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书生的屋子里就多了一个人。
不能说不好,但也不能说好。
书生还是将云何水当做客人来对待。
尽管这位客人总是做出一些似乎有些逾越的事情来,比如包了主人的伙食,每一顿云何水都要亲自下厨给书生做饭,刚开始还有些难以入口,但渐渐的也美味了起来。
不过两个人同住一屋,也避免不了一些尴尬,况且云何水妖怪的天性在那里,不拘泥于世俗礼法的行为,有时候总能弄的书生一个大红脸出来。
“咔擦咔擦咔擦……”
厨房里刀光闪烁,云何水以前也看那些妇女做菜,总觉得没什么意思,今儿她自己做了,才发觉了其中的乐趣。
当一道菜里,倾注了某个人对某个人的爱,那这一道菜便被冠上了特殊的色彩,用文艺一点的话来说,它现在不只是一道菜,它代表了我对你的爱。
好吧,虽然没有到这个程度,也不妨碍云何水对于做菜做饭的热爱。
苦读一下午,书生伸了一个懒腰,转头看去,云何水正用法力凌空托着几个菜以及碗筷走了进来。
“做好了,快吃吧!”云何水在椅子旁边坐下,笑眯眯地说道。
“多谢,不客气了。”
书生也坦然地坐下,摆开碗筷吃了起来。
“怎么样?我今天特意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鸭子呢!”
书生望了她一眼,从未见过她如此开心的模样,也许她是真的喜欢自己。不过,书生并不能坦然接受这段感情,他并不是那种滥情的人,不过他也清楚,在和云何水相处的日子里,心中的别扭与隔阂也在一点一滴的消失。
日久生情,这话真的没错,如果有一个姑娘愿意天天为你做饭,除非与她同住的男人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蛋,我想只要心中还存有一份感情,那必然也会逐渐爱上她的。
“别光看着我吃,你也多吃一些。”书生笑了笑,给她的碗里夹了一块鸭肉。
“嘻嘻……”
书生可能并不清楚,这个在他面前如此娇憨的妖怪姑娘,曾经也展现出她极其疯狂、冷酷的一面。
不过云何水也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情。
在他的面前,她只需要当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孩子就够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平淡淡地过去,简单,没什么特别复杂的情节。就是偶尔云何水会钻到他的床上去睡觉,他只好换个地方睡。
小花还是经常会来看一看书生,只不过她有些好奇的是,为什么书生的家里突然多出个女人呢?
她不懂,但自然有些人懂。
“咚咚咚。”
“我去开门。”云何水起身去开门了,书生倒也没在意,料想应该是哪个上门推销的媒婆,自从他中了秀才的事情传开后,三天两头的总有媒婆往这儿跑,一开始还客气地招待下,后来干脆就让云何水去打发了。
毕竟她的美貌在那儿,那些什么张翠花、李美丽之流的,媒婆也要掂量掂量看看好不好意思说不出口。
“你谁啊?我是来找陆先生的,难道他搬家了么?”
“没啊,他就在屋里念书呢,你进来吧!”
王子梅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凭女人的直觉来讲总觉得她不是好应付的家伙。
“是子梅么?且进来吧。”书生也听到了她的声音,让她进屋来叙。
“陆先生,这个女子是什么人?你不是一直独居的么?”王子梅快步走了进来,悄声问道。
“哦,你说她啊,她是我一红颜知己,现暂住在我这儿,也顺带照顾一下我的饮食起居帮助我应付一些外面的事儿,毕竟现在我也算是个秀才,隔山差五的就有人上门扰我念书,也是令人头痛的很。”书生放下书,说的倒也是真话。
“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不在我的嘴里,而在你的心里。”
“想来我也未曾对王家人说过谎话,只是他们都不相信而已。”书生摇了摇头,不太想与她在这个问题上争辩,不过从他的话语中也不难看出,书生对王家人也抱有一丝存见。
“好吧……我今日来倒不是为了什么事,只是我姐姐她生病了,还望秀才大人去探望一下,不知可否赏个脸啊?”王子桃换上了略带讥讽的语气,说道。
“那好,走吧。”啪地一声合上了书本,在王子梅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他先一步向王府出发了。
“何水,麻烦你了。”对着云何水打了个招呼,书生便出门去了。
“嘻嘻……”
王子梅紧跟着走了出去,不过她总觉得这个“红颜知己”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而且还包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冬天,寒风凛冽,幸好没有下雪,书生的屋子离王府也没有太远,走了没一会就到了。
“她在哪儿?”书生看向身后的王子梅,问道。
“西厢房正数第四间。”
“好。”
好歹也在这儿教了大半年的书,书生自然也是清楚怎么走的。
推开第四间厢房的门,只见王子桃正躺在床上,面带青色、呼吸急促,一大夫正给她把着脉,王富贵站在旁边不停地唉声叹气。
“见过王老。”书生行了一礼,王富贵不悦地把头一偏,看来他还是对书生有些成见的。
“这是犯了什么病?”书生倒也不怪他,径直坐下来问那大夫。
“这……王二小姐的身体其实倒没什么大碍,我观她脉象才知王小姐是习武之人,料想以她的体质轻易不会感染风邪一类常见的病。”
“如此想来……应是一种独特的心病,并且只有习武之人才会得这种怪病。”
“怎么一说?”书生追问道。
“情这个字,能乱人心,王二小姐在修炼的时候,心乱了,导致出了差错,一些真气逆流而上,冲击到了脑部,所以才导致她昏迷不醒,不过老朽之前也见过这样的病情,治还是可以治的,只不过……”
“只不过需要一珍贵的药引,而那药引,只生长在雪山上!”王富贵接过话题,吼道。
“对……如今正值寒冬,采药人大多都在歇息,这药引子只生在冬天又是稀缺货,一时半会老朽还真弄不到。”
“另外,王二姑娘这病,虽然无生命危险,但拖了久的话,性格上可能会出现不小的毛病……”
“凭王府之财,也买不到么?”书生看向王富贵,他问道。
“能买的着话,我早就买了!”
