”钟青坐回椅子,从桌上拿起本盲文书开始阅读,今天患者不多,她便每每趁这个时候充充电,也算放松下心情。
“走吧,周律师。”见周宇强在钟青身边发怔,并且目光始终不离她的身影,邱智海便有点不悦,开始赶人。
周宇强不理他,沉吟着道:“昨晚我去医院看望朱大叔,恢复得挺好,护工护理得也不错,但是他的家人可能这几天就到,听朱大叔的意思,他老婆可能不太乐意他出院后继续做这份工作。”
钟青愣了下,点点头,“嗯,我明白,人之常情。我不会难为他的,明后天有空时我再去看他,给他结清双倍工资。医疗费等各项花销我一样全包。”
“对不起。”周宇强却突然道歉,“本来朱大叔说伤得并不算严重,不用通知家属,可是……是我母亲,她给朱大叔的老婆打的电话。”
钟青低了眸涩然一笑,事情发生的最初,刚把朱建国送到医院时,钟青便建议过要不要跟他的家人说,朱建国怕家人担心,而且既然请了护工,来了也没有用,何况他是农村人,老婆在老家工厂里打工,出来一趟不容易,便主动要瞒下去。
刚刚听周宇强说时她心底奇怪了下,以为是朱建国改变的主意,却没料到是周母从中作祟。
“阿姨也是为朱大叔着想,我这里的确不太安全。那就只能麻烦你再替他找份工作。”
周宇强点点头,“那你这里呢……”他看了眼邱智海,眼底掩不住的厌烦一闪而过。
“慢慢再找个人吧。”钟青思索着道,“长期来看,还需要再招聘几位针灸推拿师。”黄亮和柳小美走之后的空缺需要有人顶。
“我替那老朱就行了啊。”邱智海突然插话道,“之前柳小美不是说了,我比朱大叔做的饭还好吃。”
“你能做几天?”周宇强皱了眉,“邱老板不是大忙人吗?怎么有空在这打短工?”
“你管得着吗,我乐意。”邱智海耸了下鼻子,“我没空,你有空?你今天怎么来了?吆,今天周六呀,我都忘了,周六你不是也应该加班吗,大律师。”
钟青没心思听他俩扯皮,阖上书走了出去。吕明康和童喜明都在隔间接待客人,这时门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个粗嘎的声音气冲冲道:“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