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大吃一惊,这才明白昨天栗昆为何匆匆离开省城。
栗母正在沙发上躺着,听见她的动静,硬撑着身子坐起来,李嫂忙上前扶住。
“钟大夫来了?”不过几天,栗母的嗓音便沙哑许多,她讶异地看向周宇强,“这位是?”
“周宇强。”周宇强自我介绍,他进来栗家是莫名起了宣示主权的念头,这会儿自然不会放过,“钟大夫的男朋友。”
“哦哦……你好。”栗母恍然大悟,一边仔细打量他,一边站起来招呼李嫂沏茶。
钟青不客套,直接上前去为钟母把了脉,蹙眉沉吟道:“肝气郁结,心脾两虚。”
说着她为栗母卷起双足脚踝处的裤脚,开始在行间、太冲、足三里,三阴交等经络要处揉捻开来。
“老夫人您凡事须放宽心。”钟青嘱咐道,“这样才能好起来。否则百病从心生,光靠推拿甚至吃药都治标不治本。”
“可是要我怎么放宽心?”兴许是揉的通畅了,栗母长吁了口气,叹道,“你可能不知道,徐桂荣家的出事了,他被警察带走了。桂荣找我来哭诉,我当时就差点一头栽倒。这吴显跟栗昆是一伙共事的,他,他出了茬子,栗昆保不齐也……”老太太说不下去,手脚和唇角开始哆嗦。
钟青忙在她胸口膻中穴掐捏,栗母咳了几声,缓过劲,眼泪迅速从眼角溢了出来。
“这徐家表姐真是的。”李嫂给周宇强和钟青倒着茶,恨恨抱怨,“出了事第一时间就跑到老太太这里哭,她明明知道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能气。”
“怪不得她。”栗母抹着眼泪,“她依赖我惯了,不跟我说跟谁说。再说我早晚得知道的。”
李嫂脸色依旧很难看,嘟囔着,“可是栗总对我好一通埋怨,嫌我将她放进来了,我哪知道……”
“那人是以什么罪名带走的?”周宇强突然插话。
“这个……”栗母迟疑又难堪,“说是涉嫌黄赌毒……”
钟青和周宇强怔一怔,同时静默。
在这样的静默中,栗母几乎抬不起头来,闭上眼睛恨恨地捶上贵妃榻,“这两个混账东西!栗昆这连续一星期了都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我单等他回家问问,他是不是也参与了!”
“栗总不会的。”李嫂劝着,“要不不会单拘了吴显。”
“他俩一向穿一条裤子。”栗母的眉头始终不能舒展,忧心如焚地长叹了口气。
钟青不再劝说,栗昆于外人眼中再恶名昭著,于他的母亲心里都是极疼爱的。关心则乱,在这个当口,口头的劝说无用。只能静观事态如何进一步发展。
离了栗家,刚上车,钟青又交代周宇强,“现在去看谢恬。”
周宇强发动着引擎,一时半会没吭声。钟青顺着他的胳膊捋了捋,“谢恬的情况据说好一些了,但是我得亲自去瞧瞧才放心。”顿了顿她想到,“你是不是有别的事?要不你就先去忙,我自己过去。”她知道周宇强一向是很忙的,这些日子总因为自己占用时间,虽说是他心甘情愿的,但是有时她想起来也过意不去。
他和她一样,是个精细要强的人,因她耽误的事情他肯定是靠夜里加班补回来。
周宇强一声不吭地攥住了那只在他手臂上捣乱的手,车子开得稳而快,车窗开了个小小的缝隙,溢进来的风吹拂起钟青鬓边的缕缕发丝,在她如画的面庞上缭乱舞动,一时间细白如瓷,嫩蕊芬芳,赏心悦目。
周宇强从反光镜里瞄了几眼,见她浑然不理自己的怄气,忍不住道:“晚些再去别人那吧,我想先去吃个饭,咱们两个单独呆一会儿。”
钟青呆了呆,哦,原来刚才一直古怪情绪是为了这个呀。
她含了笑将头靠到他的肩上,“好,给你一小时时间。”
一小时?虽然嫌太短,但是周宇强仍旧眨了下眼笑了,如果不是在开车,他一定会奖励她一个大大的香吻。
她这个人,总是先人后己,看来以后他得学会自己争取。
周宇强带她去了自己的房子,钟青这是第二次来,想到上一次她遭人猥亵被他领来这里,不过是两个月左右的事情,回忆起来却已经像是过去很久很久了。
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俨如兵荒马乱,但是一切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现今虽然心偶有惶然,却是自出生以来最为安定的时光——寻父告一段落,与彼人心心相印,事业上亦柳暗花明。只要不患得患失,妄忧日后,便算万事如意了。
可见活在当下四字是个真谛。
进门后周宇强见钟青伫立在玄关处,一直面带微笑,神情若有所思,他困惑地观察了会儿,仍猜不透她心底在想什么,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坏事。
走过去将她拥进怀里,笑道:“你等一会儿,我去做饭。”
最近他偷空就苦练厨艺,就等着有机会给钟青大展身手,一雪前耻了。
钟青便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等,其实她心底是有种冲动,过去为他帮一把手,要知道从小受外公外婆的深度熏陶,在伺弄吃喝方面她可算个行家,虽然后来眼睛盲了,但厨艺底子在,只要熟悉厨房布置,或者是有人在旁打下手,她就能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但是,她听谢恬无意传授过,在男人及其家人面前,千万不要表现出对家务劳动的过于擅长,否则日后受苦受累出力不讨好的是你自己。
虽然谢恬在这方面做得太过分了,但是钟青思来想去她的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所以她决定先按兵不动,日后徐徐图之。
想到了日后,便又不免想到周母——自己和周宇强能有以后吗?
未来难测,钟青不免暗叹口气。
周宇强在厨房忙乎的间隙,时不时透过推拉门的玻璃往外望,偷偷瞧一瞧他心爱的人儿。
只见钟青脊背挺直,坐得端正,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质地考究的白色毛衣,黑色长发垂在肩头,一张脸在发呆时显得有点凝重,但又不失祥和,整个人嵌在深棕色的皮质沙发背景中,远远望过去,莫名有种不容亵渎的神圣感。
夕阳西下,薄暮十分,喧嚣的油烟机鸣,而客厅里静寂如尘,周宇强的心底如同流淌着一条温柔的小溪。虽然没有音乐,但一切美好如歌。
此刻心间的念头如灶火般烈烈,他想若能穷尽此生,让这美景与斯人共存,永留她于专属他的一隅天地中,宠她,护她,陪她,伴她,当称世上最醉人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