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耳
零星2017-08-03 16:296,443

  【银耳】

  江风正是温柔缱绻的时节,渔舟唱和着悠久的长歌,天边那轮渐渐淡去的红日都分外多情起来。

  一辆装饰俭朴,却挂着青玉流苏的油壁车靠着江堤慢慢走,看着是往横塘去的方向。

  细绸车帘被一只白皙又棱角分明的大手挑起,露出一张满是惬意的俊秀脸庞,就听带着蛊惑之意的低沉男声响起:“这么好的景色,你躲在车里靠着手炉发呆,真是有失雅兴啊。”

  随着他的话音,身后传来一声娇羞的呜咽,一团毛茸茸的银线球儿倏的钻进这人怀里,并且努力扭动希望能进到更深的地方。

  “啊,哪里有这么冷的,连人形都不去维持了?”轻笑着伸手捉住那团毛球,凑到鼻尖前仔细打量。

  那毛球儿万分不乐意地站定,原来是一只银灰色的垂耳长毛兔,瞪着通红的眼睛怒视着眼前的男人,发出的声音如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般娇憨可人:“虽然主人命银耳协助彦卿大人……可是太过份了!我们长毛族天生怕风怕冷,彦卿大人又不是不知道!”

  “哦,知道是知道,但是……”墨彦卿拍拍银耳的兔头,慈祥地笑着,“没有亲见过,总是好奇啊,连这么柔和的江风也不行么?”

  “你也知道,绿萝总是那么宝贝你们这些小家伙,我难得有机会试一试嘛……呃,要不要下车看看落日,真美啊。”

  银耳尖叫一声,从墨彦卿手里挣脱,扑进车内,将整个身子贴在那个巴掌大的红铜手炉上,一面还在瑟瑟发抖:“彦卿大人真是个恶魔!怪不得没有哪个守护妖精愿意来协助你的,银耳好可怜啊……”

  它现在终于明白了,绿萝主人替墨彦卿挑守护妖精时,白耳和青尾为什么躲那么快了,这么邪恶的法师啊,恐怕等不到横塘,它就要被捉弄死了。哎,也不知道他把守护妖精当什么,不怕降妖的时候自己没有足够的法力支持他么?

  墨彦卿一笑置之,却将车帘放了下来,挪坐到银耳身侧,沉思不语。

  看他一脸肃穆,正气鼓鼓的银耳不禁忘了刚被捉弄的事情,不解地抬头看他:“彦卿大人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墨彦卿皱眉扶额,纠结至极:“是啊,是啊,好大的难题……”

  “大人放心啊,有银耳在!”银毛兔子嗖地从手炉上站直,绷紧身子做出一副威武凛凛的样子,“没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的,要相信银耳!”

  “这样啊……”墨彦卿歪头想了想,脸上依旧是无害的笑容,“那么银耳会有足够的银两,请我住横塘县最好的客栈,再请我去望江楼大吃一顿喽……”

  “呃……”银耳怯怯缩回身子,鄙夷万分,“反正我只要有清水和新鲜的草就够了,彦卿大人要跟我一起用餐么?”

  墨彦卿微怔,继而难过起来:“那真是抱歉了,本来以为银耳很乐意跟我去苏府吃接风宴呢,好吧,我给你准备足够的清水和草!”

  “……彦卿大人真的很过份啊!”

  【苏府】

  横塘江一带,没有谁不知道横塘苏府的。

  苏府的大宅子,一进县城就能远远望到,黑压压连成一片,恐怕知州大人家也没有如此气派。

  墨彦卿的目的地就是苏府,隔了十里地就有人迎了过来,青玉流苏油壁车——墨家法师的标志,好认得很。

  苏府家主名哲慕,此时在前引路,领着颇有闲情雅趣的墨彦卿从迷人眼的乱花丛里穿行,绕过一更接一更假山,往据说安排了非常丰盛的宴席的正厅去。

  裹着狐皮裘怀抱小手炉的银耳在墨彦卿身后亦步亦趋,她已经重新变化做明媚的少女,张着灵动双眸四下打量,这宅子比绿萝主人家里大多了啊。

  不过很快她就对成群的屋子失去了兴趣,因为踏入正厅,果真有好丰盛的一桌酒菜,香气扑鼻,看着都让人垂涎三尺。

  银耳欢呼一声,就扑上去占了最好的座,准备埋头大干一场,惹得伺候斟酒的侍女们一阵低笑。

  墨彦卿黑着脸把银耳从主位上拖开,坐下,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放低声音:“绿萝没教过你用餐的礼仪么?这是主人家留给最尊贵的客人的……还有!不许先动筷子,太失礼了!”

