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一想了又想，开始拨通了委托人的电话：“我刚才见到秦医生，跟他提起洛总的病情。”
洛影沉默了一下才问：“秦医生怎么说？”
“他说洛总的病情原本还有救，可惜拖得太久了，现在就悬了。”
等龙一说完，他听见那边隐约松口气的声音，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委托人还真的未必是关心洛晔才会说出那番话来。
洛影也没想到龙一会把别墅里的话当真，特地去问了秦修。
要是秦修说能救，洛影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龙一说。
龙一没把话说得太满，只说“悬了”，而不是“没有救”。
“听说宴主管去找过秦医生了，不过关于病人的私隐，秦医生没有跟我透露太多。”所以究竟能治还是不能治，他也是不清楚的。
洛影的声音很平静：“好的，回头我亲自问一问宴主管，要是他不肯说，我会找秦医生打听一下。”
两人没多寒暄，很快就挂断了这次通话。
龙一看着手机，轻轻叹了一口气。洛晔还病着，可能时日无多，这个亲弟弟不关心她能不能治好，反而担心她能够治好，真是让人心寒。
不过各家有各家的事，可能这对亲姐弟的感情没自己想像中那么深。
又或者在利益面前，不管是亲姐弟还是亲父子都可能反目成仇的。
龙一心里不舒服，可是委托都接下了，钱都花掉了，他也不能拒绝。
违约金是两倍，龙一以前不是个守财奴，奈何药费太贵，只能抠门一点了。
虽然洛影不厚道，起码不至于出手害洛晔，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洛晔的事，龙一不能说这个亲弟弟跟亲姐姐感情不好就是错吧？
五年前的账目统计好，他直接交给宴主管，又开始做室花留下来的烂账。
真的是烂账，做得一团糟，也不知道室花当初是怎么进的财务室。
龙一忍不住问旁边办公桌的男同事，后者看着室花惨不忍睹的账目表，一脸习以为常：“她的报表都是其他男同事帮忙做的，只要室花开口，多的是人帮她完成工作。”
所以说，这是室花可能第一次做的账目，却留给自己这个倒霉蛋来整理了？
“既然之前都有人帮忙做，怎么这回就没有了？”如果有人帮忙，这账目表不至于做得账目糟糕，还让自己接手的。
男同事看了他一眼，还是实话实说了：“之前室花对谁都一样，办公室的未婚男同事都是一视同仁，可惜出现了你，室花对你另眼相看，其他人就不乐意了。”
想要追求室花是一回事，之前室花没表明看中谁，那就是谁都有机会。
现在室花表明了喜欢龙一，其他人失望之余当然不愿意做备胎，更别提是帮室花完成工作了。
这工作的事，就该交给新上任的男友去做，其他人没必要代办的。
龙一无语了，不过财务部的男同事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说放弃就放弃，所有人都没有例外，也算拎得清的，就是可怜他要接手这个烂摊子了。
要他真是跟室花两情相悦就算了，现在完全是背锅。
龙一费了一个下午才把账目整理清楚，进去宴主管办公室交接这份工作的时候忍不住跟他抱怨了几句。
宴主管听了，笑了笑：“我听洛总提起过了，小龙可以啊，刚进财务部没几天就让财务部的室花给看上了。”
龙一板着一张脸，没想到洛晔居然把这么丢人的事告诉了宴主管。
不过也可以说明，洛晔跟宴主管之间的关系相当亲近，连这点事都告诉对方。
“主管，你笑得太幸灾乐祸了。”
因为一起查账的关系，龙一跟宴主管之间也拉近了，没有办公室其他人对宴主管的敬畏，可能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留在财务部的日子不会太久。
既然不是在宴主管手底下工作，自然也不担心得罪他，就什么话都敢说了。
宴主管很喜欢龙一对待自己就像是对待平常的长辈一样，笑着摇头：“洛总也是无意中跟我提了一下，不是什么坏事。年轻的时候能被优秀的人欣赏和喜欢，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当然，如果对方足够优秀，然后自己也喜欢对方的话，那是皆大欢喜。
