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赋缓缓走向墨郁,手不住地在他的颌骨上摸索着,终于,江赋手一顿,随即便是狠力一撕,一张易容用的面具就被江赋从墨郁的脸上剥了下来。
“这么忠心耿耿的一条护主的狗倒是让我觉得有几分值得尊敬的。”
撕开面具之后,露出的是一张冷淡的脸庞。
墨郁眸光不善,
“您难道不觉得对一只狗用尊敬这个字眼是在侮辱这个词语吗?”
江赋将手中的面具随便揉了几把便扔到一边去了,一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墨郁,开门见山,
“你的目的是什么?”
“无可奉告。”
“听说你们这种忠心护主的护卫一般落入敌人之手都会咬开齿间藏着的剧毒毒囊,或者是咬舌自尽,”江赋倒也不恼,缓步走到墨郁跟前,手掐上了墨郁的下颌,手腕一扭,直接就卸掉了墨郁的下巴,“可惜,本侯现在还不能如你的愿让你光荣殉职,本侯还得让你亲眼看着你守护了多年的秘密当众被揭开。”
墨郁闷哼一声,下巴被卸掉,动弹不得,涎水只得缓缓从嘴角流了出来,当他听到江赋口中所说的秘密被当众揭开的时候,那双本阴冷狠戾的眼眸中闪现过一抹疑惑,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像是宇宙中两颗行星相撞那般,迸发出了凛冽的杀意。
江赋对墨郁的反应很是满意,优雅地拿起一边的绢帕擦了擦手,
“本侯现在暂时没有兴趣动你,不如就卖于你个人情,送你去和公主团聚,墨护卫。”
最后三个字江赋咬得特别清楚,也让墨郁的表情逐渐僵硬,可惜墨郁此时说不出话来,不然墨郁定会破口大骂江赋“卑鄙无耻”。
虽说江赋已知道老四就是齐国五公主的贴身护卫墨郁冒名顶替的,而原本的老四估计连个坟头都没有,早就化为了天地之间的一缕孤魂,但江赋有所察觉的时候,不过也是在数月之前,秦若妤挑事,掳走宋罗卿之后。
他还记得那日他是派老四和老五跟着猎狗去寻找孙无娇的行踪的,回来后老五就和他秘密禀报说老四行为异常,许是那时,江赋就开始让百眼军的人对老四多加注意着,直到有一天,一直负责暗中监视老四的老八突然传来了消息,说他在老四的锁骨处发现了被针刻的血色标记,不过他看不懂那是什么,仅仅是把标记的形状记了下来。
江赋当场就让老八把那标记的形状画在了一张纸上。
江赋博学多识,脸色当场就垮了下俩。
那是齐国的文字,“墨”字。
全炎华大陆江赋不敢肯定只有一家姓墨,但会把“墨”这个姓氏当成一种光荣刻在每一位子子孙孙的锁骨上的家族,只有那一家,齐国墨家。
自齐国先祖开国以来,墨家就一直扮演着无比重要的忠臣角色,朝堂上见识独到,两袖清风的丞相,边疆上有骁勇善战,血镇山河的大将军,世世代代,墨家子孙都是为了辅佐齐国君王而生。
这大好河山,定是有那墨家的一半功劳。
按理说家大业大根基也十分稳定的大家族做到了这份上,早该觊觎那王位了,可这墨家自古以来就以“清廉秉公,护齐平天”为家训,对那王位竟是没有一点念想,一直安安分分地扮演着忠臣的角色。
只可惜如今齐国灭了,墨家大概也衰败了,着实让江赋没有想到的是,墨家竟还有一位后代。
墨郁,便是那齐国五公主的贴身侍卫。
江赋挥手命招财旺财将墨郁送到东方律那边去,万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坐在了书案后的椅子上。
墨郁究竟是不是宋罗卿安插在他身边的,他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不如说,是他不敢过早下定论。
宋罗卿对他来讲是一个无比特殊的存在,那个特殊无关身份,无关其他,对着她时,二人仅仅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起,江赋都觉心头十分愉悦。
江赋不敢把过多的猜忌加到她的身上,江赋承认,一旦事情遇上宋罗卿的时候,他就变得胆小得多。
藏宝图就在宋罗卿的身上,这件事情她本人大概不知道,这种是怎么装都装不出来的,言谈举止,和脸上那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至少江赋看不出任何掩饰的痕迹,不过若这一切都是宋罗卿伪装出来的,人心可畏,江赋只能承认是他太小看了宋罗卿。
现在,他更愿意去相信她。
墨郁是齐国五公主的贴身护卫,许是为了保护那藏宝图而存在的,若是告诉他他辛辛苦苦守护了十几年的宝贝已经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别人面前之时,那表情该是什么样的?
