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赋显然不相信苏浅川话,看向苏浅川的目光里都带着一丝嘲讽。
苏浅川不知是铁了心还是怎么的,想着要靠自己的一张嘴说服江赋,
“我没有任何立场欺骗你。”
“你应该也知道,魏国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压在了这一场战争上,若是胜了,便后顾无忧,若是负了,齐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江赋冷笑,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希望自己国家灭亡的公主。”
苏浅川抿了抿唇,看似在微微笑着,
“我对这个国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如果非要硬说,我也只想感谢孕育我,给了我生命的母后。”
江赋的眸色有些黯淡。
苏浅川的情况他多少了解一些,她的母妃不太受宠,得了魏王一夜恩宠之后就没再被魏王关心过,怀上她的时候更是百般遭人妒忌,因为是魏王的第一胎,自然少不了旁人的虎视眈眈。苏浅川也算得上是命途多舛,那段日子隔三差五的就能从食物里发现个引得母女双亡的剧毒。她母妃更是连门都不敢出,安心在屋里呆着养胎。幸好有一众忠心的奴仆,吃食什么的更是百般注意,才没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只可惜,孩子保住了,大的没保住。
苏浅川出生的时候,她母妃难产,大出血,直接闭了眼。
后宫的妃子们看大的已去,小的又是个小公主,根本对她们造不成任何威胁,明里暗里都松了一口气,倒也没再刁难她。
随后魏王便把苏浅川送去了民间,一对无子女的名门夫妇之手,幸好也是个书香门第,才没让她受太大的委屈。
直到苏浅川及笄,魏王才把她接了回来。
苏浅川弯了弯眼睛,
“既然魏王只把我当一颗棋子看,那我这颗棋子,也是个有理想的棋子。”
即使苏浅川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江赋还是不能相信苏浅川的话,毕竟晋国现在的形势也不是那么乐观,先王已死,新王还未登基,群臣无首,虽然由东方律暂代朝政,但东方律现在还没站稳脚跟,根本就没办法让群臣给他卖命,这就相当于,朝野上下,养着一群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苏浅川看着江赋那副斟酌不已的模样,知道他还没把她的话完全消化,面上也不露出心焦的模样,轻声说道,
“魏王把我送到这边来再选择开站,摆明了是已经放弃我了,因为我在晋国手中,晋国随时可以以杀掉我来威胁魏国停战,可惜,魏王不会管这些,我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停战的。”
苏浅川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既然怎么都是一死,那我还不如说出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江赋抬头,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苏浅川来。
苏浅川站直了身体,大大方方地任江赋打量。
不卑不亢的模样,为自己的生存获得机会,聪明的女人。
不知为何,江赋由着苏浅川想起了罗卿。
罗卿这个名字一在江赋的脑海中出现,江赋的心头就是紧紧的一缩,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酸疼。
罗卿说她与他再无瓜葛。
那天的雪下得那样大,她就穿了那么一层薄薄的衣服,离开时那个孤苦瘦弱的身影直得让他痛心。
冷吧。
江赋还在细细打量着苏浅川,突然觉得罗卿和苏浅川很像,却又一点都不像。
两个人都很聪明,看得清形势,审得了道理,能在关键时刻全身而退还不惹一身腥。但是她们两个人到底还是不同的。
罗卿性子太倔,也太直,不懂得变通,一条路走到黑也没有达到目的的话那就继续走,直到这条路亮了起来。苏浅川就不是了,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舍弃什么,什么时候该抓住什么。
同样都让人心疼。
江赋轻轻侧过头,将视线离开了苏浅川,说道,
“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话,但是我会去同东方律说说。”
苏浅川明显松了一口气,
“侯爷你会去同律公子说,就证明你至少已经信了一半了。”
江赋依旧冷着脸,
“那也只是信了五分而已。”
江赋立刻进宫,把苏浅川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同江赋说了个清楚,二人面色均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后的结果是,不管怎样,先防着才是好的若是确有其事,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苏浅川此番话是为了勾引晋国落入陷阱,那他们不妨将计就计,多留着一个心眼,一举拿下魏国。
第一个可能,那就大家一起笑到最后,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江赋与东方律二人齐齐对视,眼中的杀意均显露无疑。
商讨完这件事,江赋又与东方律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关于齐国藏宝图。
二人对这件事向来观点不和,东方律主张把藏宝洞找到之后一步到位,全部搬空。而江赋却因着罗卿的缘由,阻止东方律这么干。
东方律自然不会愿意,这张藏宝图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说是一生的夙愿都不为过,如今更是摆在了眼前,哪有放着不管的道理?