  “没关系!没关系!”素白长衣的苏哲慕连连拱手,甚是自谦,“这是……墨大人的女弟子么?很是讨喜啊,请随意,不要太顾忌乱七八糟的礼仪了,请!请!”

  银耳哼了一声,埋头啃香菇包,跟兔子说什么用餐礼仪啊,她从来都是有吃的就挤上去,有白耳它们在,跑晚一点连草叶子也见不到的。

  而苏哲慕甚是和蔼地夹起一筷子肉放到银耳碗里,笑眯眯道:“小姑娘,尝尝这野兔腿肉,我们府上厨子的拿手菜,很劲道很入味啊!”

  墨彦卿一口蟹黄豆腐羹呛在嗓子里,边咳嗽边憋着坏笑,等银耳脸色快发青了才说:“苏老爷不必客气,她修道尚浅,还不能开荤的。”

  苏哲慕恍然,连忙唤人替银耳换杯盏,并且吩咐多做几道素食上来。然而虽然他对小姑娘表现出了万分慈爱宽容,银耳还是一脸郁郁了。尤其是墨彦卿拼命吃兔腿肉的时候。

  酒足饭饱,茶过三巡,银耳无力地趴在桌上,听墨彦卿与苏哲慕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天。

  比如“最近天气颇佳,在下考虑过几天去西山月下林一游……”

  比如“上回信里提到的普善金丹,下个月出炉,我便派人送两盒来,有益健康啊……”

  再比如“望江楼里该上江鲜了……”

  “唉,真不知道彦卿大人是来蹭吃蹭喝的,还是收妖的……”银耳打个长长的哈欠,一面念叨,一面迷瞪起来。

  “啪”一声,一颗茶果落在她脑袋上,连忙跳起来,罪魁祸首早已经假装无事,一脸正经地同苏哲慕攀谈。银耳气恼地摸着头上痛处,听到墨彦卿终于问到了正事。

  “苏小姐卧病了?看过郎中没?”

  “看过不少了,但是……”苏哲慕神色一黯,“郎中们说,脉象正常,似乎不是病,是中邪了……”

  墨彦卿显然并不惊讶,只继续问着:“中邪的话,是什么症状呢?”

  “每日昏昏沉沉不醒人事,不说话,不吃饭,哎呀,整个人跟木头一样了。”

  “这样看来确实有些像中邪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大概有几个月了吧……”苏哲慕为难地回忆着。

  倒是旁边站着奉茶的丫鬟忽然小声嘀咕:“就是从横塘江看完潮的那天啊……”

  “是的,没错了!”苏哲慕瞪了那丫鬟一眼,看起来有些不悦,“五月初五横塘江涨潮,犬女看完回来就病了,我开始以为她吹多江风受了寒气,就请郎中开了散热化郁的方子吃着,哪知道越来越重了,连床都下不来了。”

  “在下深表同情呐……”墨彦卿欠了欠身,脸上满是关切神色,“不知能否见一见苏小姐,那样就能确定是不是中邪了。”

  【闺密】

  苏小姐的绣楼在苏府最深处,幽静里透着无尽的寂寥寒意。

  不过从环境装饰上看,苏哲慕对女儿真是视如明珠,楼下花径两旁种的是很少见的奇花异草,在微风里沙沙低吟的那片绿中洒金的翠竹,应该是从广陵运来的金镶玉竹,据说卖到过一两银子一棵的天价。

  苏哲慕叹了一声,双眼微润:“再美好的东西,小女也看不到了,一想起来心里就无比伤痛啊……墨大人,请这边走,小心楼梯。”

  进了闺房,又是琳琅满目华丽无比,桌椅柜门都是紫檀木的,背窗放着的梳妆台是整块的红珊瑚做底的,连窗户上罩的轻纱都是轻薄透气的鲛绡纱。

  有丫鬟在给锦被下一动不动躺着的苏小姐喂汤水,见苏哲慕领人上来,连忙起身垂手侍立一旁。这正好露出身后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容,虽精致美丽,却苍白如雪。

  银耳无意地噏动鼻子,一股倦怠的甜香飘来,让她的睡意又涌上来了。

  “哎,绿萝怎么没告诉我,你原来是如此好吃懒做的呢?”

