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栗总,不用了,我之前和周律师约好了一起。”钟青委婉拒绝。
“呵呵,凭你和周律师能进得去吗?”栗昆皮笑肉不笑道,“这可是行业顶端party,没有邀请函你们怎么进?”
钟青怔了怔,沉吟了下,随即转圜,“那就拜托栗总了,带我和周律师参加。”
栗昆并不为难她,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栗母笑眯眯问钟青,“怎么,晚上要和栗昆一起出去。”
钟青“嗯”了一声,接着为栗母推拿,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在栗母眼里,不免想为她操心,“那天听栗昆对你说,那个姓程的是你的父亲?”
上次栗昆跟她提及程泊厚时栗母在场,钟青闷闷地应了声。
“他对你不好,是不是?”栗母观察着钟青的神情。钟青却面无表情,“无所谓好不好,只见过两次面。”
栗母吃了一惊,怔然半晌,叹息道:“可怜的孩子。”顿了顿又问道,“那你今晚去找他做什么?”
“逼他相认。”说到这里,钟青不免苦笑。真是一桩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他竟然还不认你。”栗母皱了眉,厌恶道,“这样的父亲要他干什么?你还去认他干嘛?”
钟青一阵恍惚,是啊,程泊厚既然不愿意认她,她为什么要逼上门去相认呢?岂不是自找不痛快。可是现在的形势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栗昆已经帮她看好了一处房子,不日就可交付租金正式使用,而母亲过几天就会来,与程泊厚了断二十多年前的孽缘……
繁复涌动的情绪让钟青有些头疼,今晚之后的人生比之从前复杂许多,是她注定逃不掉的。
不多会儿栗昆回来,钟青已经给周宇强打了电话,说明情由,让他来栗母这里会合。
周宇强赶到后,和钟青一起坐了栗昆的车去往盛名会所,自从见面,周宇强的手便紧紧攥住了钟青的,栗昆看在眼中,淡淡笑着。
果然盛名会所的入口处保安重重,有了栗昆引领,他们进去并未受到阻拦。
大厅里人影攒动,西装革履的人们三三两两地举杯聚谈,周宇强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程泊厚,他低头在钟青耳边嘀咕了句话,便领着她拨开人直接走了过去。
栗昆这时不知去向。
程泊厚正端着红酒杯含笑倾听身边人的讲话,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疑惑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周宇强和钟青,程泊厚顿时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来了?”
钟青脸上泛着清冷的光,周宇强向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程总,我们借一步说话。”
程泊厚审视着他们,惊疑不定,周围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最终他点点头,带着周宇强和钟青走向一侧,找了个包间,确定无人后将房门关紧,不易察觉地蹙了眉,“你们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周宇强并不答话,从包里掏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书递给程泊厚,冷冷道:“程总,您看下这个吧。”
程泊厚怔忪地望他们一眼,接过来仅仅是瞟到封皮就大惊失色,“你……你……”他快速地翻阅着,待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驻在鉴定结果上,脸色青白交加,过了好久才抬起头来,失力道:“小青,没想到你猜到了。”
“是啊。”钟青冷道,“如果不是我猜到,你会什么时候承认?”
程泊厚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又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半晌长叹口气,“对不起……小青。”
“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结吗?”钟青声音陡然发颤,“这二十多年你就没想过我母亲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又是怎么长大的?你不但当初假冒别人名字玷污我母亲,现在还迟迟不肯认错,你……”千言万语似乎都无力讨伐他的罪状,钟青气结之下,恨恨甩手,“我母亲过几天就来岛城,你们等着法庭见吧。”说完她便扯着周宇强要走。
程泊厚急忙拦住她,脸上出了明晃晃的汗,“小青,你听我解释。”见钟青板着脸驻足,他叹口气懊丧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当年我鬼迷心窍,喜欢你母亲却又自卑,不敢表白,看着她眼盲的状态,心疼又无奈,就冒充了宋立国去接近她……钟秀她,我以为她是喜欢宋立国的,当年她和他有过互动,传过纸条,我是知道的。”
钟青嗤道:“可是后来她喜欢上了你,你与她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
程泊厚期期艾艾道:“我那时已经骑虎难下了,每天都在纠结着这件事……可是终究不敢开口,我怕她会骂我恨我。”
“难道现在她就不骂你恨你了?”钟青气极反笑,咬牙切齿道,“她恨不得生吃了你。你始乱终弃,考上了大学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是知道她怀孕了的吧?”
程泊厚不敢面对钟青清幽迫人的眸子,低了头道:“嗯我听说了。可是大学通知书下来,我必须去别的城市念书,不可能留在苏州跟她一起生活的,我有我的学业需要完成……我和她一样,很紧张很害怕,可是没办法,我必须得将这事情深埋在心底离开,一是因为这事情一开始便是谎言,二是我才十八九岁,我的父母家人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我出了这种事情……你想想我还没读大学就有了孩子,别人会怎么想,万一传到学校里师长同学会怎样看我……那时候是八十年代,思想非常保守的,而且我的爱人还是个盲女……我若不好好奋斗,如何跟她生活下去呢?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初的信念是熬到出人头地再回去找她……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很多都是由不得我了。”
他一席话说得委屈求全,似乎缠绵纠结,全是情非得已,钟青气得说不出话来,空濛的视线里程泊厚的影子闪来闪去,她突然一阵灰心丧气,何必呢,跟他在这废话。这是个永远不知悔改自私至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