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卿也瞬间就停下了步子,安安定定站在墨郁的身前。
墨郁抿了抿唇,往前迈了一步,刚刚好挡在了罗卿的身前。
前有狼后有虎,虽然后边的虎只是纸老虎,但是仅凭他们二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这么多人抗衡。
罗卿疯了一样在脑子里呼唤主神,奈何主神就是没反应,跟不在服务区似的。
罗卿气得直跺脚,快要把牙咬碎。
墨郁察觉到了罗卿的浮躁,缓缓回头,拿一双灿若星空的双瞳轻轻地盯住了罗卿,
“别慌,我来对付他们。”
罗卿眨了眨眼,把到了眼角的眼泪生生逼了回去,摆出了一副不怕死的气势,
“是千影阁。”
墨郁点头,示意他知道。
毕竟千影阁仅仅成立五年不到,就能够让人闻声丧胆,一旦听说千影阁参与了某项任务的执行,那必然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由此可见,千影阁恐怖的实力,早已传遍了整个炎华大陆。
罗卿见墨郁胸有成竹,不由得仰起头看他,
“你有对付他们的方法?”
墨郁摇头,答应得十分干脆,
“没有。”
罗卿心头一揪,嗓子有些哑,
“那咱们两个怎么逃出去?”
听了罗卿的话,墨郁先是一愣,随即笑开,
“属下有办法……”能护送公主离开。
后半句是墨郁说在心中的,罗卿自然没有听到,仅仅是以为墨郁有办法能让两个人逃出这么多人的包围圈。
罗卿警惕地望向身后逼来的牢房中的守卫,暗中拽了拽墨郁的衣角,
“你的剑呢?”
“丢了。”
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丢了自己的剑就像是少吃了一顿饭那么正常。
罗卿瞬间不淡定了,
“你的剑那么重要怎么能丢!”
墨郁脸上挂了些笑意,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也没关系。”
丢了怎么打群架啊喂!
罗卿心里大吼着,虽然她很想把这个说出来,但是想了想,没好意思说出来。
墨郁好像看穿了罗卿的想法,安慰道,
“没关系,我空手也能打。”
罗卿:“……”
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要开这种黑色玩笑了啊!
罗卿张了张嘴,决定转移话题,
“我需要做什么?”
罗卿知道,除了刚才被他们扔到牢房里的那两块火石,墨郁身上就什么都没有了。两个人,四只手,一旦被围起来,必死无疑。
这时,一个黑衣人向前迈了两步,在二人面前站定,微微作了个揖,礼貌地说道,
“打扰了。”
“……”
罗卿与墨郁二人相视无言。这句打扰了什么意思?你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虽然形势紧迫,但既然敌人都这么有礼貌了,自己这边就不能没礼貌了,墨郁点了点头,
“不必客气。”
罗卿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画风,让她有一种她在看二人聊家常的错觉。
那黑衣人颔首,
“不知二人可看见过一位男子和一位女子,男子黑衣黑发,身材高挺,女子紫裙盘发,个子不高。”
罗卿心中悚然,眼前这个人是瞎的吗?他要找的人这就明明白白地站在他们的面前啊。
罗卿当断就断,
“没见过。”
黑衣人脸上顿时露出了些惋惜的表情,
“可惜了。”
罗卿一愣,没有听清黑衣人的话,就忽然觉得腰间被一道大力拽走,紧接着传来墨郁的声音,
“小心。”
罗卿倏然低头望去,看见了二人原地站着的位置插着数根毒针,侵染得土地一阵发黑。
墨郁的声音从罗卿头顶传来,
“他在试探我们。”
罗卿诧异,
“他认出我们了?”
墨郁稳稳落地,将罗卿放在了地上。
另外二与为首之人呈半圆形将二人包围,像是个阵法那般,从牢房那边追出来的守卫们见着了这个架势,纷纷又极有自知之明似的退了回去。
罗卿见这阵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问道,
“墨郁,怎么办?”
这种情况下,罗卿下意识地就将墨郁视为自己粗壮的大腿。
墨郁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
“公主,接下来你一定要听我的。”
罗卿点头,
“只要你有办法能让咱们两个一起逃走,我就都听你的。”
听到这,墨郁轻轻地翘起了嘴角,脑中还回味着“两个一起逃走”的这几个字,觉得公主真的是好温柔,想着想着嗓音中便带上了些笑意,
“好。”
“现在起,听我的,趁着那些人没注意,公主你就转身,拼命往外跑,不要回头。”
罗卿还有些诧异这个办法是如此地简单粗暴,忙问道,
“那你呢?”