如果不喜欢，那就是灾难了。
显而易见，龙一现在就跟灾难差不多。
幸好室花辞职了，不然龙一现在简直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虽然室话辞职得太突然，工作没交接让宴主管相当不满，不过让龙一能够清净工作，他又觉得室花突然辞职也不算什么坏事。
“既然人都走了，你也不用担心，财务部的男同事不会因为追求不上一个女同事就找你麻烦的人。”对办公室的员工，宴主管都是亲自挑进来的，大多数都在部门里面工作好几年了，性情如何他还是了解的。
龙一当然不担心有人会给他找麻烦，应该说找自己麻烦的人也得有心里准备。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圣母，以怨报德这种事是不会做的。
“对了，听说宴主管找过秦医生……”龙一想到昨晚的话，忍不住问起。
宴主管一愣，没料到他知道这件事：“小龙是从哪里听说的，难道你认识秦医生？”
龙一点头：“秦医生算得上是我的私人医生了，我昨晚跟他见面的时候无意中提起才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宴主管看着龙一，想到那位脾气奇怪的秦医生从来只治疗怪病，难道龙一也得了什么怪病吗？
不过私人的事，他不好意思问：“当初有朋友跟我推荐，说秦医生的医术很好，也擅长治疗重病，我就去找他了。他提出要见洛总一面，我就事先安排了两人偶遇。可惜洛总不愿意接受治疗，秦医生表示洛总不是什么怪病，而是心病居多。”
心病还需要心药医，秦修表示他能够治疗的是一个人的身体，却治疗不好一个人的心。
龙一迟疑了一会还是问出口：“洛姨跟我说过她很内疚和自责，一直很难过。”
宴主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一向在人前伪装得特别坚强的洛总，也会跟小龙抱怨诉苦，相当难得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继续说洛晔的事，又或者觉得这是洛晔的私隐，不方便跟别人提起，只说：“洛总心里很苦，她不愿意说的事就是心口上的伤疤，这么多年来都没能痊愈，反而是自己一次次撕开来，鲜血淋漓的，也不知道她是何苦这样。”
宴主管情绪有些低落，沉默了一会让龙一出去了。
龙一坐在办公桌前发呆，刚才宴主管说一半留一半的话，简直让他更加好奇，心里就跟千百只猫爪子在挠一样，特别难受。
没等他发呆多久，宴主管就黑着脸开门冲了出来，抓着龙一就出了财务部，低声说：“洛总病情恶化，突然晕倒了，被兰姨送去附近的医院抢救。”
龙一吓得脸色都白了，坐上宴主管的车子，就看见他一踩油门，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他一路跟在宴主管身后跑到手术室门口，就见兰姨六神无主地走来走去，眼睛都哭红了，看到两人这才有了主心骨。
宴主管低声问：“怎么会突然恶化，之前有先兆吗？”
兰姨想了一下摇头说：“夫人跟平时一样，除了昨天不舒服早早睡下了，今早起来看着精神不错，吃了早饭，跟平时一样都是土司和牛奶，还多吃了一个水煮蛋，胃口也挺好的，我还高兴洛总今天的身体状况比昨天好多了，应该是恢复一点。谁知道午饭前我上楼叫夫人下来吃饭，就见她晕倒在书房里面，于是赶紧打电话让人送来医院。”
因为洛晔的病情严重，跟医院每天都有联系，库房里也准备了车子，司机就住在隔壁，随时能够叫过来。
洛晔喜欢清净，家里除了兰姨就没别人在，其他的都是住在旁边的别墅里面随时待命的。
“路上医生做了急救，送过来的时候夫人还昏迷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兰姨说着又红了眼，龙一连忙扶着她在手术室外的长椅坐下：“兰姨先别慌，洛姨会没事的。”
他陪着兰姨坐下，抬头盯着手术室的灯等了好久。
不知道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手术灯始终没灭掉，洛影才匆匆赶来，擦掉额头的汗水喘着气说：“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没告诉我。还是我去别墅的时候没见着人，打电话给司机才知道姐送到医院来抢救了！”
