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问你这件事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呗。”栗昆带着微微的嘲讽,“你这人民教师面对犯罪分子要手下留情吗?”
“你……”栗母气得语塞,看了眼正盯着手机倾听的徐桂荣,缓和了口气,“他毕竟是你姐夫。走到这步,跟你有直接关系。你不能不管啊。”
栗昆哼了一声,“我先前说过无数次,让他停下,停下,他听了吗?咎由自取。现在只希望别连累到我,否则日后想减刑都没门。”
说完他挂了。栗母对着嘟嘟的忙音喂了几声,脸上浮出无奈,转身对徐桂荣说:“回去安心等待。只要栗昆还在,吴显就有指望。”
徐桂荣却根本听不进去,刚刚栗昆的态度已经传到她耳里,她又一屁股坐下大哭起来,“可怜我儿子马上就要中考,出了这事让他怎么安心学习?”
旁边面无表情的钟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用这样,其实栗总一直在为吴显想办法。”
“你知道?”徐桂荣放下捂着脸的手,惊奇地问钟青。
钟青犹豫了下,点头,“昨晚他还找到周宇强,请求其做吴显的辩护律师。”
“周宇强?”徐桂荣神情迟疑,“他很厉害吗?”能帮我们吴显脱罪?”
“这个不敢保证。”钟青道,“只能是尽力让他在法律范围内承担最轻的罪责。”
“那有什么用。”徐桂荣泄了气,哀哀道,“栗昆为什么不去找政府高官?不是说他以前跟那些人关系很铁吗?怎么轮到事上没有用了?给他们送钱,让他们直接把吴显无罪释放不就行了?”
“你这是什么话。”栗母拧了眉头,扶着钟青的手向楼上走去,“桂荣你先回去吧,急也没用。”
李嫂赶忙上前一起搀扶着栗母,楼下只剩了徐桂荣自己,她懊丧地摔下包,离开了。
一到楼上,栗母便瘫坐在了床上,满面痛苦地道:“失败,我真失败啊。”
李嫂一边为她倒来杯温水,一边劝道:“栗总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要不怎么只抓了吴姑爷?说明栗总没事。”
栗母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无尽的酸楚。
钟青站在一旁,感受着沉闷的气氛,心底微微的尴尬。栗母突然转头看她,“你说的周宇强律师,是不是前段时间陪你过来的那个周律师?”
钟青惊讶于栗母的好记性,点头道:“是。”
“他答应了吗?”
钟青迟疑道:“暂且没有。”
“钟大夫。”栗母突然攥上她的手,“那个周律师看起来很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劝劝他,去替吴显辩护?”话说到这里她语气显得艰难,“我知道他犯的事儿让人不齿,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钟大夫,你帮我求求周律师。”
钟青不愿应承,面对栗母恳切的哀求又不忍拒绝,只能含糊道:“我尽量试试。而且据说吴显的律师团已经很强大了。周律师即便加入,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栗昆既然请他,说明他一定举足轻重,能够帮到吴显。”栗母坚持道。
钟青沉默。
回护健的路上,钟青心事重重,无意间拿起手机,发现微信里有个新朋友的提示,点开看,来人备注“程续”,钟青怔了半天,点击了接受。
对话框出现在屏幕上,不过久久没有发来新的消息,钟青便关了它。这时手机有电话打进来。
“小青,我和程续今天离开岛城。”程泊厚道,“我昨晚想了一夜,今早又跟程续谈了谈,这段时间你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等到程续和他妈妈回美国时,我陪你也一起过去吧,过去给你的眼睛做个全面的检查,能治就立刻治疗。”
钟青惊愕地说不出话来。程泊厚叹了口气,“你毕竟是我的女儿,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忍心啊,我想了,哪怕有一线的希望也试试,多花些钱不怕,我愿意为你出资。”
钟青捏一捏眩晕的额角,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满腹算计的程泊厚,阴险自私的程泊厚,翻脸无情的程泊厚,抠门精明的程泊厚。
和耳边这个倾诉父爱衷肠的程泊厚,是一个人吗?
“姐,我给我同学留言了,跟他大体讲述了下你的情况。相信今天稍晚点他就会给我回音。”程续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将一直沉默的钟青唤醒。
她“哦”了一声,“谢谢你。”
其实她并没有太想去美国,因为心知自己的眼睛在全世界都属于疑难杂症,北京最好的眼科水平并不见得比美国差多少,一样是束手无策,而先前在老中医的药物及按摩手法的治疗下,已有缓慢改善,她满心期待着进一步的效果。
可是刚刚回到护健,周宇强便打来了电话。
“宝贝,刚才程泊厚找我了。”他语调里显见的兴奋,“他已经开始着手联系国外的眼科专家,过段时间我陪你去美国吧。”
钟青没有立刻回答。程泊厚竟然接着又找了周宇强,让他来劝服自己,看来是真心想替自己治疗眼睛了。她自嘲地苦笑了下,扶着桌边坐下来。
“宝贝。”周宇强察觉到她微妙的情绪,低柔唤道,“听我的,不要赌气。咱们去吧。”
“你有时间?”钟青扯了扯唇角。
“有啊。”周宇强呆了一呆,“没有可以挤嘛,时间是海绵里的水。”其实对他来说,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重要的呢?哪怕让他停下一年的工作,他都愿意。
钟青笑了笑,却问起来另外一件事,“你同意栗昆为吴显辩护的事情了吗?”
周宇强愣了愣,“没有。”
“为什么?”尽管早就猜到了答案,钟青仍然问了句。
“不想掺和他的事情。”周宇强淡淡道,“而且,吴主任高主任他们也不会同意。民生律师事务所,顾名思义,是为广大民众服务的,立志于争取普通民众的合法权益最大化。而不是为了他们那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