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律收了折扇,完全不看江赋那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胜券在握,
“不贪,不贪,我可是很好说话的。”
“宋罗卿在哪?”
东方律都快笑成眯眯眼儿了,
“你怎么一上来就宋罗卿宋罗卿的?你心里头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了还?”
江赋恨不得上去咬东方律的大动脉了,
“东!方!律!”
东方律挑了挑眉,
“在呢。”
看着江赋的满脸怒容,东方律终于打算放过他似的,敛了不正经的表情,说道,
“放心吧,死不了呢。”
江赋攥紧的拳头松开,复又攥紧,
“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样。”
东方律扇子摇得十分欢快,
“怎么会~”
秦若妤默默地看了东方律一眼,嘴角似乎挂着忍不住要上扬的笑意。
罗卿只觉得全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般的疼,鼻间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医院的消毒水味,眼皮沉甸甸的怎么也睁不开,似有千万钧的重量,那种药用酒精的味道肆无忌惮地在罗卿的鼻间荡开,蔓延。
罗卿心里头咯噔一声,炎华大陆那个年代哪有酒精这种东西?心想着这该不会是自己又穿回去了?
随即心里头无端地涌上一种焦急慌张的感觉,那种急躁的感觉来自自己即将见不到江赋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罗卿暗暗地在心里头把主神骂了个底儿穿,挣扎着就要睁开眼。
后背传来阵阵钝痛,刺得她的神经一揪一揪地疼。
卯足了力气睁开了眼,当她的视线与现实撞上的时候,鼻间萦绕着的药用酒精的味道随之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稻草发霉那股刺鼻的霉味。
罗卿这时才明了,自己闻到的那股子酒精味儿大抵就是她的幻觉了。
后背的钝痛依然存在,罗卿僵着脖子动了动手脚,眼睛随意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似乎是在监狱里,阴冷潮湿的刺骨的冰凉在隆冬的天气里被放大到最大。罗卿双手环抱着胸,不断地搓着自己的胳膊,口中喃喃自语道,
“我怎么又被抓了,这得是多大的仇。”
吐槽完,罗卿就该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了。
这监狱里明显不是人呆的地方,墙角那堆勉强可以称为“床”的稻草霉得不成样子,要是真的在上面睡一晚上恐怕风湿类风湿关节痛全都找上了她。
等会,这间监狱怎么那么眼熟的?
罗卿眼眸微微眯起,细细地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这里的摆设十分简单,不该有的东西不会有,该有的东西竟是也没有!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居然连一个烤火的盆都没有!
罗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如果见过什么一次,刑警的直觉会让她精细地捕捉到特点,从而输入到大脑里,永久地记住。
所以,当罗卿稍微回过了些神的时候,她就发现这里她不是第一次来。
早在数月之前,罗卿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刚睁开眼那会,看到的就是这件牢房。
罗卿此时睁着一双死鱼眼,心累到不想说话。
若是在同一间牢房里的话,那抓她的人,用脚趾想都可以想出来是谁了。
此时已入夜幕,清冷的银辉从细窄的铁窗的栏杆之间漏了进来,洋洋洒洒投在了地面上,与不远处那暗黄的烛火相辉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罗卿一个事实,她跑不了。
罗卿仰头,从狭窄的缝隙之中遥望那皎洁的月,一颗心慢慢地就沉了下去。
江赋这个时候,在哪?
罗卿闭了闭眼,强压下剧烈跳动着的心脏,按捺住那狂乱升腾起的不祥的预感,喃喃自语,
“江赋?”
她此时就是被东方律关着的没差,可是,江赋今天早上才去找到东方律。
东方律如果有什么动作,他不会不知道。
罗卿默默地蹲坐在地上,停止了自己的思考,用一句话总结了现状:江静渊他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如果知道了,还能让她自己被关在这里?
外面忽然就响起了一道清冽的嗓音,
“咦,五公主怎么好端端地坐到地上了?”
罗卿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那嗓音温润好听,但说的话却是那般欠揍,好像不被人暴打一顿声音的主人就会很不舒服似的,罗卿冷笑,
“律公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闲情雅致来看望我?”
东方律微微抬了抬下巴命人把牢房的门打开,只听得了锁链相撞的清脆声响,东方律抬腿迈入,先是被那刺鼻的霉味顶得脚步一顿,皱紧了眉头,随后看到了罗卿那副破落的样子,眉头一挑,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五公主,地上凉,要不站起来说话?”
