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多爽,马蹄碎声香。
这考试的地方离十里长街并不算是太远,以书生的脚程大概走个两天就到了,但是程知县坚持让驿丞赠了他一匹马,说是不风风光光地回去岂不是败了这么多年的努力。
书生倒也觉得新奇,他还是第一次骑马,幸好这马倒也乖巧,一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沿着官道走着,偶尔在路边停下来吃一口草,书生也就坐下来四处看看风景。
秋天是最美妙的季节,这四季里,春天总是忽冷忽热,夏天又似乎太热情,冬天冷得像块永远不化的寒冰,只有秋天,是一直能让人觉得舒适并且总会有灵感的季节。
坐着、躺着、凭栏站着,静静看着云起云散、叶黄叶枯,对于生命的思考也许就在这一刻从脑海里喷涌而出。
“呼啊啊~”书生靠着一棵树抬起头望着天空,这种纯粹的蓝色,令人艳羡。
“嘿,朋友,你也在这躺着啊?”在树的另一面似乎也靠着一个人。
“嗯?啊,好巧,我还没注意到兄台你呢。”书生转头看了去,是一个男性。
“无妨,走的有些累了,在这休息一下,看朋友你的服饰,应该是相公?”那人也回头瞅了他一眼,不由好奇问道。
“正是,在下陆轻云,有礼了。”
“陆兄高才,不过说起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书生将身子挪了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一锤手喊道:“哦!你是那个以前我在桥上碰到的小说家!”
小说家苦笑了一下:“正是我,看来我俩还真是有缘,说来那日我去那清蒸面馆吃面,不知怎么的那老板突然拿起刀来砍我,幸好我平时锻炼的多,不然就要被大卸八块了!”
书生一呆,没想到这事还是真的。
“这……没有人管吗?”书生问道。
“我一没权没势的家伙,谁会管啊,哎,别提了,自从那日起,我从那条街上过都要遮着脸,就怕那清蒸面馆的主人看到我又提刀来砍,正好最近写小说又到了瓶颈,便出来走走顺便取材。”小说家用手支着头躺了下去,喃喃道。
“如此……回去后我倒是可以用我的秀才身份来助兄台一把。”书生思量了一下,这清蒸面馆的人确实欺人太甚,此事他倒是真想管一管。
“哎!使不得,陆兄,你可千万别!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可千万别惹那些人,你是讲道理的读书人,他们大部分可不是啊,要是你犯了他们的利益,说不定提刀偷偷摸到你家里把你给杀了,那我岂不是罪人?”小说家一慌,赶忙劝道。
“怎么可能,还有没有王法了?这光天化日的,我才不信他们敢呢。”书生摇摇头,不认同他的理念。
“哎,莫要再提了陆兄,反正你还是听我的没错。犯不着为了我这一不相干的家伙去得罪那些流氓。”
“这清蒸面馆到底是什么来头?”书生摸着下巴问道。
“都说了休要再提了,陆兄!”小说家恼了,他有些激动地喊道。
“好好好,不提不提。”书生赶忙劝道。
“对了陆兄,你能考上秀才,那必然是有真才实学的,我最近写了一篇妖怪和读书人相恋的小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知你怎么看?”小说家问道。
书生思索了一会,答道:“嗯……这个,我倒不是很了解这方面,不过你不觉得只有妖怪比较单调吗?或许可以加个神仙、鬼怪什么的,比如那妖怪本是天上某某仙女,被贬下凡做了妖怪……诸如此等。”
“确实有点道理,如果前面没有将背景全部交代清楚的话,突然来这么一出确实很有看点呢。”小说家点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陆兄,我那小说的主角名其实还没定下来,不如就用你的名字做主角如何?”小说家又把脸凑过来,很亲切地问道。
书生挠了挠头,这……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总觉得一本书里出现自己的名字,而且身份还是主角,会有些怪怪的。
“嗯……只要情节不要太出格就行。”
“本当如此啦,陆兄你可放心吧,我才不会写那些东西呢,是正经小说家!我一直相信,总有一天我的小说会大卖的!”小说家遥望着天空,许了一个有些遥远的愿望。
“说得对,哈哈,人生如果没有目标,那确实是很无聊的人生了!”书生哈哈笑道。
“好句,我要把它写进我的小说里!”
从怀里拿了一只笔一张纸,小说家直接就地记录了起来。
“兄台你可真是努力,如此模样,我觉得你已经离你的目标不远了。”
“别夸我,陆兄,我会飘飘然的!”
“哈哈哈哈!”
对话甚是愉快,但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人生难得一知己,陆兄你我虽不过两面之缘,但却没有像别人一样,嘲笑我的理想,这很难得。”
一阵清风袭来,落叶掠过二人的身边,在这官道上,小说家对着书生恭敬地作了一揖。
“我身边的人只要看到、听到我在写小说,立刻就露出鄙夷、不屑的目光随后施以恶毒的话语批评我,并用金钱来衡量我一直热爱着的文字,再加上确实没什么成就可言,我也曾一度怀疑过自己的实力。”
“但无妨,这世间千千万万人,终会有人尊重我以及我的作品,陆兄便是那首当其冲的其一。”
“我觉得每一个怀揣着理想,并努力为之奋斗的人,都是值得被尊重的,尽管现在没什么人会在意我这个没钱没权没势的穷作家,但今日陆兄一席话,倒也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虽然对陆兄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廉价的鼓励和建议,也可能只是客套之言,但对于我来说,却是久旱逢甘霖。就算是一点点的认可,都让我有继续创作下去的勇气,说来有些可笑,但总归是我的真实想法。”小说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兄台也是真性情之人,切莫妄自菲薄。”书生恭敬还了一礼,他很明白小说家的想法,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多谢!”
“对了,陆兄,你此次回去,可要注意那东街的王富贵家,听说他们此次卷入了什么违禁品的风波,一家人全被抓了起来正在审讯呢,可千万别跟他们扯上关系,我就先走了。”
小说家踏上官道走了,但是他最后的话语却让书生有些急了。
“违禁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老……子桃!但愿你们没事,我马上就回去!”
一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