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泽慢慢地向方小语靠近，双手不自觉地向她伸出。
看见楚雨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周身所有的黑暗忽然间就被一片夺目的光驱散了。
方小语不由得又想起了曾经做过的那个梦，她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行，忽然出现一盏灯，指引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全身笼罩在光晕中的楚雨泽的面前。
所有的紧张，惊悚都瞬间转化成一片明亮的笑意，不仅是嘴角在笑，脸颊在笑，眼角眉梢都在笑。
楚雨泽不由得忘记了要做的动作，一时有些看得呆住了。
楚殇失落地从两人的中间退到一边。
方小语终于脱离了困境，他本该替她感到开心的，可是帮她脱离困境的却不是他，而是这个男人。
起初的开心一下子就被莫大的挫败感给击溃了。
尤其是现在，方小语看着楚雨泽，绽放在脸上的笑意，让楚殇心中的失落无限制地扩大。
“愣着干吗？还没待够吗？”楚殇忍不住在方小语的耳边嘟囔了一句。
方小语反应过来，朝着楚雨泽深深地鞠了一躬，“楚总，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楚雨泽将凝视在方小语脸上的视线收回。
他干咳了几声，漠然地说道：
“方小语，上次是冰库，这次是厕所，下次是什么地方，你能不能提前做一下预告！”
“还有，只是口头上的一声谢谢就结束了，您也真是金口玉言！”
方小语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半途，刚刚还像光明使者的楚雨泽，现在一说话就恢复了恶魔气质。
这还真是再一次印证了那场梦，释放光明，为徒步行走在黑暗中的自己引路了以后，又释放出暗藏在身体内的冰凌，将自己残忍地穿透！
对于楚雨泽，方小语真不知道是该说声谢谢还是该退避三舍。
“那……要么……不如……”
方小语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思索着自己可以报答的可能。
“算了，你的报答我看除了以身相许也没有什么更值得期待的！”
看着她一脸为难纠结的样子，楚雨泽出声打断。
闻言，楚殇和方小语都是一愣，“以身相许？”
“不要有所期待，你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以身相许，我却不稀罕你的以身相许，所以还是金口玉言最为合适！”
楚雨泽本想开句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的，没想到气氛更尴尬了，只好生硬地将话题截断，不过心里却暗暗不爽。
听到他有可能要她以身相许报恩时，她脸上的表情到底有多么的不愿意，即使她要以身相许，吃亏的也是他好吧，但现在反倒显得是他趁人之危了。
“绕了这么大圈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西晋才子楚殇完全不懂得现代人的思维方式，被楚雨泽的一番颇为自恋欠揍的话给绕晕了。
方小语同样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发现身后的人毫无动静，楚雨泽不由得停下了步子，转身，凶巴巴地喊了一句：“还没待够？”
方小语如梦初醒，仓皇地想要站起，屁股只离马桶一点距离，便重新重重地跌坐下来。
“怎么了？”冷冷的一声询问，毫无关切之意，眉头却微微地皱了一下。
方小语一脸尴尬地笑了笑，双手握拳轻轻地锤了锤双腿，“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了！”
“女人就是麻烦！”
楚雨泽抱怨了一句，折返了几步，伸出双手眼看就要环上方小语的肩，当然是眼看。
因为下一个瞬间，方小语就身子略微倾斜地站了起来，伸出的双手有些尴尬地僵在了半空。
“这里的清洁工作完成得完全不彻底！”
他的双手在空中转了个圈，一只手悄然收回，一只手指了指旁边墙壁上的污点，那架势就好像是环卫局前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脸上不小心遗漏出来的尴尬，楚雨泽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迅速地转身，还抛来一句颇不耐烦的催促：“既然没事了，还不快走！”
“哦！”
方小语点了点头，在楚殇的搀扶下迈出了第一步，酸麻就像是一种快速蔓延的毒药，瞬间就随着她的动作穿透她的心肺，她踉跄了一下。
“还好吗？要不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会儿？”
楚殇恶狠狠地望了望前面疾步前行的男人，又担忧地看了看皱紧眉头的方小语。
“不用了！忍忍一会儿都没事了！”
真不明白本来还好好的楚雨泽为什么忽然就黑了脸，此时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安安静静地跟上，可是楚殇毕竟是一片好心，也不好弗了他的意。
