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读屏软件语速虽快,但周宇强这些天来已经适应,能够听懂,他悄悄观察着钟青的表情,见她似乎不屑,忍不住劝道:“治眼睛重要,不要感情用事。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错过太可惜。”
钟青突然将头靠上他的肩头,“但是我有点害怕。”
周宇强心底一顿,忙问:“害怕什么?”
“万一我的眼睛治好了,能看清了,会不会发现你长得有点丑,不喜欢怎么办?”
周宇强顿时呆住,后视镜中那双清幽的眸子泛着促狭的光,他好气又好笑,她竟然拿这桩事来开玩笑。
他停下车,将她的手捉住,拿到唇上吻一吻,然后假装咬了口,气哼哼道:“丑你也赖不掉。我自有办法。”
钟青抿嘴笑了起来。一晚上的沉闷顿时一扫而空。
程续一个半大孩子,是真心要见她还是掺杂着别的目的她不去在乎了,背后有没有其母的指使她暂时亦不深究,怕什么呢,她现在有家人,有朋友,有爱的人,还有医术与声誉傍身。她已经完全能够自立于这个世界上了。
不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与事,根本伤不到她。
手依旧被握在一个干燥而温暖的掌心,钟青拉到面前,离眼睛有一拳的距离,努力地去辨认。隐隐约约中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散发着淡淡干净而馨香的味道,有着这样一双手的男人,脸会丑吗?
她不自禁笑了一下,同样放嘴边亲了亲,“假设真是个丑八怪,我只好认了。”
周宇强的心如同被柔软的羽毛撩拨一般,异样的感觉遍布全身,他屏住呼吸,费了好大力气才镇定下来,将她的手放开,重新发动车子。
到了护健,正要穿过长廊上楼,不曾想保安小刘匆匆过来,叫住他们,“钟大夫,周律师,栗总在办公室,想请你们过去一下。”
栗昆?钟青愣了愣,说了声“好”便抬脚过去,周宇强只好跟在后面。
“请坐。”见他们进来,栗昆笑吟吟让座,之后亲自沏上了茶,给周宇强倒了一杯,轮到钟青时他却另去接了杯温白水。
“这么晚了,栗总有事?”周宇强眼底多了丝暗沉。
“事倒不是大事。”栗昆坐下后,望了眼钟青,“钟青,培训中心的反馈很不错,这几个培训讲师里面属你的课最受欢迎。”
“大家都挺好的。”钟青谦逊道。
“所以这个项目目前来看是成功了。”栗昆道,“盈利很可观。”
钟青点头微笑。现场的培训加网络上的收费,只几节课便收回了一个月的成本。
周宇强见他们两个相对莞尔,好像蛮有默契的样子,轻咳一声道:“栗总,要谈的就是这件事吗?钟大夫占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们的红利是按月发还是年底结算?”
“都行。”栗昆端起茶水来抿了口,突然转脸向周宇强,“周律师,北湖的事情想必你听说了。能不能帮帮忙,来做吴显的辩护律师?”
他话锋转得太快,让人始料未及,钟青也转向周宇强的方向。
周宇强眉尖蹙起,“你们的律师团已经很强大,并不需要我再去插一脚了吧?”
“可是你所在的民生律师事务所这两年在省内都算赫赫有名了,你的辩护能力更是让人信服,若能得到你们的帮助,是吴显莫大的荣幸。”栗昆望着他道,“你放心,报酬会比行业标准更丰厚一些,前提是把官司打好。”
“打好?”周宇强淡淡道,“什么算是打好?这不是一桩普通的民事案件,是跟公安机关和检察院打交道的,据说吴显的犯罪事实已然确凿。”
“这个你不用在意。作为律师你只需要对当事人负责,尽可能帮他在法律范围内减轻罪责。”
周宇强沉默不语。栗昆为他的水杯续上茶水,重新倚向沙发靠背,“这样的案件其实对你来说并不算难,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贺氏家族遗产争夺案如此错综复杂,人人都猜不到结果,却也被你打赢了。”他看了看一旁凝神倾听的钟青,笑道,“你知道吗?他们说周律师被称为三个一,一丝不苟,一针见血,铁板一块。也就是他对于案件的每个细节都能注意到,考虑到,攻击对方时精准犀利,守护己方却滴水不漏。”
钟青微笑起来,点了点头。其实她曾偷偷在网络上搜索周宇强庭审现场的视频,亲耳聆听过他为当事人辩护。在辩论中他严谨机智,当机立断,其临场应变,语言表达及说理能力都让人心生敬服,甚至击节称叹,跟生活中那个温文含蓄的周宇强有点对不上号来,令钟青在心底暗暗叹服,他年纪轻轻能发展到事业有成,绝对是自身实力过硬,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倒是看轻他了。
周宇强沉吟了片刻道:“容我再考虑考虑吧,栗总。改天我再给你答复。”
“也好。”栗昆笑应。
周宇强便站起来牵起钟青的手,“我们先回去了。”
栗昆再次点头,送他们到门口,望着两人的背影逐渐遁入昏暗的灯光中,钟青婀娜的身姿与另一个甚是登对,他再回头看看自己空荡冷清的办公室,自嘲地笑了笑。
进了门,不及换鞋周宇强便突然将钟青抱住,一手抚上她的脸庞,一边郁郁地盯着她,“他为什么知道你晚上不喝茶这个习惯?”
钟青有点莫名其妙,惊讶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周宇强绷着脸,“还有,他为什么要直接叫你的名字?”
“不叫名字叫什么?”钟青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叫钟大夫啊。”周宇强瓮声瓮气,“以前他不都是叫钟大夫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直呼你名的?”
这个竟然也吃醋?钟青有点好笑,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瓣,“放心吧,他是我老板,我跟他的关系仅限于此。”
周宇强却又抓住了话里的漏洞,“可是他以前是你的死对头,你万不得已才到护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