  眼前几片黑影游荡,瞪大眼睛一看,墨彦卿正五指大张,一脸坏笑地在自己眼前晃啊晃。银耳一鼓腮帮子要发怒,墨彦卿已经转过身,面色不豫地看着床上的女子。

  “横塘江涨潮后……不是什么好事情啊。这屋子又冷清……看来……就是这样了……”

  “呃……”银耳听着他没头没脑的自语,眉头皱得都要打结了,“这样是哪样哦?彦卿大人?彦卿大人!彦卿大人……”

  墨彦卿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通体朱砂红的毛笔,不见蘸墨,就这么在月白色的床帐上描画起来。那些线条弯弯曲曲没有规律,初看觉得好似顽童的信手涂鸦,等快结束时,银耳才看清那是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彼岸的死神之花,也是轮回之眼,生之伊始。现在血红的曼珠沙华绽放在月白的纱帐上,诡异妖冶中,流溢出团团暖意。

  “这……这就好了么?啊,墨大人的技艺真是巧夺天工,啧啧……”苏哲慕迷迷瞪瞪地看着那朵曼珠沙华,忍不住慢慢靠上去,想伸手摸一摸。

  “银耳,拦着他!要出来了——”墨彦卿还在描最后一笔花梗,一面大喝着。

  “收到!”银耳一震,双手交叉在胸前,几根细不可察的银丝从指间飘出,迅速束缚住苏哲慕的手脚,将他托到安全角落里。她却很好奇,不知道要出来的是什么。

  “君家住何处……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是同乡……不相识……”

  寂寥的歌声如横塘江潮般阵阵涌来,那些词句听来耳熟,那种悲戚却陌生得狠。

  苏小姐的头顶渐渐浮出一个女子模糊的剪影,歌声正来自她的方向。

  “鬼……鬼啊!”苏哲慕挣了挣手脚,两眼一翻,竟是吓晕了。

  【长干】

  绣楼里一阵死寂,就剩那凄凄戚戚的歌声在盘旋,墨彦卿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长干女,果真是你啊。”声音微微有带些惊诧,还有几分揾怒。

  “啊,见过墨大人!”那女子停了唱,身子扭动了一下,好像福了一福。

  “你不在横塘江上等你的渔郎,到这里做什么?还冲撞了人家姑娘的生气!”

  长干似乎很是畏惧墨彦卿,闻他动怒,连忙俯身叩首,呜咽哭了起来。

  “渔郎在哪里啊……这姑娘,啊,这姑娘,她叫渔郎伤心了……呜呜呜……渔郎伤心了,长干也好伤心啊……墨大人,你帮帮渔郎,你帮帮他吧……”

  墨彦卿沉默许久,终于喟然长叹,懊恼至极:“好了好了,别嚎啕了,我最听不得女人哭!”

  闻言,长干渐渐欢喜起来,不过声音听起来还是跟哭差不多,依旧让墨彦卿头疼不已。

  “以后不要搞这种事了,我可没那么多功夫做月老!”再三叮嘱,直到长干的身影淡成一股轻烟,他才松了一口气。

  一转头,银耳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探究地盯着他,就差没冲上来拽着他问东问西了。

  不过,墨彦卿假装没看见,施施然去看苏哲慕的情况,给他灌了一杯凉茶,便缓缓吐气醒来。

  苏哲慕醒来,更没有机会给银耳刨根问底了,他抓着墨彦卿的手摇晃着,还处在见鬼的激动中:“墨大人,小女确是中邪了?刚才那鬼呢……啊,肯定被墨大人收走了!小女是不是有救了……”

  “这么说也可以……”墨彦卿不动声色的挣脱苏哲慕的手,略略退开,“不过还没有完全成功,苏老爷,苏小姐可许了人家了?”

  他没想到,一个年轻男子打听人家小姐的婚事有多暧昧,所以也不明白为什么苏哲慕面显喜色,好像抱到了一块大金砖似的。

  “还未许亲呢,若是墨大人有意,我愿一力玉成……”

  “咳咳……”墨彦卿的耳根顿时发红了,微窘说,“在下……在下无此福德啊。只是小姐命中红鸾已定,横塘江上有一年轻忠厚的后生渔郎,他对苏小姐钦慕已久……”

  “您说的是柳生吧?”苏哲慕一口报出个名字。

  “柳生?嗯,柳生……”

  “不可以的,小女怎么能托付给那种见利忘义的人!”苏哲慕踱来踱去,显得更加激动了,“说起来真是羞愧啊,我苏家门风素朴,怎么会招惹到那种人……”

  原来事情由来已久,被苏哲慕视为家门不幸,所以开始没好意思向墨彦卿坦言。

  横塘江上的渔郎柳生,生就一副俊俏风流潘安貌,不少姑娘都时常接着买鱼或者游船去撩拨他,一时有了几分歪名。

  然这一切本来与苏小姐不相干的,苏哲慕虽然宠爱独女,却是严格照着大家闺秀的风范来教育的,平日也不常让爱女出门,除了每年一回的观潮节。

  坏就坏在观潮上了,三年前,苏小姐观潮变成了观人,回来都在念叨柳生弄潮的姿态多么张扬多么让人流连。而柳生也不知从哪得的消息,竟腆着脸央了媒人来说亲,还在横塘县里风言风语,说苏小姐自小避居深闺,实是身有隐疾见不得人,他想娶其为妻,乃是好心,不忍看苏小姐孤寂一生无人问津。其实谁都明白,他是看上了苏家的万贯家财。

