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现在是死一般的寂静,李大人被江赋的目光盯着,心里一直突突突地跳。
江赋收回目光,浅声回道,
“适者生存,这是自古以来的十分明朗的道理,强者吞并弱者,这是神安排好的规则,难道李大人要反对这个结论?”
如果当时罗卿在现场,一定会诧异江赋居然懂得“适者生存”这个词语。
李大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强者吞并弱者这个老臣自然是接受的,只是如果是仗着自己的强大去肆意欺凌弱者,那就恕老臣不能接受了。”
江赋回道:“齐国如今已经灭亡,魏国还在苦苦寻找着藏宝图的踪迹,天下人对这张藏宝图趋之若鹜,难道李大人要与全炎华大陆的人为敌吗?”
江赋的话音刚落,李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晋王看不下去,洪亮的声音顿时传遍整个大殿,
“都闭嘴!”
瞬间,所有人的闭嘴,大殿里雅雀无声,针落可闻。
江赋悠悠地退回自己的位置,只有那李大人脸色还有些苍白。
江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种笑是由心底的自信支撑着的,看起来还有些自负的意味,
“陛下,此事事关重要,还请陛下三思。”
江赋与东方律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而自己的儿子什么心思,晋王不会不知道,更何况,指不定东方律现在已经动了什么手脚了。
晋王能在王位上安安稳稳地坐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傻的,历代因为王位争夺发生的惨案真的不少。
晋王敛容,收起疲态,强撑起精神,说道,
“此事本王自由定夺,国库空虚暂时还未到要摆上台面来讲的地步,本王自会处理此事,那么还有别的事情吗?”
一场风波被晋王简简单单地转移,江赋站在人群之中,目光之中闪烁着些冷冷的笑意。
一群大臣们又说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晋王神色十分不耐,匆匆应付了几句就退朝了。
江赋冷着脸走在人群之中,方向一转,转向了东方律所在的宫殿的方向。
刚一进门,江赋就被宫殿里的熏香顶得眉头一皱。
东方律看见了江赋神色不佳,熄了香炉,淡淡地看着他,
“安神补脑的,最近总是睡不着。”
江赋随手端起一杯热茶浅啜了一口,嘲道,
“成天算计别人的人还想睡好?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被江赋这般冷嘲热讽东方律也仅仅是拧了拧眉头,话语却仍是温温和和的,
“侯爷,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冲了。”
江赋一个冷眼扔过去,
“要是秦若妤在我手里,你被我威胁着做这做那你肯定比我说话还冲。”
东方律笑了笑,
“我不会。”
江赋还想说什么,转眼看见秦若妤端着盘糕点进来,生怕被秦若妤听去什么,便直接闭嘴不说话了。
秦若妤安安静静地将糕点放在了桌子上,连看都不看那二人一眼,又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东方律倒是不在意,问起了今天上午江赋在朝堂上的事。
很显然,江赋作为镇守一方的淮阳侯能够上朝与群臣议事自然是东方律暗地里安排的,对此,晋王也仅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了,摆明了态度是任东方律与江赋二人乱搞,但偏就是不能如他们两个的愿。
江赋便将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东方律说了,包括尚大人和李大人极力反对藏宝图之事,而晋王态度模棱两可,没说反对,但也没说支持。
不过依东方律对晋王的了解来看,这事要是放在晋王那里,多半是成不了。
说话间,东方律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算了,反正他也在那个位子上坐不了多久了。”
江赋坐在东方律的正对面,看着那个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暗自摇了摇头。
为了王位不择一切手段,弑父,夺权,如果是以这种手段坐上了王位,真不知道他的高兴究竟是不是发自真心。
江赋向来对权利没有过大的追求,他也有些不懂东方律对那个位子那般执着是为了什么,野心?权利?或者是数也数不尽的珍宝财富?也许仅仅是那种睥睨天下身居高位使内心得到充盈的虚荣感?
江赋其实真的不懂。
东方律从桌子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白瓷瓶,喃喃说道,
“他过不了今年的除夕了。”
江赋的脸色瞬间变了,看向东方律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血木?”
东方律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江赋那么生动的表情,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是啊,很诧异?”