江赋觉得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墨郁那一脸绝望的表情。
宋罗卿,你等着吧,等着我。
当东方律见到满身是血,精神萎靡却还强撑着拿眼睛直剜他的墨郁的时候,说他不诧异,那绝对是假的。
东方律现在的追求是,找到齐国藏了多年的宝藏,登上王位,顺带着给江赋和宋罗卿二人中间设绊子,挑拨离间。
事实证明,关于挑拨离间东方律不仅仅是想想而已,他还那么做了,不然他干嘛去找宋罗卿说了那一堆,闲的没事干?
东方律拿扇子抬了抬墨郁的下巴,却发现他的下巴被江赋卸掉,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东方律彻底就没了逗弄他的心思,胡乱吩咐着,
“来人,把这个人跟那宋罗卿关到一间牢房里去。”
东方律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既然墨郁已经被江赋送来了这里,江赋定是同他说了什么,那他不如送这苦命的奴才去见见他一心侍奉的公主,让这苦命的主仆两个交交心,说说话,等一切都揭晓了,我看你江赋该怎么办。
东方律扇子摇得愈发欢快,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勾起。
夜已到了后半,罗卿望着铁窗,枯坐整晚。
罗卿向来不是个什么事都往心里去的人,但是东方律说的那番话让她不得不在意。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自私的,任何一个女人被别人告知你的男人带着别的女人走了的时候都会有杀人的欲望吧。
罗卿没有当场掐死东方律已经算她无比的仁慈了。
期间罗卿也多次召唤主神,想让主神来出面把她救出去,奈何那主神像是死了一样,怎么都不回应,堪比下线。
罗卿暗骂主神关键时刻掉链子。
罗卿正惆怅着,忽然听到锁链被拖动的声音,罗卿心头一躁,以为是东方律闲的没事又来打击她,便恨恨地回头,这一回头,罗卿就有些呆。
她看见一个满身伤痕,步伐踉跄的男人被一个狱卒十分粗鲁地推了进来,那男人身形不稳,直接脸冲下,摔地上了。
罗卿有些心疼那个男人的脸。
狱卒仅仅是冷哼了一声,似乎是被打扰夜间的睡眠很不满,但又不敢冲自己的上司发火,结果只能把火全部都发到自己负责的囚徒的身上,结果那个男人就遭殃了——脸着的地。
当罗卿在感慨这牢房什么时候都变成男女混宿了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凭借惊人的毅力坐了起来!
罗卿不显山不露水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男人嘴巴大张着,唇边还淌着些涎水,喉咙发声,像是野兽的痛苦嘶吼那般,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不住地指着自己的下巴。
罗卿开始被这个男人吓到了,但定了定神,罗卿才发现他是因为下巴被卸掉,说不出话来,在向她求助。
罗卿心头不禁对这个男人升起一丝怜悯,转了转手腕就向他走去。
手一搭,一磕,听得一声清脆的响。
墨郁动了动下巴,发现下巴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了,便瞬间单膝跪地,
“公主!”
罗卿瞬间就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跪着的墨郁却有些着急,不禁加大了嗓音,又喊了一声,
“公主!”
罗卿这才回过神来,虽不知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依据他被关进来的这个情况来看,这个人大概是与她一个阵营之内的。
罗卿抿了抿唇,说道,
“你快起来。”
得了罗卿的回应,墨郁才肯站起,但似乎是体力不支,腿软得很,刚站了起来就直接跌到了地上,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罗卿有些焦急地上前,扶住他,问道,
“你怎么样?”
墨郁极有分寸地抽回手,既不会让罗卿觉得尴尬,也不会让别人看出他是故意拉开与罗卿的距离,只听得他说道,
“公主,似乎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罗卿心里咯噔了一声。
心中大概有了些猜测,料得这必定是原身还在齐国时的护卫,不由得有些收敛,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墨郁忽然抬头,一脸正经,
“公主,我有话要对你说。”
罗卿与墨郁对上了目光,忽然间,心头像是过了一道电流。
眼前的这人,墨发高高束起,在脑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脸容像是被刀刻出的那般,此时虽狼狈,但也能看出器宇不凡。
这个人,她认得!
这个人,在她的梦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