他皱眉瞪着宴主管，对兰姨也是怒目而视，看向龙一的时候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龙一歉意地说：“洛姨突然出事，我们六神无主的。而且手术还没结束，想着等结束后再跟洛先生报平安的。”
洛影在手术室面前不好跟宴主管吵起来，瞪了他一眼就在原地耐心等着。
没多久手术灯终于灭掉了，医生率先出来说：“病人的病情暂时稳住了，病人受不得刺激，让她好好休养。”
他叹了口气，身后有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洛晔脸色惨白，戴着呼吸机，依旧能看得出呼吸微弱。
龙一看得心疼，想不出究竟是谁在洛晔这个样子的时候还会找事刺激她。
兰姨看到这样的洛晔，眼泪忍不住就落下来了，快步跟上病床，护士已经安排好单独病房了，洛影想跟上去，被宴主管拦住了：“我们先回去公司，股东们已经得到消息，在会议室等着我们了。让小龙和兰姨留在这里等洛总醒来，也能就近照顾她。”
听说股东已经知情，洛影停下脚步，就算再想留下来也是不行的了。
龙一听了连忙说：“你们放心，兰姨和我会好好照顾洛姨的。”
目送两人离开，龙一准备去单人病房，却遇到了刚才手术的医生，忍不住多问一句：“医生，洛姨的病情还算稳定吗？”
医生转头看见他，认出是刚才在手术室等着洛晔出来的年轻男生，以为是洛晔的亲戚，摇头说：“之前医院建议化疗，病人拒绝了，说要出院去休养。隔一段时间累体检，病情还算稳定。但是今天晕倒之后送过来，手术当中发现病情恶化了。病人可能不会坚持太久，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龙一浑浑噩噩去了单人病房，想到医生的话，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洛晔特别心疼。
“兰姨先擦擦眼泪，等洛姨醒来看见你眼睛都哭肿了，肯定会心疼的。”
兰姨有点不好意思，去洗手间打算洗把脸，起码看着精神点。
龙一坐在病床前，等兰姨回来后，忍不住出去走廊给秦修打电话：“洛姨如果重新有了求生欲，秦医生是不是就有办法救她？”
秦修不知道在哪里，手机信号不是很清楚，能听见那边很大的风声，他的声音变小了很多，却比平时要冷：“她不想活了，你要求着她活下来吗？”
龙一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只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洛姨在我面前一天天虚弱，然后可能没多远的一天会死在我面前。”
死在他面前有自己的亲生父母，龙一跟洛晔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特别亲切，洛晔又对他关心备至，有时候他会觉得洛晔跟妈妈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当年龙一救不了妈妈，他希望现在能够努力去尝试一下救回洛晔。
“既然是你的愿望……可以，只要你不会后悔。”说完，秦修直接挂断了电话，看来是不怎么高兴了。
龙一放下手机，露出苦笑来，看来这次把秦修得罪狠了，让他做不想做的事，难为秦修居然答应了自己这么任性的要求。
他回去跟兰姨轮流守着，后来劝着兰姨回去收拾替换的衣服和贴身用的东西，毕竟洛晔应该要住院一段时间。
“兰姨回家睡一晚，正好第二天送吃的过来，我可不想吃医院的饭菜，没滋没味的，洛姨也要吃点清淡的，但是有营养的东西，自己做比外面买的来得安静又放心。”
兰姨迟疑了：“今晚就小龙你一个守夜，也太累了，不如我去请个护工过来。”
“不用，等会宴主管说他会过来替我，兰姨你就放心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还需要你来替换我们的。”
听了龙一的话，兰姨这才不再推脱，径直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