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不出所料，于慧和程续一道来找钟青。
不是空手来的，程续手里拎了几大袋的东西——零食，水果，还有一套知名品牌的护肤品。
“我妈下午特意跑去商场买的。”程续青春的面庞晃到钟青旁边，附耳道，“她这人就嘴硬，并且要面子，不愿欠人人情。”
钟青似笑非笑。如果不是她有几分本领，恐怕这趟美国之行只有在于慧手底下受虐受气的份。
程泊厚挑选女人的水平，真是——都是一挂的，且青出于蓝、
好在这种人虽然嚣张，总比笑里藏刀的那类人强。
周宇强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撞上四处溜达的程续，程续冲他咧嘴一笑，越过他的肩膀去看向未阖紧的门，“我姐不和你住一个房间？”
“……”周宇强摸了摸鼻子，目光偷偷瞟向客厅里正在为于慧讲解方案的钟青。含蓄地点了点头。革命尚未成功，壮士仍需努力……
“能有效吗？”半个多小时之后，于慧站起来舒展下略显酸胀的身体，半信半疑。
“最慢三天就能有感觉。”
“好。”于慧看着钟青明净的额头上微微蒙上层薄汗，“明天我让程续亲自陪你去布鲁斯医生那里。”
钟青笑了笑，“谢谢。”
第二天上午，程泊厚周宇强程续三个人一起陪钟青去了布鲁斯医师所开设的诊所。“他是美国眼科学会洛杉矶分会的会长。”程续的表情是少年少见的严肃，“非常严谨负责的一个人，他的儿子杰克和我是好朋友，杰克非常爱戴他的父亲，以他为傲。”
一行人到了诊所，布鲁斯放下手中的事情出来欢迎他们，钟青将在国内的病历递交给他，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包括目前所使用的中医按摩方法以及服用中药情况。
“先做个检查吧。”布鲁斯医生仔细翻阅完已经全部用英文配注的厚厚病历，道，“我这里的仪器与你们中国的不同，兴许会有不同的结果。它们会告诉我一切。”
几个小时候，一摞检查报告汇集到布鲁斯医生的面前，他一张张认真看完，抬起头来，深蓝如琥珀般的眼睛闪着光，“钟小姐，你的病是比较罕见的，是由于内分泌异常所导致的失明。”他指着一张纸上的数据，“你看这里，正常人的数值是70-150，而你在170。而这里……”他一连举出了好几个超标的数据。
钟青微笑着，清幽的眸子含着司空见惯的冷静，“是的。先前在国内测过，这项数据之前是260，这一项是0.08……”她一一回复了对应的数据。
“对对，我看到了。”布鲁斯医生快速找出她之前的病历，“260，到170，0.08到0.02……这是有所改善了，还是你们国家的仪器不准？”
他沉吟了下又翻检起另一张纸，“这里表明这是一种基因缺陷。”
钟青的眼睫动了动，基因缺陷……在国内医院检查时并没有人明确提及过。布鲁斯沉吟着道：“也就是说，这种失明会遗传。”
“是的。”钟青木然点头，“我母亲和我一样的情况。”
“你母亲？”布鲁斯眼睛亮了下，“还有呢？母亲的祖辈里还有过病例吗？”
“嗯。”钟青艰难地点头，脸庞下意识向周宇强偏了偏，她能感受到他在她的身边，凝神倾听，“我母亲的姨妈，还有我母亲的太姥姥，也是这样的。”
“天呐。”布鲁斯感叹了下，“他们都还健在吗？这种家族遗传的案例是很难得的。”
钟青摇了摇头，“只有我和我母亲还在。”
“不错。”布鲁斯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报告，“这种遗传非常错综复杂，它传给女性后代的可能性要比男性后代大得多。”
钟青抿直唇点点头，指尖逐渐变冷。这些她先前就明了的事情，周宇强却一定是第一次听说。
他……可能心里起了波澜，可能会吓到了吧。
他们如果结婚，生孩子，如果孩子是个女孩儿，那么重蹈覆辙的可能性非常大，就如她仿她的母亲。
这是做父母，一生最不愿意看到的悲剧。
程泊厚在她的背后与程续交换了个眼神，神情几分沉重。而年轻不知愁的程续挠了挠脑袋，对于这个并没有几分实际感情的姐姐，他还真生出了一丝同情。
“有一点很让人高兴，B超显示你眼睛的各项指标都趋于正常。巩膜色素膜视网膜等构造都堪称完美。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内分泌导致的激素紊乱，你拥有非常棒的视力。我会尽力为你诊治，第一步，先将你体内的激素尽力控制到正常人的水平试试。”他伸出手指在钟青面前晃了晃，“多美丽的一双眼睛，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真的不能相信……你真的看不见吗？”
钟青弯了唇，“曾经是几乎完全看不见，但是最近……有所改善，我能看见你在晃动四根手指。”
“什么？！”布鲁斯医生几乎跳了起来，惶惑地问程续，“你不是说她全盲吗？”他翻开钟青的旧病历，上面赫然写着“失明”二字。
周宇强同样震惊地望向钟青。
钟青对于造成布鲁斯医生的巨大反应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并不是故意捉弄他，一开始她就告诉了他自己在实行中医疗法。
她又简单地复述了遍最初的话，“这几个月以来，我每天坚持不懈地按照那位老大夫的办法自我诊治，有了些效果，但是……”她顿了下，“尚未恢复到正常视力，我依旧看不清楚。无法像明眼人那样生活。”也正因此，她同意了程泊厚来美国的提议。
“你再说一遍你的疗法。”布鲁斯医生怔怔了许久，眼底忽然浮出一种狂热，他拿起笔来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我要把你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这真是一项伟大的发现。”
钟青感觉自己的手快被周宇强捏碎，只一会儿功夫他的掌心便黏腻极了，渗满了汗。钟青定了定神，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能讲的，布鲁斯医生想要知道的，讲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