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辞别周教授等人的头一天晚上,栗昆跟她通电话,言辞匆忙地说他岛城出了件急事,必须马上回去,钟青便让他不用管自己,她可以订高铁票回。
栗昆放下手机后,眉宇紧锁。车窗外夜色苍莽,春寒料峭,即逝的路边黑物仿佛一个个狰狞的鬼怪,张牙舞爪中迅速闪过。
“栗总。”司机目不斜视地开车,却忍不住提醒,“要不你就去国外躲躲,何必回去呢?回去万一……万一他们要抓你……”
“国外……”栗昆咀嚼着这两个字,英武的面庞几分怅然,“那就意味着要做个亡命徒。”他摇摇头,“我不想。”
“是啊。老夫人还在岛城。”司机低声回应,“您是个孝子。”
栗昆眼底浮起抹苦笑,孝子……他何曾真正担起过这个称号?
过往的几十年里,一半是命运,一半是折腾,如今回头想想,任性妄为中夹杂着稀里糊涂,半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回去之后所要面对的,就该是报应了吧。想到刚刚钟青软糯的声音,有无奈的叹息在心中响起。
“如果他们这些年的情面都不讲了,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吧。”栗昆的声音里含着刀剑般的峥嵘冷意。
分离四天五夜后周宇强在火车站接到了钟青,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街上,钟青敏感地觉察出周宇强有心事。
挠了挠他的手心,钟青问:“怎么了?”
“生气。”周宇强道。
“为什么?”
周宇强却不想说,只闷闷不乐地往前走。钟青心底有了不妙的猜想,“难道是……有官司输了?”
“不是。”
“家里有事情?”
“不是。”周宇强更不高兴了。
“生理期来了?”钟青促狭道。
周宇强停住脚步,用力攥了下她的手,“你去时是坐的火车吗?”
钟青讶然,周宇强见她迟疑,更加怏怏不乐,整张脸阴云密布,钟青虽然看不清楚,但是窒人的气氛清晰感受,她含了笑小声问:“你知道了?”
周宇强不吭气,当天他就知道了,是吕明康给他打电话报的信儿,知道他不知情,吕明康还很吃惊。
“其实我不是生气你跟他一起去,我是生气你瞒着我,不,是骗我。”
钟青笑一笑,环住他的腰抱一抱,“对不起,是我错了。”
她柔软香馨的气息沁入鼻息,周宇强的心顿时软了,下巴蹭一蹭她的头顶,嘴里仍在瓮声瓮气,“道歉没有用,你被记过一次。”
“知道了。”钟青闷在他胸前发笑,“其实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吃醋。他正好去那边嘛,我坐顺风车,也免得你送了。”
“不可以。”周宇强捏上她白软的耳朵,耳提面命的意味,“以后再也不能犯了,否则别怪我惩罚你。”他低唇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痒痒的厉害,钟青推着躲避。
他们在路边,不时有行人经过,钟青听见交错的脚步声,他们亲密的样子无所遁形,顿时脸热起来。幸好车子的位置到了,周宇强将她送进车内,服务周到地帮她系好安全带,欺身压她个满怀,“你们路上好几个小时呢,都聊了什么?”
“哪有什么?”钟青想到栗昆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一阵心虚,手拒着周宇强的脸,“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周宇强将脸靠到她的肩侧,有些委屈,“可是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得吗?”他拿起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脸颊,“你看我都瘦了。”吃不好睡不好,胡思乱想,又气又着急,可是却毫无办法。
钟青搂住他的脖子,努力辨认着他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巴,下颌的弧度,下巴上刺刺的胡茬,他身上男人特有的醇厚味道闻起来好闻极了,伴随着指尖传来的肌肤触感,钟青心底一阵莫名地酸楚,这种亲切到骨子里的熟悉感,随着时间深入越来越浓,如果有前生,他们肯定早已相识。
周宇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定睛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美丽清幽的眸底浮出淡淡泪光,他微微地慌了,“怎么了?”手指轻抚她的眼角,刚刚讨伐的语气立刻转为心疼地安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说,我其实知道你不会跟别人有什么,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乱想,大概,这就是爱情吧……”
钟青扁了嘴巴忍着心头的涩意,点点头,“我知道。只不过……”她想到了分别之前的那个晚上,周母在她的面前将周宇强简单粗暴地叫走,便有着止不住地失落,“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她竟然开始奢求个长长久久了。在这份感情里涉得越深,她便贪恋得越多。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可是她舍不得,也忍不住。
周宇强怔了怔,待明白她话里的含义,惊诧又热切道:“当然是一辈子了。”
“能吗?”钟青的唇角勉强扯起弧度,无论她再做得太好,只眼睛一项,终究难以达到他母亲的要求。
“当然。”周宇强非常认真。
钟青轻轻点头。她的眼睫垂下,迎接他印在她唇上的吻,只是心底的不安和寥落丝毫未减轻。周宇强手指温柔地分拨着她的发丝,唇舌交缠,许久后他按捺住心头浓烈的渴望,微笑着端详她绯红如胭脂的脸庞,连日来的烦闷心绪一扫而空,他确定了她的人在,心还在,就足以安定。
“打道回府。”周宇强开动车子。
“对了。直接将我送去栗家老太太那里。”钟青突然想起,“徐桂荣跟我打电话说老太太情况不太好,又不肯去医院,让我一回来就去看看。”
“老太太?”周宇强的眉立刻皱了起来,不满在心底腾起,但是他不好说什么,只好将她送了过去,但是到了后并不就走,而是和她一起进了门。
李嫂迎了出来,惊讶地看了周宇强一眼,着急地跟钟青道,“老夫人从昨天开始心慌心悸,栗总叫了医生来家里,却又诊不出任何病症来。可是人明明难受得很呢。”
钟青疾步走进房里,边走边问:“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能想到原因吗?比如饮食方面,情绪方面,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动?”
“这个……”李嫂犹豫地看向一旁周宇强,低声道,“是栗总的表姐夫那边……吴显出事了,他被公安机关带走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