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于正2017-08-11 13:1326,884

  穿越了,洛晴川竟然穿越了,居然还是身体穿越,那边不小心一脚踏空进时空隧道,这边再掉下来的时候,却是成了大清国的“黑户人口”了。

  晴川有些接受无能,愣愣怔怔地坐在梦仙居的地上,没了反应。

  梦仙居的老板九姨娘胆子也大,见到突然出现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马上就冲上前去看个究竟,跟拴在磨盘上的驴子一般,一个劲地围着晴川转着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

  可晴川现在却没心思理会这个脸上盖了一层白粉的女人,只想着捋一捋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她本来应该是在古董店里和林非凡举行订婚仪式的。

  虽说她是古董店的正牌继承人,可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古董店都是林非凡一人在打理,换句话来说就是她和母上大人都是指着林非凡吃饭的。所以,母上大人一听林非凡愿意娶她,喜得立刻就去寺庙里烧香还愿去了,回头来就逼着她赶紧准备和林非凡结婚,直恨不得立刻把她打包直接送到林非凡家里才好。

  对于母上大人的一系列作为,晴川很无奈,对于林非凡这个人,她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可母上大人这样看好林非凡这张“饭票”,偏偏她又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就想着不如从了母上大人,干脆就这样嫁了吧。

  订婚仪式是在古董店里举行的,林非凡居然请了不少的宾客,让这个平时比较冷清的古董店竟然热闹起来,可晴川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无意间看到了墙角上挂着的一副水墨人物肖像画,这才突然看入了神。那画上画得是个旗装女子,十分眼熟,仿佛早已经刻在了她心上,融进了骨血之中。

  晴川正想走过去细看,那幅画却无风自动,突然向外面飘去,她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中了邪一般追着那幅画跑出去了。一直追到片陌生的树林里,才好不容易追上了那幅画,刚把那画从树上揭下来打算仔细看一看,忽觉得脚下一空,人便似落入了光影扭曲的时空隧道一般……

  然后,她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再然后,她就一头雾水地坐在这里了,周围的人都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在旁边指指点点,象看着个稀罕物,除了这个花枝招展的九姨娘一脸凝重地围着自己转圈,近距离地查看着。

  那个九姨娘也不知围着晴川绕了多少圈,直到把晴川脑子绕得一团乱,这才终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先是弯下腰摸了摸她身上小礼服,又猛地抬起她的下巴来仔细打量。

  “天庭饱满,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光滑细腻。”九姨娘直起腰来,爽利地拍了拍手,说道:“花魁不用选了,就她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惊了,立刻有人上前提出异议:“这怎么行!这丫头突然就从房顶上掉下来了,来历不明!”

  九姨娘不屑地撇了撇嘴,“选花魁又不是选娘娘,要什么出身来历啊!”

  又有人跳出来为刚才夺魁呼声最高的姑娘打抱不平,“这丫头分明没有素言漂亮,凭什么选她?要是选她,还不如选我呢!”

  九姨娘听了,回头不冷不淡地瞥了那人一眼,指着晴川身上穿的抹胸小礼服说道:“你要是有胆子、有新意地穿了这个出来,老娘就叫你当花魁伺候那位爷去!”九姨娘说得兴奋,只管叉了腰,自得地笑了一笑,“老娘在这梦仙居里摸爬打滚二十年了,早看清男人是个什么东西了,那位爷身边的美人海了去了,为嘛还要咱们选个人给他送去?不就是图了个新鲜嘛!这丫头没别的好,就一个‘鲜’字,可这就足够了!”

  众人被九姨娘说得哑口无言。

  晴川此时已是回过神来,人们的谈话也多少听进去了些,一时只想振臂高呼“冤枉啊”,她也不想穿成这个样子的啊,好不好!这是母上大人为了她的订婚典礼专门准备的啊,当时拿着刀才逼得她穿上的啊,有胆子有新意的是母上大人,不是她洛晴川啊!

  九姨娘见晴川似乎回过神来,左右张望着,便又蹲下身来,巧笑着说道:“姑娘,你这回走大运了,只要你听我九姨娘的话,保你从此以后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晴川现在没心思去想什么荣华富贵,只是很老实地举起右手来,像个好学生一般,怯怯地问九姨娘:“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九姨娘诧异地挑了挑眉毛,不过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康熙四十七年。”

  “很好,很好……”

  晴川低低地念了两遍,直接翻了白眼,不如叫她直接昏死过去算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一昏倒没能再穿回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却是已坐到了一顶颤悠悠的轿子之中。

  身上的小礼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从头裹到脚的旗装,手再往头上摸去,果然也是被梳成了旗头。晴川还犹自不死心,发狠地掐了自己手背一把,顿时一阵剧痛传来,痛得她连吸了几口凉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娘啊,不是做梦,真的是穿越了啊!

  老天爷,虽然她很喜欢看二月河大人的《雍正王朝》,算得上是雍正的粉,可也不用就这样把她丢到清朝来吧?而且还是直接空降到那个什么梦仙居,那是青楼啊,青楼啊好不好?

  人家别人都魂穿,她身体穿;

  人家别人穿世家望族,她穿青楼;

  人家别人穿了做格格小姐,她穿了做花魁。

  倒霉也不是这个倒法的,好不好!

  晴川真想抱着母上大人痛哭一场,穿了也就罢了,可这刚当选了花魁娘子就被人趁夜抬出来了。这是要把她弄哪里去?不会是送去接客吧?只一想到这,晴川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一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大声叫道:“停下,停下!”