江赋收了表情,冷冷说道,
“从你带着解药去侯府的那天我就该怀疑你的。”
东方律轻轻用手指弹了弹瓷瓶,听着那轻微的声响,说道,
“血木是个好东西,如果仅仅服入微量的话根本就不会引起任何不适,不过,如果是日久天长地每天服用那么一点点,日积月累,总有一天会爆炸,而且还诊断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东方律的眼神有些空洞,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叙述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事,
“从你去宴池的那天,我就开始了。”
“炸弹爆炸的时间,就在除夕左右吧。”
江赋看向东方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江赋倏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在彻底迈出宫殿门口之前扔给了东方律一句话,
“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你如今所做的一切。”
东方律坐在椅子上,目光暗沉,希望不会后悔吧。
外面天色正好,天空碧蓝,澄净如洗。隆冬的日子里难得遇到这种好天气,江赋刚刚走到外面,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摆脱了在东方律的宫殿里坐着的那种无来由的压抑感。
东方律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是江赋这次与东方律谈话之后唯一的一个结论。
东方律看着江赋的背影越走越远,掸了掸衣袖,起身也朝外面走去。
是时候去看看被关在一起的那对苦难主仆谈话谈到什么地步了。
牢房里阴冷潮湿,墙角都长着些绿斑,看起来着实让人作呕。引路人恭恭敬敬地给东方律开了门,东方律就在罗卿与墨郁的警惕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看着墨郁那好像要将他凌迟的目光,东方律又摇起了他的招牌折扇,笑眯眯地说道,
“别这么看着我,你现在肯定打不过我的。”
罗卿缓缓扶着墙站了起来,虽是落魄,但浑身却沾染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气魄,虎落平阳却仍旧有着虎般的气势。
东方律微微愣怔一下,仿佛觉得此时此刻所有的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罗卿冷冷的,
“你要说什么?”
东方律这才发觉自己的愣怔,“啪”地一声收了折扇,
“大事。”
罗卿挑了挑眉,
“不听。”
东方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咱们能按套路出牌不。
事到如今,罗卿愈发觉得东方律是个笑面虎,那张脸表面上是笑着的,实际暗地里指不定摆着多阴险的表情。
罗卿大发慈悲,
“算了,你说吧,我听着。”
听了罗卿的话,东方律的脸色总算变得好看一点了,眼睛弯得像个月牙,
“跟你说个大事,你可千万要撑住啊五公主。”
罗卿冷笑,
“现在有什么事情是我撑不住的了?”
东方律在说话之前故意看了一眼警惕盯着他的墨郁,咳了两声,说道,
“江赋破解了藏宝图了,过几日,我们就要去搬空藏宝洞了。”
晴天霹雳。
罗卿瞬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手底下扶着的墙似乎都变得软趴趴起来了。
墨郁低唤一声:“公主。”
罗卿这才回神,强忍着心头涌上的苦涩,仅仅是盯着东方律,说不出一句话来。
“想什么呢,五公主?”
“看在你这么淡定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江赋与苏浅川的婚期定在了正月廿六,是个好日子。”
又是一道巨雷从高空直直劈下。
东方律的每一句话都不啻一道惊天巨雷,彻底劈走了罗卿所有的坚强与韧性。
东方律的第一句话是事实,但第二句话就不一定了。
但是罗卿被关在了牢房里,消息闭塞,自是不知道消息的真假,但被东方律这么一说,即使是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绝对不真切的消息,心底上倒是也能信了两分。
罗卿声音有些发抖,
“江赋同意了?”
东方律的笑容有些玩味,
“嗯,当然。”
那一刻,东方律承认的那一瞬间,罗卿觉得仿佛有无数只大手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那种感觉让她几近窒息。
墨郁在一旁暗暗提醒着,
“公主,不要被他蛊惑了。”
罗卿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
“没事,谁还能蛊惑得了我。”
东方律又摊开了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五公主,不要太绝望,日子还是得过的。”
罗卿笑得勉强,
“你闭嘴吧。”
东方律欣然接受,拂了拂衣袖,迈步就开始往外走,
“我们去搬空齐国的宝藏日子初步定在了七日之后,五公主,你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