罗卿怎么会听不出东方律口中的嘲讽意味,沉着嗓子,
“不,最近有些上火,刚好可以败火,我谢谢你。”
东方律欣然接受,
“不用谢。”随即便话锋一转,“啊对了,五公主,我是来给你通知一件事的。”
罗卿的一颗心倏然揪起,警惕万分,
“什么事?”
东方律嘴角勾起了一个笑,那个笑容宛若拂面而来的清风,若是在别处,被哪个待字闺中的少女看了去,定能惹个大红脸,可惜,这是在牢房里,而且,罗卿绝对不是什么待字闺中的少女。
罗卿默默地转移了视线,等着东方律的下文。
东方律一字一顿的,
“江赋他刚刚带着苏浅川一起回侯府了哟。”
罗卿只觉脑子里劈下了一道巨雷,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仅仅短暂的瞬间一过,罗卿就恢复了正常,仅仅是脸色有些苍白而已。
罗卿稳下自己的心神,说道,
“哦?是吗,想必侯爷是有要事在身……”
东方律笑得狡黠,打断了罗卿的话,
“我跟他说了你在我这里。”
如果说东方律的第一句话像是一道巨雷,那么第二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之上的天雷,直接把罗卿劈成了个外焦里嫩。
“咚,咚,咚。”
心脏每跳一下,罗卿都觉得仿佛地动山摇。
满心的酸涩排山倒海而来,活像是直接当心泼了一锅滚烫的油,煎熬着,一阵难捱。
东方律眼中现了几分嘲讽,
“他直接就扔下了你,带着别的女人回了府里,吃热的,喝暖的,放任你在这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啧啧啧,真是个苦命的哟。他这一定是抛弃你了吧。”
罗卿用尽自己的力气对着东方律吼了一声:“滚!”
东方律什么时候走的罗卿不知道,门又是什么时候被锁上的,她更是不知道。
满脑子都是东方律说的话,
“他抛弃你了吧。”
这短短六个字只要在罗卿脑海里响起一次,罗卿的心就像活活被剐着那般,痛不欲生。罗卿对月枯坐,直到月亮升到了头顶正上方,斜着从小窗往外望再也望不见银月的时候,罗卿满脑子都还是那六个字。这段时间,她的那颗心更像是被一把钝钝的刀用力的切着。
钝刀,却也是刀,反反复复不知疲倦也能让原本完好的东西变得血淋淋。
江赋带着苏浅川回去了。
江赋知道罗卿在这里。
江赋没有来救罗卿。
江赋放弃了罗卿去找了苏浅川。
想到这,痛苦得让她几乎要窒息。
捱了一下闷棍的后背不疼了。
罗卿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张清冷昳丽的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江赋,我信你。”
“我给你一次机会。”
简短的两句话,罗卿却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那一次机会也不知道到底是给谁的。
江赋带着苏浅川回了侯府却是是没错的,东方律说的确实是实话。
江赋此时坐在书房里,冷眼望着被招财和旺财强硬按着肩膀跪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的老四。
那老四也倔得很,浑身都是伤,暗红的血顺着伤口缓缓淌下,滴落到了书房内的兔毛地毯上,惹眼得很,身体即使已经撑不住了,老四却仍还在抵抗着招财旺财二人的力道,顽强地等着江赋,想要站起来。
江赋心烦意乱,把目光投向老六,示意她解释一下情况。
老六走上前,微微作了个揖就开始说道,
“侯爷,金总管通知我们宋姑娘被律公子掳走的时候,反应最大的就是老四,当时老四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后来我们几个发现他偷偷地收拾好了夜行衣,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马匹,看样子是要去救人。”
“老四与宋姑娘并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属下……”
江赋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明白了。
江赋冷冷地望着老四,
“墨郁,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江赋这一句话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墨郁,是谁?
“老四”冷笑了两声,殷红的血从唇间淌了出来,只见他被人缚住,脊背却仍挺得笔直,浅浅开口,嗓音是无比的低沉,
“不过是我一时大意。”
江赋的手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双目里好似淬着剧毒,
“你潜伏在我身边可是受了宋罗卿的命?”
墨郁笑容凉凉的,
“宋罗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