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说明他是故意的。”周宇强沉吟,“他拒绝认你,难道是怕你对他官场晋升不利?传闻他是下一届岛城的市长人选。”
“一定是这样。”钟青点头道,“他一听做亲子鉴定勃然大怒,肯定是做贼心虚,怕事情落实,传出去名誉受损。”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周宇强思索着,“直接去法院告他吗?”
钟青阖上眼睛,心烦意乱,“那是我最后一步路,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走。”她来岛城寻找宋立国,并非为财,而且这种事毕竟是家丑,闹去法院,大白于天下,届时满城风雨,说不定会传回苏州老家,无论对宋立国还是她的母亲,包括她自己,都不是上策,是以钟青暂时并不想如此。
“那咱们就先想办法拿到证据,摆到他面前看他再怎么狡辩。只是……”周宇强眼底浮出了担忧,“他如果是个穷凶极恶的人,今晚之后只怕你得多加防备了。”
有钟青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宋立国若一心只顾声誉和官路,指不定会做出非法事情来。
听到这话钟青怔住,浓重的悲怆从心底溢出,“虎毒尚不食子,难道他亲生骨肉都能下得去手吗?”
周宇强难以接话,只有伸手摁住她的手背,安慰道:“应该不会,但还是小心为妙。”
钟青点头。一双眼睛虽盛满悲哀,在黑暗中仍清幽熠熠,周宇强忍不住抬手,抚摩上她的眼角,口中轻道:“钟青,从今晚开始,我要做两件事,一是帮你搜寻和宋立国有血缘关系的证据,如果走到上法院的地步,我会成为你的代理律师,二是,我会为你寻求医治眼睛的办法,终此一生,都不放弃,直到找到。”
钟青的眼睫微微一颤,蝶翼一样在他指尖,簌簌痒痒。
周宇强的声音愈发低沉柔和,“放心,我不是嫌弃你,更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我只是想要你成为你心里最好最完美的你。尽管在我心里,你已经是了。”
钟青眼底重新浮出泪光,今晚或许是波折之下心情激越,她总是要流泪,强自忍着,可是却没能忍住,泪水顺着眼角蜿蜒而下,周宇强心疼地为她揩拭。
钟青却突地想起母亲,是否她十八岁刚刚失明的时候,在幽静的小树林里,宋立国也曾如此对她?
甜言蜜语,海誓山盟。
他也曾在她伤心落泪时轻轻为她擦掉泪水吗?
想到这些,一阵痛楚油然而生,她别过脸去,哑声道:“今晚谢谢你了,周律师,现在我们回吧。”
周宇强僵了僵身体,旋即明了。他如同与她心有灵犀般,体谅她的担忧与愁肠,并未违拗或解释,只轻轻答了声“好”,便去了驾驶座,驱车离去。
回到住处,与周宇强告别,钟青躺在床上,思绪纷乱间仍未忘记按照老大夫教给的手法按摩穴位。似乎她能够觉察出,最近的眼睛状况有所好转,她时不时会有酸胀之感,视觉有乍然发亮变白的征兆,但情况并不稳定,若她忧虑过甚,第二天便会恶化一些。除了母亲,这种情况她暂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周宇强。
第二天起来照常上班,她门口的患者一直络绎不绝,比起在钟爱来,表面上添了几分忙碌,但是不做老板,不必再有许多繁琐的操心处,只管闷头做事就好,因此并未感到太过辛苦。
相比之下李丽较为清闲,时常有空过来串门,今天一见着她便大呼小叫起来,“小钟,你眼皮怎么肿了?”
她这么一喊,小小患者的家长也抬头细看,同样发现了。
钟青手中不停,不动声色,“昨晚水喝多了。”
“不对。”李丽凑近了观察,“你这是哭过了。”她眼眉一抬,“昨晚很晚才回来,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钟青心知她说的是周宇强,却不料她如此警觉,自己回去时大概接近十一点,已经尽量地轻手轻脚,没料到她还是听到了。
钟青摇了摇头,淡淡否认:“没有。”
“没吵架?不可能吧。”李丽刨根问题,仔细瞧着她的脸色,“那你为什么哭?”
钟青微微蹙眉,心中腾起一丝不耐,面前正在抱着孩子接受推拿的家长却突然开了口,“钟大夫,她说的你男朋友是谁……是不是姓周,就乐乐那舅舅?”
钟青有点尴尬,她和周宇强并没有确定关系,但是可能在外人看来他们走得很近,颇为暧昧。眼前的这位家长是朗园小区的老主顾,是位奶奶辈人物,怀里抱着的孩子两岁多,是她的孙子,她平素少言寡语,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你认识那男的啊,阿姨?”李丽来了兴趣,“就高高瘦瘦的,长得很帅,有点像最近大火的电视剧演员王凯。”
那奶奶没吭声。
李丽在旁边没等到,便再次问了句,“是不是啊?”
那奶奶依旧不为所动,低着头看钟青推拿。
李丽觉得没趣,嘴里嘀咕了句就走了。
她一离开诊室,那位奶奶便抬起头来看向钟青,低声道:“钟大夫,我得跟你说个事儿,不是阿姨我多嘴,是我不忍心你被瞒着。”
钟青一怔,她续道:“那田乐的舅舅已经有女朋友了,听田乐奶奶说,还是个挺有本事的姑娘,自己开了个啥诊所……不是推拿的,好像是治心理方面的毛病的。他们关系很不错,进展也快,就差见家长,年底就会订婚。”
钟青的脸色倏然变了,手中也停顿下来,那奶奶看着有些不忍心,可是话已出口收不回了,便叹了口气安慰道:“钟大夫,你别伤心,阿姨告诉你这事,不是想让你伤心的,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你心里有个谱,早做决断,别被人家给糊弄了。”
钟青死死咬住了唇,过了几秒钟才松了口,眼底一片幽暗,“谢谢你,王阿姨。”
很快,她手上重新按摩起来。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阿姨看了她一眼,暗暗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