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棵树5232017-08-22 11:011,775

  还没跑到校门口,妈妈就已经不顾保安的阻拦迎了上来,满脸是泪水:“树,树,你爸爸,你爸爸他……”

  “爸爸,爸爸他怎么了?”树扶着妈妈的手,焦急地问。树的班主任也陪着妈妈,一脸不忍地看着这对母子俩。

  一位叔叔迎了上来,树认得是爸爸车间的齐叔叔,他刚准备喊人,齐叔叔抢先说话了:“嫂子,小树,赶紧走吧!”

  妈妈用手背擦了擦脸,点了点头,与班主任道别后,拉着树与齐叔叔上了校门外的一部小车。齐叔叔快步上了驾驶座,一言不发开着车狂奔而去。

  车上,树又问了妈妈,妈妈始终不发一言,不停地流泪,齐叔叔也抿紧了嘴唇,树不敢再问。小车把他们带到了市第二人民医院,齐叔叔问了医生,三人急匆匆上了八楼——手术室。

  红灯还亮着,手术室外面早已等候着爸爸车间的另一位方叔叔,齐叔叔迎上前问道:“怎么样了?”方叔叔叹息着摇了摇头,又转向树母子,低沉着喊了一声:“嫂子。”轻轻摸了摸树的头。

  妈妈看着红灯,捂着嘴颓然坐在椅子上,一声呜咽从手指缝里逃了出来。树的心没来由地沉到了海底。

  在齐叔叔和方叔叔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树大概了解了发生的事情。原来,今天中午,爸爸吃了饭照例去车间例行检查安全,不知怎么的触动了开关,机床运作起来,爸爸猝不及防,一条腿被轧进了机床里,虽然同行的工人及时关上了开关,但爸爸的腿已经血流如注了,叔叔们及时把爸爸送进了医院,并通知了妈妈和树。

  树茫然地看着久久亮着的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术室外很安静,偶尔听到妈妈的一声啜泣,或是两位叔叔小声的交谈和叹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突然灭了,妈妈和叔叔们都站了起来,树也茫然地站起来。门推开了,一辆病床被推了出来,上面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男人。妈妈扑了过去,呜咽声变大了,急急地喊着爸爸的名字,护士拦住了她,告诉他们“病人需要静养”。树扶着妈妈,跟随着叔叔和护士们把病床上这个让他觉得陌生的男人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爸爸的一条腿没了。医生说,伤到了骨头,太严重已经无法复原,只有截肢了。手术很成功,不过还是需要观察度过今夜的危险期。

  爸爸还昏睡着,妈妈握着他的手小声抽泣着。不一会儿,护士们把他们全赶出了重症监护室。

  叔叔们买来了晚饭,但谁也吃不下,今夜注定无人能眠,除了爸爸。

  直到第二天下午,爸爸才醒了过来,不可避免地,他完全接受不了失去一条腿的痛苦,在医生的帮助下,狂躁的爸爸又被镇静剂送入了沉睡中。

  看着这个失去了一条腿的陌生男人,树觉得很疑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里弥漫着。医院的气氛低迷而萎顿,树机械地做着医生护士或妈妈要他做的事,就好像麻木了一般,没有流一滴眼泪。医生和叔叔们还有其他病人家属们都夸他是一个男子汉,是家里的顶梁柱。

  只有树心里知道自己内心的感受,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再次醒来后就变得沉默而无助的陌生男人,仿佛觉得真正的爸爸已经随着那条腿的离去也离开了他们,而眼前的这个偶尔疯狂而贪婪地死死盯着别人的腿的陌生男人,他不是爸爸。在医院里,树没有再喊过爸爸。

  爸爸公司的人来看过两次,不冷不热的,含含糊糊说了几句,大意是:爸爸的伤算不得工伤,是他自己操作不当,企业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没有给予他处分,相反还送上了两万元慰问费,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爸爸康复之后,还是有望继续回企业工作,但是依他的专业素质和身体素质,已经不适合当车间主任了,可以干点轻松的活儿,比如大门看守之类的,这些以后企业会考虑。

  妈妈不懂工伤的鉴定标准,树就更不懂得了。妈妈还要在企业工作,以后爸爸也会继续留在那儿,不然,凭他们的现状,又能在哪儿再闯出天地呢?车间的工人们自发捐助了三万多块钱,委托齐叔叔和方叔叔送了过来。听说工人们也为爸爸闹过,与管理层据理力争,但最后,企业只是同意不减少爸爸养伤期间的工资待遇,而医疗费用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在这世上活着,谁不是讨一口饭吃呢?良心不好的,自己碗里有着,哪管别人碗里有没有,或许还要偷或抢一些过来。良心好的,自己碗里有了,也希望别人碗里也有,或许还可以把自己的分一些给别人,但总归自己碗里要有足够的啊。

  妈妈也变得沉默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医院的大树上有一个鸟巢,昨晚的大风大雨让它摇摇欲坠,几只幼鸟在爸爸妈妈的翅膀下惊惧地啼叫着。忙完了手中的活儿,树常常看着它们,一直一直看着……

继续阅读:第九章:住在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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