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栗昆语气很淡,像是漫不经心道,“邱智海说你找我,有事吗?”
有事吗?钟青觉得很好笑,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太冷,“栗老板,明人不做暗事,你到底想怎么样?真的要把钟爱赶尽杀绝吗?”
“嗯?”栗昆仿佛十分惊奇,“这话从何说起呢?”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钟青也无可奈何,只得换了谈话方式,“钟爱跟护健同在这一条街上,我们做的都是为人解除病痛维护健康的工作,虽然是竞争关系,但最终目标是一致的,对吧?”
“谁说不是呢?”他不软不硬地甩了回来。
“那么就请栗老板高抬贵手吧。”钟青深吸口气,“放钟爱一马。过去如果有不小心得罪的地方,不知者不罪,您大人有大量,多加包涵。”
“哈……”栗昆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钟青听来却如有砂砾,刺耳得很。
“既然这样,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来护健吧,我给你开高薪。”
不仅是钟青吃了一惊,周宇强和邱智海都很错愕。
久久等不到答复,栗昆似乎没了耐心,“你好好考虑,想好后回复我。”顿了顿又淡淡补充,“或者你想等水干鱼尽了再过来,都可以。一切随你。”
最后的话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嘟嘟的盲音传来,钟青握着手机眉心皱起。
她以为栗昆会跟上次一样提出入股钟爱的条件,她已做好答应的准备,强龙不压地头蛇,相比起利益之争,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谁知对方不再理那一茬,直接要她去护健,那么意味着钟爱要彻底关门。
“栗老大这是打的什么主意?”邱智海也皱起了眉,嘟囔着道。
钟青将手机递还给邱智海,转头向周宇强,“宇强,你看该怎么办?”
邱智海呆了一呆,眼底浮起抹血色,一跺脚扭头走了出去。
砰地一声,门被阖上。钟青离周宇强远了一点,微微低了头,“谢谢你周律师。”
她之前跟周宇强说好的,想出来这个办法,来彻底断了邱智海的念想。一开始邱智海要来钟爱帮忙,她还抱着事不关己冷漠旁观的态度,可几天下来,交往渐深,心中有了触动,自己既然毫无情意,就不该再让他继续呆在这里。免得他越陷越深,到最后痛苦不能自拔。
周宇强望着她,目光温柔如水,“这是我的荣幸。”
钟青像是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偏了偏脸庞。
周宇强思索起方才的事情,“不然就搬走吧。跟那种人耗,不值得。钟爱另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钟青沉默了会儿,摇了摇头,“谈何容易。”
现在店里统共剩了三个人,再去人生地不熟的区域重新开始,费钱费时费精力,人脉声誉等等几近清零,若是再遇到另一个栗昆类的人,她还能拖得来斗得起吗?抑或是到时再搬走?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下又何处是净土呢?
目前的钟爱,天时地利人和,唯一的拦路虎便是栗昆。而看来他势必是不择手段要把钟爱搞垮的。
钟青尚没忘记当初来岛城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是找人,如今刚刚有了苗头,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更加不想横生枝节。
“我去跟明康和喜明商量一下,看他们怎么想。”钟青道。
周宇强望着她,很是内疚,“对不起,在这方面我没帮上你什么忙。”
他虽然是律师,但是对付栗昆这样的地头蛇,一是暂时抓不住把柄,二是以白对黑,终究一时难以施展拳脚。
钟青再度摇头,微微一笑,明净的脸上坦然磊落,“世上哪有救世主,更不能靠神仙皇帝,一个人要依靠的只能是自己。作为朋友,你已经尽力了。对此我充满感激。”
她一番话慷慨又真诚,将周宇强心底略存的阴郁豁然吹散,他心底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发丝,沉声说道:“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即便不是无所不能地帮她救她,也会成为她身后坚实而温暖的后盾。
钟青躲闪了下,他的手滑落,看着她灯光下猝然绯红的腮畔,周宇强不再唐突,只是目光里愈发柔和黏腻。
房间里空气凝滞,两颗心同时砰砰作响,钟青再也待不下去,快步走出了房门。
门外安安静静的,吕明康和童喜明都在隔间里接待患者,吕明康在刮痧,童喜明在推拿,听见钟青的脚步声,童喜明喊道:“小青,刚才邱老板走了,临走说饭已经做好,给摆到桌上了。”
钟青“哦”了一声,童喜明又道:“不知道为啥,他走的时候气呼呼的,听声音还带着鼻音,好像是……哭了。”
钟青愣住,心里觉得有点不安,想了想打开微信,给邱智海转了个红包,里面是今天应该结算的工资,加先前开玩笑时说的十元奖金。点击完发送,她心里好受了点,又编辑了句话,“谢谢你,邱智海,其实你是个好人。”
周宇强晚饭时留了下来,钟青他们三个都是盲人,没明眼人在旁边照料,他说他不放心。
“之前不都是一直这样过的吗?”钟青笑一笑,“我们都有自理能力。”
周宇强不说话,看着她用勺子轻轻舀起粥来喝了口,又去夹菜,准确无误地夹起一块豆腐。
的确,她是有自理能力的人,不但不会比正常人差,反而有些地方远远超过明眼人。
其实哪里是不放心,更多的是想多呆一会儿,看着她,陪着她。而且正好今天有空,对于忙碌的他来说,这种时候并不太多。
“好久不见田乐和姥姥了。”吕明康突然闷头说了句,“他们去哪了,出去玩了吗?”
周宇强怔了怔,眼看着钟青本自和悦的神情蒙上层黯淡,他心头一疼,脱口而出,“我妈不要紧,早晚会同意的。”
“同意什么?”童喜明最为懵懂,听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人回答他,钟青略带尴尬地低头喝粥,吕明康脸色暗沉,飞快地扒起饭来,一碗米饭很快见了底。
周宇强本想帮他盛饭,可他挥手拨开,自己去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地冲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