所以尽量小声地应了句，没想到都这么小声了，还是触了前面那位的“龙鳞”。
楚雨泽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到方小语倾斜的身子时，眸中情不自禁地闪过浓厚的不悦，相顾无言地注视了一会儿，兀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楚总，现在我的腿已经不麻了！”
听到方小语小心翼翼的声音，胸中积郁的那点沉闷更加迫人。
楚雨泽抬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视线就那么凝驻在了她微微倾斜的肩上，无形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双手紧紧地搭在她的肩上，将她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化解在自己的怀抱里，胸闷，越来越沉闷。
大概是察觉到了楚雨泽的注视，方小语下意识地挣脱了楚殇的搀扶。
失去温度的手讪讪地放下，心里也跟着失落，而这好像都拜那个阴沉着脸坐在那里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的楚雨泽所赐，楚殇看向楚雨泽的视线中多了一丝敌意。
“哈哈……”
方小语干笑几声，还刻意地弹跳了几下，本是希望打破目前的僵局，证明自己确实已经没事了，没想到却触痛到了脚上的伤，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楚雨泽的心跟着颤动了一下，却沉默着站了起来，重新向外走去，只是每迈出一步的速度却慢了许多。
夜深了，偌大的城市一下子静寂下来，两人一鬼仿佛也在无形中受到了感染，彼此相隔不远地走着，同样的相顾无言。
公司门外，楚雨泽的车正停在正中央。
仔细看去，车轮拖拽出的刹车痕清晰可见。
那样遵守规则，沉稳镇定的楚雨泽竟然慌张至此，记忆调转，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不是早告诉过自己，自己并不爱方小语，可一想到她很可能被困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害怕得瑟瑟发抖，他竟然急得险些疯掉。
车窗缓缓落下，坐在驾驶座上的楚雨泽的头稍微向外偏转，声音平静而淡漠：“上车吧！”
方小语双手搅着衣服下摆，视线快速地从楚雨泽的脸上一扫而过，满脸的犹豫。
楚雨泽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得加重了些力道。
“我没有勉强你非要上车的意思，现在公交车已经停运了，出租车可以，当然，你要是心疼那昂贵的出租车费，步行倒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楚雨泽说完，踩下了油门，车子瞬间便冲出了方小语的视线。
方小语满脸惊愕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
“出租车？步行？”
她慌忙打开有些瘪的钱包，寥寥无几的小额人民币正在嘲弄般地对她不屑一顾。
“哎！”方小语将钱包丢进背包，叹了口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不情愿地向前挪着。
“楚殇，对不起，今晚要你和我一起步行回家了，笨蛋方小语，刚才犹豫什么，早上了车不就不用受这样的罪了！”
方小语边走边嘟囔着，带着对楚殇小小的歉疚和对于自己刚才行为的大大的懊悔。
“这样皎洁的月色，这样清新的空气，再加上……”
方小语错失了乘坐楚雨泽高档车的机会，楚殇倒是挺高兴的，刚才的失落随着楚雨泽的离开烟消云散，现在又满血复活。
已经准备好了甜言蜜语来安慰垂头丧气中的方小语，可话还没说完，那个拥有完美流线的高档坐骑和那个长着盗版美貌的讨厌男人顷刻间，像变魔术一般，重新出现在方小语的身边。
“你未经我同意便擅自盗取了我的私人物品，还强行扣留在你那里，一想到它们被你惨无人道地虐待着，我真是一分一秒都无法再忍耐下去，所以我现在就要把它们全都解救出来，我现在就去你家等你，麻烦你快点！”
楚雨泽说完，就再次准备发动车子。
“既然顺路，那就麻烦载我一程，这样我才能更快地把东西还给你！”
方小语双眼一闭，彻底将自尊丢到脑后，趁楚雨泽反应过来前，自觉地打开了车门，动作麻利地跳上了车。
楚雨泽强装淡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当然是在方小语看不到的角落。
“其实一起散步挺好的！”
楚殇看着方小语脸上浮现出的片片红晕和楚雨泽眼角的一丝笑意，不由得喃喃自语，心中的失落瞬间将自己淹没。
“楚殇，快上来！”
方小语在楚雨泽面前并不做掩饰，直接冲着还呆愣在车外的楚殇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