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等回到了钟爱,已经是深夜。
经历了一场深重的交谈,周宇强与钟青之间暂以朋友相交。
钟青回来,其他四位盲人大夫都很高兴,当夜柳小美激动之下非要跟钟青挤到一张床上,搂着一条光滑又温热的手臂,柳小美喜滋滋道:“青姐,你不在这几天我晚上都睡不好。”
“为什么?”钟青平躺着,已闭阖上双眼,窗帘并没拉严实,一张俊秀的脸沐浴在缕缕月光中,纯净如瓷。
“害怕呗。”柳小美撒娇的口吻,“这不刚换了地方嘛。”
钟青忍不住微弯了嘴角,打趣她,“这个简单,黄亮就在隔壁,可以找他来陪。”
“去你的。”柳小美立刻坐起来捶她,“就你最坏就你最坏。”
钟青不躲不闪,无声地笑起来。
柳小美闹够了,重新躺好在她身旁,语气却格外甜蜜,“我们这几天真的有新进展。你也知道自从搬到新店,他每晚都会在门口拉一会儿小提琴,前天晚上突然围观的人群里有个小女孩送来一束花,夸赞说:叔叔你弹得真好听。他就笑了,转手就将花递给了我。我虽然一直在他身边不远处,但也一直没出声啊,他就那么笃定那么自然地将花塞给了我。你说他怎么做到的?是不是心里面早就有了我?我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感受得到?而且他为什么要把花给我呢,是不是在心底早就存了买花给我的心思?”
钟青含笑静静听着,即便她看不到也能感受得到此刻柳小美迷离而陶醉的神情。
她想到了今晚跟周宇强说过的那些关于爱情的长篇大论,若是不仔细分析,爱情真是件美好至极让人憧憬向往的事情。至少她从柳小美这里,觉不出任何动物性的低级的意味,可是一旦涉及到自身,便迥然变调。
柳小美继续阖眸嘟囔,“所以这两天,我感觉我跟他之间产生了种奇妙的默契,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青姐,就是彼此间一句话对方就能心领神会,空气中荡漾起温柔,甜蜜,令人眩晕的气氛,你懂吗青姐,就是比如我问他你饿了吗,想吃什么?他回答:有一点儿。你饿了是吧?我给他端一杯水,他会说:谢谢,你也渴了吧?喝过了没?就这种,讲起来非常无聊,可是当时我的心……软软的,甜甜的,无以表达。”
“青姐,你还在听吗?”柳小美晃一晃钟青的手,钟青“嗯”了声她便兀自念诗般讲下去,“我今天下了个很大的决心,如果他真的也喜欢我,那我会义无反顾地更喜欢他,我妈妈终究会理解我的,我想象不到如果下半辈子没有和他在一起,我的人生会怎样,本来就暗无天日了,我不能再放弃我这一生挚爱的爱人,那样我会绝望至死的。青姐你会支持我吗?”
“会。”钟青抬手握了握她的手臂,“我永远支持你。”
“谢谢你,青姐。”柳小美舒了口气,重新睁开了眸子,历来毫无焦点的瞳仁似乎在这一霎熠熠生光。
这一夜许是兴奋,她一直在絮叨,而钟青终在她的催眠般的讲述中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柳小美何时睡着的。
第二天太阳升起,碎金般的阳光洒进室内。钟青早已起床,柳小美在床上伸了懒腰,也飞快跳下床去。在她心底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力量富有意义,她时时刻刻盼望着“见”到住在隔壁的人。
比钟青和朱大叔起得还早的是吕明康,他天蒙蒙亮就开始在厨房忙乎,摸索着做出了丰盛的早餐。闻到各色香味的柳小美不住啧舌,“我就知道钟老板一回来,康哥立刻化身为勤劳的田螺公子。”
“就跟人康哥之前不勤劳似的。”童喜明说了句公道话。
“没错,明康的勤快是没得挑。”朱建国乐呵呵插嘴,“本来说好了,做饭是我的活,可他每天都会过来跟我打下手。”
“这顿肯定是康哥代表咱们给小青做的接风宴啦。”黄亮笑眯眯开口,“别人我不知道。小青走的这段时间我可是想坏了。”
“我也是我也是。”柳小美一旁呼应,“咱俩一模一样。”
主厨吕明康反倒有些局促,呵呵了几声,就要给大家盛饭,朱建国抢过勺子,将他让到一旁,他也就不再勉强。
就在这时钟青的手机响起。
始料未及谢恬的哭声传来,在清晨暖融的气氛里格外刺耳,“小青,我妈……我妈她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可能救不活了……”话未说完她泣不成声。
钟青震惊地站立在餐桌旁,几秒后嗓子才能发声,先是简单地安慰了几句谢恬,便问她,“冰冰在哪?谢伯伯在哪?”
“冰冰上学去了。我爸在家,他年纪大了,我没让他跟到医院来,我妈这事我还没告诉他。”谢恬嗓子沙哑,哭声很让人酸楚,一旁的柳小美眼眶顿时红了。
“是什么病症?医生只是说可能救不活,并没有说一定是不是?还在努力抢救吗?”钟青又问。
“急性心功能衰竭,说是恶性高血压导致的。”谢恬抽抽噎噎气息不顺,断续道,“今天早上送甜甜回来就一头栽倒在门口了,我那会儿刚要去上班……小青我后悔啊,我悔死了,我为什么不听你的话早点送我妈去医院检查。就算她不愿意去,我就算绑着她去我也该送啊……”
钟青胸口一阵堵塞,兀自起伏了半天,长叹口气道:“别担心,谢恬,阿姨不会有事的,咱再等等,相信医生。”
可是谢恬根本听不下去,她的泪汹涌不绝,“小青我该怎么办,程庆丰在国外回不来,我刚才给他打电话都打不通,他那边是半夜,肯定在睡觉。”
“你别着急。我去找你。”钟青不再啰嗦,问清了她具体地址,便挂了电话要往外走。
朱建国忙拦住他,“你去不行。要去我去。”
身后吕明康也劝道:“对,小青,你让朱大叔去吧。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钟青手扶住额头,感觉里面一阵针扎似的痛,须臾好转了些才恳切地对朱建国道:“那就谢谢你了,大叔,你帮我去照看下谢恬,别让她一个人在医院六神无主无依无靠的,遇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明白。”朱建国点点头,转身离去。
钟青便重新拨打了谢恬的电话,将朱建国要去的安排告诉她,并且劝她想开点,有什么最新情况立马通知自己。
谢恬哭了一大阵子,惊恐和胸中的郁气得到暂时的纾解,便渐渐止住了眼泪,在急救室门口等待医生的最终抢救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