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木笄
东西玉2017-09-02 18:032,765

  顾厚和宣舞又累又饿,看队伍走远了,才滑下树来,顾厚寻了些野果,洗净了拿给宣舞吃,宣舞一口气吃了个干净。

  顾厚说,我说朋友,会不会太没有良心,我好不容易找这些野果子,你全吃了,连个果核都不给我留。

  宣舞抹抹嘴,“不就是几个破果子么,我给你找了更好吃的。”

  宣舞忽然起身飞跃,翩跹若舞,穿于山林之中,挥着手中的袖箭,不一会儿工夫,拎着一串肥嫩野鸟下来,顾厚拍掌大笑,好呀,实在是好。两个人烤了野鸟,狼吞虎咽一气。

  宣舞心满意足拍了拍手,“好了,现在要去找回我们的马了。”她下意识摸摸怀里,忽然脸色大变,她心慌意乱,摸遍全身,顾厚看她素来冷静,一下这么慌乱,料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大为紧张。

  别慌,别慌,丢了什么?

  我的木笄,我的木笄丢了。

  呃,木笄?只是一个木笄嘛。

  走开,别废话,一定是刚才那只母狼过来扑我的时候,掉了。

  宣舞头也不回往前坡奔去。

  一只细长的乌木笄,簪头雕刻精美,细细看去,底层两朵飘逸云纹,上面又绽出三朵牡丹,簪头剩了半截红丝线,估摸混乱脱身之时挂绳扯断了,木笄光滑细腻,看得出来常被摩挲把玩。

  无忌整晚都在端详这只木笄,终于发现了小小的线索,在一朵盛开的牡丹中央,有个米粒般的字“舞”。

  木笄是在被杀死的母狼身上发现的,应该是有人跟母狼搏斗时被扯落的,也许名字叫舞,极可能就是逃走的凶手,他们应该还在山里。搜山却没发现,下一步他们会往哪里逃呢?正常情况下,桃花坞通往外界道路已被封死,那么躲在山里最保险。洛山山势凶险,要想找到一个人极为困难,然而要想躲在洛山不出来也是困难,洛山还有一个称号,是狼山。

  无忌辗转来去,一夜无眠。黎明时分,渐觉睡意,渐渐朦胧,忽然看见母亲一脸慈爱走来,“娘”,无忌哽咽一声,一头扑进林贵妃怀里,林贵妃一如既往,温柔摩挲无忌头发,“好孩子。”她悄声说,声音还在耳边,人影已经消散,母亲的怀抱空了,他哭了一声,追过去,却只看得见母亲背影,再惊见那只乌木笄在她脑后摇动,他吃了一惊,忽地醒来,心里砰砰跳,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木笄,心慌意乱半晌才定神,看着手里的木笄发呆。暗夜淡去,铅灰色的房间,屋外有少女清嗤笑声,为房间晕上一抹暖色。

  “公子醒了么,小奴进来服侍您?”

  无忌心里一暖,笑道,“是小灵么,进来吧。”

  门推开了,一个肤色黝黑,眼神清亮,身材高挑的少女撅着嘴进来。

  “您只记得小灵。”

  “你们俩声音太像了嘛,你是小艾,上次和小灵一起的。不过今年你长高了很多呢。”

  小艾转怒为喜,“无忌公子怎么就能过目不忘呢。”

  “心里有你,自然过目不忘。”

  小艾脸微微一红,垂了头,微笑着在水盆里拧了毛巾,温柔细致地给无忌擦脸。

  小艾一眼瞥见无忌手里的木笄。

  “公子心上人的吧?”小艾声音失落。

  “你知道这个?”

  “大拓的女孩子满十二岁,要行及笄之礼,就是用一只这样的簪子盘起头发,表示成年了。有钱人家父母会用金簪、玉簪,穷一点的就会用木簪,但是这根木簪是乌木的,雕的也很精细,也算是小康人家的女孩子。”

  无忌微笑,“那么小艾的簪是什么样的?”