“好,那就告诉我最近的雪山在哪里。”书生坦然说道,回应他的是一片惊愕的目光。
……
备好必要的衣物和工具,书生和云何水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发了。 “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不如我陪你去吧?”云何水嫣然一笑,说道。
“这倒不用。”
“没关系,妖怪是不怕冷的哟~”
“好好待着。”
书生拒绝了她的提议,出了门去。
按照大夫所给的指示,十里长街的北门外大概五公里远的地方就有一座高山,如今正值严冬,山上积的雪也不算少,自然也能找到那副药引。
五公里不算远,今日天气虽算不上好但也没下什么冷雨冰雹的,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书生再抬头望去,这山果然是很高。
整座山体,只有五分之一的地方还裸露着一些绿色,越往上去越是白。
寻了一条登山的小路,想来应该是采药人开辟出来的,书生便往上爬了去。
前五分之一还算是很好走的,但是也就是那个位置,上面,漫天飞雪,下面,冷冷苍苍。
书生一头扎进了雪堆中,这副药引并不会长在这个地方,至少要在半山腰的地方才能看见。
“啧。”
积雪越来越厚,攀登也自然会越来越吃力,若是一个不小心脚滑了从山上滚了下去,非死即残。
花了两个时辰,终于小心翼翼地攀登到了大概半山腰的位置,书生左右望了一下,就有一株生着锯齿的草长在他的脚边,只是叶片被大雪所覆盖,不仔细看的话还真找不着。
“嗯……如此一来便可以回去了。”
书生看这锯齿草生的细小,便直接用手去拔,谁知这一拔可就糟糕了,这种锯齿草的根系发达,他这一拔,将一大片的土给带动了起来,上面的雪自然开始滑落下去。
“糟了!”
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上面的积雪因为下面雪层的消失也顺着滑落了下去,如果运气好的话,坍了一块还行,但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会引发雪崩。
“可恶。”
将药引往口袋里一丢,书生就要往下去,现在可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但是已经来不及,积雪冲下来将他整个人掩埋了下去,生死不知。
……
书生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正处于很高的地方,因为他从未离天空如此之近,呼吸也有点困难。
“你醒了。”一冰冷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将他的注意力放到了另一边去。
一位女子正在他身边打坐,她一袭白衣,发如新雪,冰肌玉洁,膝上正横着一把剑,书生认得此剑,与王子桃手中的那款几乎一模一样。
“姑娘是……”
“我是子桃的师傅,你可以叫我冷秋霜。”冷秋霜的嗓音独特无比,那种沙哑中又带着冰凉的怪味,总能让人不知不觉地就被迷了进去。
“子桃得我真传,近日昏迷,其实是她修炼的功法所致,不过那大夫倒也说的没错,如果有这一味药引,自然可以救她。”
“当年我自创此功,未曾料到有这样的弊病,结果独自昏迷了两个月,嗓音与头发便成了这样,甚至影响到了我本身的性格,如今前来,便是为了助我徒儿度过此关,不过让我觉得有些吃惊的是,竟有男人愿意为她涉险采药,哼,说实话,有些羡慕。”冷秋霜哼了一声,缓缓说道。
“看在你的心性上,我这个做师傅的也不好见死不救,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那徒儿怪罪到我头上,岂不是要弄的生分。”
“话也说到这里,我便带你下山吧,你也莫和子桃提起见过我的事情,我与子桃的缘分已尽,相见不如不见,也省的勾起她的情绪。”
“今后,还望你多照顾照顾她,她这个孩子,从小就多愁善感,只是不善于表达,反而总是想把自己装成个乐观的人。”
“别负了她的心。”
冷秋霜说完,一手刀就砍在了书生的脖子上,他便昏迷了过去,不会动不会说话的人处理起来总是比较方便,这也是她一贯的做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