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仿佛无数只手在狠命的砸着撞着窗户想闯进来,电闪雷鸣,狂风肆虐,木叶捂着耳朵蹲在房间的角落里,那只临时灯泡早已扛不住这样恶劣的天气,骤然黑了下来。
一片漆黑里,即使是夏天,她却只觉得冷,很冷,冷的四肢都麻痹了一样,那些沉闷的砸在玻璃上的雨声,仿佛砸在了她的心脏上。
咚……咚……咚……
木叶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自从她小时候一个人待在停电的家里晕倒之后,小舅舅就再也没让她一个人待过,就连她房间的灯都换成了蓄电池的,即使停电也不会黑,所以她真的,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窒息般的感觉,仿佛……
仿佛什么东西在眼前爆炸了……太刺眼了,有人在哭,有很多人……很多人围着她问:“你是谁?”
“你看到了什么?”
“究竟死了几个人?”
她想哭,想摇头,想告诉那些人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拼命的逃,却怎么也逃不出去,爆炸过后的大地一片焦黑,她那么小,那么矮,根本看不到焦黑的尽头!
焦黑一片的大地忽然变成了一座阴暗破败的旧楼,旧楼有很多层,每一层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有很多孩子……可是她不喜欢……一点儿也不喜欢那座楼,不喜欢那些房间,不喜欢那些孩子……
看着他们,她好疼……全身都疼……
脑子像是要裂开,手机“啪嗒”落地,木叶麻痹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摔倒在地,她努力的张大了嘴巴,却无法呼吸,窒息让听觉变得更加敏感,那些沉闷的雨声,雷声,风声,交杂得几乎快要把她逼疯了!
“哥哥……”
她下意识的喊出这个陌生的称呼,她没有哥哥,可此时此刻,她却绝望的在喊着这个称呼,她为什么要喊哥哥?
谁是她的哥哥?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像一尾缺氧的鱼,大口大口的想要呼吸,嘴唇哆嗦着,无声的喊着。
“哥哥……哥哥救我……哥哥……”
“哥哥……”
“……”
马路上的车流越来越大,因为暴雨,交通变得十分差,视线里全是水汽,到处都是车鸣声。
“等我……不要怕木叶……我很快就到了,很快。”
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难受的揪着,某一瞬间,白浩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木叶,她就是他的小哑巴,就是他找了十五年,曾亲口约定一定会找到她的小哑巴!
那一瞬间,他不需要什么调查,不需要什么确认,如果她不是他的小哑巴,他为什么会因为她而开心,因为她而担心,因为她而揪心,因为她而让15年来仿佛地狱里的鬼一样的他再次想要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木叶,她一定就是他的小哑巴!
他现在就要去找她了,然后像从前的每一天那样,保护她,心疼她,将所有所有他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统统都给她!
前方的黄灯一闪变成了红灯,白浩来不及多想径直闯了过去,大雨让视线变得太差,所以他没有看到左侧一辆大货车闯了出来!
车鸣顿起,白浩的瞳孔剧烈的一缩,手下急打方向盘。
大货车车主也急忙刹车,两辆车依旧蹭在了一起,大货车陡然停下,巨大的惯性将白浩的车撞得原地转了一圈,重重的冲击上马路旁边树立着的巨大广告牌。
电路被撞断,火花四溢,刺耳的摩擦声连绵不绝,仿佛唤醒了他心底尘封了15年的可怕回忆……无法停止的车在朝着他撞过来,根本没打算避开的司机咆哮着告诉他这都是他的错……
一切一切,仿佛梦魇,就在眼前……那场爆炸和大火熊熊的燃烧着,将这一切的一切都烧为了虚无……
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无助。
白浩的头重重的撞在了车门上,耳鸣目眩,只觉得一切都在旋转,温热粘稠的液体滑过唇角,渗入唇齿间,血腥味令人作呕。
根本无法动弹,全身都疼啊……疼得水汽模糊了视线……他也想哭,想懦弱的大哭一场,然后就这样睡着,什么都不管的睡着就好了——
“哥哥……哥哥救我……哥哥……”
“哥哥……”
女孩稚嫩的嗓音和木叶的哭泣交织重合,白浩的手指颤了颤,他艰难的撑开眼睛:“不能睡……不能哭……”
他努力的告诉自己,他的小哑巴还在等着他啊……
货车司机在外面用力的拽着变形的车门,吓得声音都变了:“喂!喂你有没有事情啊?喂——?你别睡啊!你别死啊!有没有人帮帮忙啊?”
也不知道车旁边围了多少人,声音“嗡嗡”作响,此起彼伏,有人在报警,有人再惊呼,还有人在砸车窗玻璃。
车门终于被人打开了,安全带解开的那一刻,他险些直接跌出来,却被无数双手扶住了。
暴雨将所有人都淋得湿透,雨声很大,大家都是喊着说话。
白浩全身都是血,在众人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缓缓的,缓缓的推开那些搀扶着他的手,然后往前走,却走不到一步,就脚一软跌倒在地。
“先生,先生您别动!你得赶紧去医院!”
又是很多手拉住了他,他想让这些人别拉他,可他没有力气说话,每一次站起来他都不断的跌倒在地,他狼狈的站不起来,所以固执的朝着前面爬去,血水混着雨水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条红色的线,将他染得十分恐怖。
十字路口的车统统都停了下来,错愕的看着暴雨中惊悚的这一幕。
货车司机被白浩吓坏了,飞来横祸的一场车祸已经让他够害怕了,可眼前这个身受重伤的人,居然还疯了一样不知道想干什么。
货车司机想带白浩去医院,可这个人每次都固执的推开他的手,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