  “是桃木的,那时爹娘还都在,第二年起了兵乱,全家都死了,只剩了我自己,桃木簪宝贝似的带在身边,想爹娘了就会拿出来看看,哭一阵子。”

  小艾红了眼眶,无忌心里伤感,温柔握住这女孩子的手,“咱们大拓百姓以后会安居乐业的。”

  无忌的另一只手里,乌木簪光滑温润,他想着,每日摩挲这只簪子的手,是一双什么样的手。

  宣舞怒气冲天,虽然不发作,但是都沉在脸上,随时要爆发。顾厚只好小心陪着,将半条山筛了一遍又一遍,只在母狼原来陈尸之处的血泊之中找到了半条红线结,看来木笄是被母狼扯落了,十之八九又被搜山的人带回了桃花坞。宣舞面色惨淡,呆坐在渐渐干涸的血迹旁。

  一只破簪子而已,怎么丢了魂似的。顾厚心里想着,不敢说出口,一出口宣舞一定会毫不犹豫把自己身上戳百十个口子泄愤,“恩,恩,我老顾可没那么傻,给你个好借口白白当你发脾气的靶子。”顾厚在一旁坐得老老实实,连玩笑都没一句了。

  宣舞霍地起身解开马来就要走,顾厚忙忙拦着,“干嘛去,现在到处都在找咱们。”

  “去桃花坞,一定要拿回我的木笄。”

  “啊,啊,你不要命了,朋友,只是一只木笄啊。”

  宣舞一把甩开他,翻身上马,顾厚在身后叫着,“好歹装扮装扮嘛,这样回去不被人一眼认出了么。”

  宣舞虽然气急攻心,但远不至于冲昏头脑。她虽然大事冲动,细节还是相当谨慎的。桃花坞上下的人容貌她都烂熟在心里,最接近自己的,应该是那个叫小艾的女孩,如果小艾不成,小灵也可以。

  小艾的手不好看,关节粗大,满是老茧,无忌握着这只手,轻轻摩挲每个老茧,小艾心里砰砰乱跳,满脸红云。

  “啊呀。无忌公子,您醒了吗?”门外忽然清脆一声,小艾来不及把手撤出来,眼见着小灵莽莽撞撞闯进来,小灵一看见这情形,楞了一下。

  “小艾?今天不是你当值啊。”

  小艾心慌意乱撤出了手。

  “哼,今天是我来伺候公子的。”小灵不满,嘴撅得很高。

  “小灵姑娘,是我点名要小艾来伺候的。”无忌公子笑起来。

  “公子就是偏心眼。”

  “呵呵,好好,是我不好。”

  小艾羞红了脸,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小灵又把毛巾再拧了一次,来给无忌擦手,无忌把木笄小心放到一边。小灵瞅着木笄,“咦,好漂亮的木笄啊。可以给小灵看一看么。”

  连手都忘了给无忌擦。

  无忌拿起木笄刚要递给小灵,忽然屋外一片大乱,无忌一惊,忙把木笄藏进怀里,无忌十分抱歉,摸摸小灵的头顶,柔声道,“小灵儿,这阵子桃花坞不太平,我出去看下出了什么事,一会儿让你把这个簪子看个够好不好。”

  边说边匆忙披衣出门,午扬带着亲兵紧随其旁,原来是桃花坞后面的干草垛起了火,好在发现的及时,很快被扑灭了。无忌看着火势渐渐微弱,午扬对无忌低语,“一早接到了行都城内线报,公孙先生早在卸任前就已经给皇上密信,力荐公子接管侯察司,昨儿皇上已经下旨,由公子任侯察司新太尉,昨晚快马已经把圣旨送出,估计一会儿就送到,太子生怕有变,让公子您尽快回行都。”

  无忌对此结果早已了然,他此次来桃花坞,是公孙恩半月前密信请他的,为的是将侯察司八使名单给他,侯察司的八使名单给了谁,就意味着此人已握有一半的侯察司。

  无忌凝视着燃烧的草堆,“我猜先生早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他一直在选择把命交到谁手里。我看那个刺客没那个本事骗过先生,九成是先生心甘情愿的。”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一个厉害的对手。

  无忌又掏出了怀里的乌木笄望着出神。

  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公孙恩还说额外有个锦囊要给他,里面有十分重要东西,只能有一天候察司有大难时才可打开。

继续阅读:八、胡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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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歌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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