眼看着二人就要吵起来,东方律突然摊开了折扇,笑得意味深长,
“如果你想见宋罗卿一面的话,我劝你最好和我一起过去。”
一听到罗卿的名字,江赋眼中多了些黯然。
东方律一件江赋那失落的模样,心中一阵暗爽,说道,
“江静渊,你最好不要把别人当成傻子来看,宋罗卿现在没准已经恨你恨到了骨子里,更没准,一见你就想杀你……”
江赋沉默着不愿说话,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也是时候,去做个了解。
江赋不愿去看东方律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转身,冷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明日启程。”
大殿太过空旷,回音久久不散。等彻底安静了下去之时,东方律发现眼前早已不见江赋的身影。
东方律双腿发软,缓缓跌在了地上,面容有些苦涩。
还能见到面,真好呢……
商队。
罗卿坐在疾驰向前颠簸不已的马车上,手紧紧扣着木制的窗框,高声问话企图遮过马车咕咕噜噜赶车的声音,
“正哥,按这个速度到洛城还有多久啊?”
大胡子一心一意地赶着车,还能分出心来回答罗卿的话,
“差不多五天吧,马老了,架不住太高强度的赶路啊。”
话音刚落,罗卿就沉默着不说话了。
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东方律他们还有一日就启程了,那些马匹定是上好的,虽然不知有多少人跟随,但速度肯定慢不了,至多五天。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博弈,谁先到场,谁就是胜者。
罗卿不免有些心焦,她把一只珍珠耳环给了大胡子,大胡子自然是识货的,自然认出这个东西价值不菲,开始还不太敢收,百般推脱,罗卿说明了来意,要他们先绕去一趟洛城,让她搭个车,一路上包她的吃住,这只珍珠耳环就是报酬。
但凡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这珍珠耳钉的价值远远高于罗卿要求的那些,大胡子呆愣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要。
罗卿再三劝说,直把嘴皮子快要磨烂,才让大胡子点了这个头。
若是付出这般代价都不能让她赶在东方律的前头,那她还有什么颜面背负起这个担子,她还有什么颜面去回应墨郁死前那双灼灼的眼睛。
罗卿张了张口,说道,
“正哥,还能快些吗?”
大胡子有些惋惜道,
“不能了,再快马就吃不消了。”
罗卿咬了咬唇,暗中攥紧了手,没再说话,只是眉眼中的担忧都浮现了出来。
大胡子见罗卿这副模样也有些不忍心,尴尬地笑了笑,
“对不住了罗姑娘,咱家商队平时也不着急赶路,老马跑着跑着就都有感情了,也都没舍得换,耽搁了姑娘的行程,姑娘还是多包涵,实在不行,我就把报酬还给姑娘,姑娘再另寻一匹好马……”
还没等大胡子把话说完,罗卿就打断了他,摇摇头,眸中是淡然的笑,
“没关系,这荒山野岭的让我上哪去找一匹好马?正哥还是别说笑了,况且付出去的报酬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正哥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大胡子看着罗卿那疏疏淡淡的笑,心中对罗卿这种性格更是喜欢得紧。
罗卿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爽朗与豪迈,让大胡子忍不住对罗卿的赞许。常年外出奔波的人,自然是豪迈不羁的,对上个应了眼缘的人,自然是会多几分照顾。
罢了,不管怎样,到那便是,如果真的比他们晚到,那么她一人,杀光那些人就是。
罗卿眸中突然现出了些凌厉的冷光,大胡子一直在赶车看着前方,才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不然,他心中对罗卿的好感会荡然无存。
想到这一点的罗卿也就不着急了,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假寐。
江赋,东方律,你们两个,我永远也不会放过,大齐,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