“我断后,很快就会追上去的。”
罗卿放心地点头。
听得墨郁说道,
“一、二、三,跑!”
这一瞬间,罗卿仿佛想起了现世田径比赛起跑线之前的那声枪响。
罗卿咬牙闭眼就转身向后跑去,现在,她唯一一个不给墨郁拖后腿的办法就是拼命地跑。
千影阁那十人每个人都有一项特殊的技艺,有的善用毒,有的善用剑,还有的善用银钩,总之每一个人单拿出来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墨郁以一敌三,真的困难。
罗卿瞬间回神,扭头看去,然而,所看到的那一幕让她张大了嘴,瞬间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一把闪着银光的长剑,衬着皎洁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刺进了墨郁的胸膛。
“墨郁!”
罗卿知道自己这声喊无异于是把自己挤进了危险之中,但是若是让她亲眼见着墨郁去死,她做不到。
银弦如钩,散发着森然的白光,笼罩世间万物。
黑红的血泼洒在了地上,恰好盖着那个屹立不倒的身影。
墨郁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回头,黑暗之中,给了罗卿一个口型:“跑。”
罗卿僵在了原地走不动步子,亲眼看着墨郁那双失了血色的唇瓣一开一合,“跑。”
罗卿刚要冲上前去,就见墨郁用手握住穿胸而过的剑尖,竟生生掰断了它,反握在手中,直接向身后就是一刺。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墨郁会选择掰断剑尖,更不会有人觉得他能够掰断,便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刺中了墨郁的那个人躲闪不及,被墨郁直接反手刺中了肩膀。
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罗卿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涩,眼前不知什么时候竟变得有些模糊。
鲜血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那般汹涌而出,罗卿愣愣地盯着前方黑乎乎的场景,耳中仿佛将粘稠的鲜血尽数淌下的声音听了个遍。
墨郁的声音低沉,
“公主,走!”
罗卿的脚仿佛像是钉在地上,执拗地摇头,
“我不走。”
墨郁蹙起了眉头,手腕翻转,将手中那断裂的剑刃划破虚空,狠狠剜向身旁一个企图向罗卿攻去的黑衣人,
“大齐,总得有个后。”
再强悍的人,身上露着个窟窿,到底也是吃不消的。
只见墨郁的身形逐渐缓了下来,但那双在月下还异常明亮的双眼牢牢地望向罗卿的方向。
大齐,总得有个后。
罗卿瞬间捂住了脸,从指缝间慢慢淌出了些晶莹的液体。
“我,定将这份血脉传承下去。”
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罗卿转身便走,再也不分给墨郁一个眼神。
一个被墨郁伤到的黑衣人站在原地,给另外两个下命令,
“追。”
墨郁早就预料到了似的,咬牙大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拦住了那二人,
“不会让你们过去。”
一个黑衣人神色有些不耐,直接从正面攻来,一只尖锐的爪子瞬间就刺穿了墨郁的心脏。
墨郁竟是强忍着一声都没有发出来,脊背挺得笔直,在寒凉的月光笼罩之下宛若一座古老静默的高山。
世间达到顶峰的痛楚,也不过是被一下就穿了心。
那个黑衣人轻蔑地哼了一声,抽回手,还放在唇边舔了舔,血腥,残忍,嗜血。
墨郁视线有些恍惚,身形已经开始站不稳了。罗卿那个渺小的身影越跑越远,墨郁双瞳有些涣散,却还是盯着前方。
目送着罗卿的背影。
剩下的黑衣人“嘁”了一声,也不顾墨郁,运起轻功就要追,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丝毫动弹不得。
低头看去,发现是墨郁双手牢牢抱在了他的腿上。
明明是一个已经快要死掉的人,哪里还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掏了墨郁的心窝的那个咬牙替同伴狠命踹着墨郁的胳膊。
但墨郁就是没有松开,牢牢抱着他的腿。
二人互换了个眼神,被折断了的剑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直接就被黑衣人抡着砍向了墨郁的胳膊。
瞬间,鲜热的血喷涌而出。
这次,墨郁的身体彻底冷了。
不知从何时起刮起了大风,冬日里的风凛冽透骨,活像把钢刀在剐着脸颊,路两旁的干枯树干跳起了诡谲的舞蹈,随之而起的,则是无比凄厉的哀嚎,说是地狱的恶鬼惨叫也不为过。
下手砍了墨郁胳膊的手的黑衣人嘴角勾着一抹残酷的笑容。
等他们三人看向远处时,罗卿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
大山倾塌,凄惨却光荣。
墨郁的记忆里,一直都是那个站在灼灼海棠花海下冲他浅浅笑着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