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吧。”钟青攥了周宇强的手,向外走去。程泊厚在后面犹自解释,“小青,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及时认你?我是想来着,可又觉得不到时候,我想先跟你培养培养感情,再向你说明情况,这样你能好接受我一些,你想想如果我不愿意认你,我压根就不会去找你。”
“呵。”钟青恨不得甩他一巴掌,“你是想故技重施吧,当年对我母亲就玩这一招,对着你的亲生女儿你还是这样……我都为你感到脸红。”语毕,周宇强为她拉开了门,他们扬长而去。
程泊厚在后面,脸一阵青一阵白,过了会儿不禁跺脚咬牙。
钟青和周宇强出了盛名,栗昆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倚在车边抽着烟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完事了?”他掐灭了烟头问。
钟青的脸色很难看,但仍然勉强回复了句,“是的。”
栗昆打开了车门,“现在是要回去?”
“回护健吧。”钟青点头,“今晚多谢你了,栗总。”
栗昆浓眉微掀,快速地看了她一眼,“举手之劳而已。”
车子疾驰,很快便回了护健,钟青临下车时,栗昆突然问道:“据说你要去省中医大学进修?”
钟青一怔,心知是小黄向他通报的消息,点点头,“是的。不过眼下是去不了。得过段时间。”现在当务之急是跟程泊厚打官司,母亲也会从苏州过来,她不可能抛下母亲去省城。
“那就好。”栗昆散漫地敲敲方向盘,“正好等培训中心步入正轨。”
钟青应了声,便和周宇强一道下车,望着两个依偎在一起逐渐走远的身影,栗昆毫无表情的脸上浮上抹落寞的阴翳,不过很快这阴翳便被驱散,他手里不知从何处摸出个小小的塑料纽扣状东西,拇指轻轻一摁,按钮启动。里面清晰传出程泊厚的声音,“……当年我鬼迷心窍……就冒充了宋立国去接近她……”
栗昆眼底闪烁出亮光,满意地微笑起来。
这录音纽扣是他在去盛名的路上悄无声息地贴到周宇强背后的,欺得便是钟青看不见,而程泊厚与他们相见状况激烈,不会注意到,他们上车的瞬间他又从周宇强的背后悄然取了下来。
“宋立国……”栗昆玩味地低语了句,“有意思。”
回到房间,钟青便抱着身体蹲在了地上低声啜泣起来。尽管无数次地想象过和亲生父亲相认那瞬的情景,知道其并不会顺利,说不定会起龃龉,但真到了这一刻,依旧让人心神震动,难以接受。
周宇强心疼地从背后环抱住她,将她抱起来,两个人坐到沙发上。
“别伤心,明天我就帮你给他发律师函,去法院递起诉书。”他温声安慰道。
钟青将脸靠到他的胸前,虽然不再哭出声来,可是双肩依旧微微颤动,周宇强心如刀割,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不堪?”钟青突然断断续续声如蚊蚋地问。
“当然不会,为什么会这样想?”周宇强指腹穿过她的发间,柔滑的感觉在手心荡漾。
钟青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觉得满心的屈辱,对于一个人来说,存活于世的基本尊严是应建立在合法合理合情的基础上的,然而她生命的起源却是如此地难堪,这是她自小到大难以言说的痛苦。
每每想起,总有种失落和愤懑在。可是又深深地无力,谁能去改变自己的出生呢?它必将是终身无法修复的。
看她伤心,周宇强一阵阵的难过,将她紧紧抱着,用唇角轻轻吻去她的泪水,低喃道:“有我在呢,宝贝,凡事都有我在。”
在他的安慰下,钟青渐渐好转,周宇强陪她去洗掉脸上的泪痕,仍然不舍得走。
他犹豫了半天道:“要不今晚我留下来陪你。”他并没有别的意思,正值钟青心情动荡之际,他不舍得她独自经历漫漫长夜。
钟青明白他的心意,可是摇了头道:“不行,在我这你睡不好。”说完脸不自觉红了起来。周宇强听出她的画外音,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有些心猿意马,对着她刚刚洗完的泛着润泽的脸亲了下去。
两个人唇舌交缠了好久才分开。周宇强离去。
第二天周宇强向程泊厚发了律师函,并且立刻去法院提交了诉状,而钟青向母亲传达了亲子鉴定的结果,敲定好钟母和外公外婆周末坐飞机赶过来。
钟青闲暇里便去景大夫的诊室向他请教内功推拿的细节问题,这次刚从景大夫诊室里出来回到自己房间,便听到栗昆的声音,“回来了?”
钟青一怔,栗昆怎么在?
栗昆像是看透了她的疑虑,笑一笑,“你是不是接下来要跟程泊厚打官司?”
“你怎么知道?”钟青惊讶。
栗昆勾起了唇,“猜的。”
钟青清幽的眼眸微微撑着,栗昆的影子就在她面前,轮廓鲜明,经历了回家一趟,她的眼睛由老大夫给亲自调理了十天,似乎情形更好了些,现在她甚至能模糊看出对面人的表情。
栗昆被她瞅得有些不自然,狐疑地盯了一眼她的眸子,微微低了头,“我来是要给你交个底,如果你要打官司我会支持你。无论是从人力上还是从物质上,你有需要尽管跟我提。”见钟青发怔他缓缓解释,“程泊厚是个老油条,很不好对付。”
“为什么?”钟青突然问:“你图什么呢?”
“我?”栗昆看她一眼,“不图什么。”
“不对。”钟青声音冷淡,“是不是因为程泊厚是你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所以你才要帮我对付他?”她犹记得,栗昆说过,年前沧阳区的某个政府大项目,他的公司败给了程泊厚的。程泊厚出现如此丑闻,他一定喜闻乐见。
“你如果非这样想,也可以。”栗昆仍旧弯着唇角,眼底却没了笑意,他轻咳了声,起身要走。
“谢谢你。”钟青道,他停住脚步,便听她又道,“无论怎样,还是谢谢你的心意。”
笑意又回到了栗昆的眼中,但是他没做声,抬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