  苏哲慕气得风度全无,让家人将柳生的媒人一顿乱棍打了出去,而苏小姐也不再对他有什么爱慕,若在街头遇见,都像见着污秽之物避之不及。说来好笑,那柳生还跟在苏小姐轿子后叫了几回屈,说什么真心真意待之,并无其他。

  听起来不过是个浪荡子的故事,连银耳都摇头鄙夷,不齿其行为。

  墨彦卿看着义愤填膺的苏哲慕,无奈地笑着。大抵世人都是势利的,那么恭谨有礼的名门家主,也同样走不出这个怪圈啊。

  “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了……”

  “苏小姐,只能这样一辈子了……”

  在某人自责忧伤的目光里,银耳忽然感到一丝狡黠——身为国中法术世家墨家这一代最优秀的法师,供职于皇室受封国师荣称的彦卿大人,会被这么简单的法术难住?

  银耳差点叫出声来,就算让她施一个招魂术也可以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墨彦卿脸色很不爽,目光冷得几乎可以杀人了。所以银耳只敢在心里小小腹诽着。

  苏哲慕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才咬牙无奈地点了点头。

  【无邪】

  从苏府出来,日头正高,所以墨彦卿可以敞开了油壁车的车帘,肆意享受这秋日和煦的阳光。

  银耳还抱着手炉,一脸愤愤不平,恨不得用眼光在面前男子的身上戳个窟窿。

  “为什么要苏小姐嫁给那种人啊!简直生不如死,彦卿大人一点人性都没有……”

  “嗳,这是怎么说?只有这样,苏小姐才能重获新生啊……”

  “大骗子!”银耳翻出个白眼,转过头去,不想看到那张貌似无辜实则阴险的俊脸。

  “守护妖精最重要的规矩,是什么来着?”墨彦卿半侧着身子,一脸正容。

  “呃,服从啊。”银耳耳尖一颤,脱口而出,又后悔不迭。

  墨彦卿笑倒在车壁上,一面继续故作正经:“嗯,服从,刚才谁说我是大骗子来着?呶,去车顶吹风去。”

  “彦卿大人……”银耳小心地往里缩了缩,娇怯怯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掩面而泣。

  墨彦卿气结,不甘心地放下车帘,怒道:“都是长干那个死女人,不许哭!好了,我再也不让你吹风了……”

  计谋得逞,银耳得意地笑成一团,又忙着打听:“那个长干到底是什么人呐?”

  “才不是什么人,横塘江上的一个游魂而已……”说起长干,墨彦卿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没来由的恐惧,还是说不清的敬佩。

  长干是一个整日在横塘江上梭巡的游魂,她唱着动听的美好的渔歌,听到的人管它叫长干曲。

  就是在来的路上,落日之下,那些悠扬的歌声,充满绵绵情意。

  那是唱给渔郎听的歌,她的渔郎已经三世为人了,可长干还是长干,唱着不朽的歌。她一直希望在这歌声里,渔郎能够想起三世前的旧时光。那些美丽如夏花的记忆,让她执著如斯,不愿往生。

  然而故事的最后,她的渔郎爱上了另一个姑娘,她向墨彦卿叩首相求,只为成就渔郎的夙愿。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今生又是一场错过,来世还能相守如昔么?

  “可是苏小姐……”

  “还记得一进苏小姐的闺房,你闻到的安息香么?”

  “哦?”银耳鼻头颤颤,那股甜甜的味道是安息香么,怪不得让她直犯困。

  “一个小姐的闺房里用这么重的香,恐怕这个小姐……是有些疯症的。就算不疯,在毫无自由的压抑环境下,每日只能对着那些外表华丽、不知冷热的死物件,也会心生魔障吧。”

  “苏哲慕再疼爱她,也决计不会让她嫁给一个渔郎,何况在苏老爷眼里……她本来就是个标榜大家风范的牌坊,行为举止皆要守礼,怎么能抛头露面,与渔郎有私情呢……”

  银耳惊讶地合不拢嘴,犹疑问:“你是说……其实是苏老爷在说谎?柳生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

  墨彦卿不答,只说了一句:“长生,不会为一个浪荡子向我求助的。”

  “真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苏老爷是多和蔼可亲的人呢。”

  “嗯,所以啊,只有彦卿大人是和蔼可亲的,他们才是大骗子,记住没?”

  墨彦卿又恢复了顽劣本色,笑眯眯地看着银耳,威胁性地抓着车帘。

  “彦卿大人是大骗子!”

  “啊,我们吹吹江风吧,多么舒畅啊……”

  “呜……”

  “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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