  轿子却没停,一侧的轿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撩开,九姨娘那张雪白的脸蛋出现在轿子外,似笑非笑地问道:“姑娘,怎么了?”

  看着那簌簌落下的白粉,晴川下意识地咽了口吐沫,掩饰地摆了摆手,答道:“没事没事,”她停了一停,又小心问道:“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九姨娘神秘地笑了笑,冲着她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哈:“当然是好地方啊,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地方?一个青楼老鸨子说的好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

  “等一下!”晴川连忙叫住了她。

  九姨娘转头看她,脸上神色颇有些不耐烦。

  这个时候了,哪里还管她耐烦不耐烦,想法跑路才是大事啊!晴川眼珠转了转,赶紧用手捂住了肚子,做出一副很痛苦的模样,呻吟道:“哎呦,我肚子疼,你让我下去方便一下吧。”

  九姨娘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晴川一眼,说道:“这大街上哪有方便的地方啊?你先忍一忍吧,很快就到了。”

  完了,竟然都快要到了!晴川心中更是着急,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胡乱扯道:“啊!我好像闻到包子香气了,肚子也刚刚好饿了,你放我下来,我去买个包子吃!”

  九姨娘身为老鸨,阅人无数,早就看穿了晴川的小把戏,脸色也难看起来,撇着嘴角讥讽地笑了一笑,说道:“一会儿肚子痛,一会儿又肚子饿,姑娘,我明着告诉你,我九姨娘对付人可是有一套的,进了我这个门,就算是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我劝你乖乖儿听九姨娘的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就别怪九姨娘我心狠!”说到后来竟是赤祼祼的威胁了,将那窗帘子一摔,再不和晴川言语了。

  见既然骗不过这九姨娘,晴川忙又来软的,扒开了帘子,在窗口央求道:“大娘……”

  九姨娘冷着脸没搭理她,挥了挥手帕,催着轿夫赶路。

  晴川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赶紧改口:“姐姐……”

  九姨娘脸上这才松了一松,没那么难看了。

  晴川一看有戏,立马再接再厉,求道:“美女姐姐,我跟你说,我是好人家的女孩子,我不做妓女的,你放了我好不好?我求求你放了我。”

  没想到那九姨娘听了却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你担心这个啊。放心吧,我怎么可能让你做妓女呢。你呀,就等着享福吧。”转头连声催促轿夫道:“快点,快点,一会误了时辰,惹恼了那位爷,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轿夫本就走得不慢,再被九姨娘这么一催,立刻健步如飞奔了起来。

  轿子沿着大街走到一处极大的宅子外,却没进大门,转到角门处抬了进去,又弯弯绕绕走了好久,九姨娘这才带着两个丫鬟把晴川从轿子里架了出来,也不顾她的挣扎,直接送进了一间房中。

  这房间真是……华丽啊!金碧辉煌,处处耀眼,墙上挂着唐伯虎的字画,案上摆着明朝的宣德炉,唐三彩……随便指了一件便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晴川看得咋舌,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府第,这也太有钱了吧!

  九姨娘瞄一眼晴川的神情,面上露出得意之色,继续游说道:“姑娘,不是我九姨娘夸口,只要你能服侍好这位爷,我保你一辈子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去你的荣华富贵吧!晴川心中暗骂,脸上却不敢再带出分毫不满来,只拽住了九姨娘的袖子,正想动些心眼说得这九姨娘改了主意把她放了,谁知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得门外有丫鬟恭敬地叫道:“太子爷吉祥!”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九姨娘脸上立刻换上了讨好的笑意,拉着晴川冲着门口拜倒在地上,叫道:“太子爷吉祥。”

  晴川被这称呼吓了一跳,太子爷?康熙朝的太子爷,那岂不是二阿哥胤礽了?不会吧?她竟能见到活着的历史人物?晴川一时被这个想法震得有些傻,忍不住偷偷地抬头瞄向门口,见进来的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身材颇为高大,浓眉大眼,五官长得很是周正。

  来人还正是太子胤礽,他见地上跪伏的那个女子竟然十分大胆地偷瞄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又见她一双黑白分明的杏核大眼尤为清澈,倒是比普通女子多了几分灵动,心下多了几分好奇,但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示。

  太子问九姨娘道:“她就是你这次选出来的花魁?”

  不高不低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喜怒来,九姨娘也不知这回送过来的女人能不能合太子心意,赶紧趴伏在地上,回道:“是,她虽然长得一般,可是人却机灵讨喜,太子爷……”

  不等九姨娘说完,太子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

  九姨娘小心地瞄了一眼太子,见他面上并无不悦之色,心中不由一松,不等他吩咐,忙轻手轻脚地往外退去。

  晴川一下子回过神来,生怕九姨娘就这样把自己留下了,忙也跟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追着九姨娘就往外走。

  九姨娘一回身看到晴川竟然也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立刻急得直瞪眼,嘴里却温柔地对晴川说道:“姑娘,你能来伺候太子爷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好好珍惜吧。”说着把晴川用力往屋里一推,自己马上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晴川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体,气得刚想破口大骂,却忽然记起屋中还有个太子爷来,她心虚地转回头看过去,果然见那太子爷正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

  晴川头皮有些发紧,身上有点发毛,能亲眼见到历史人物固然很激动,但是也不表示她就必须得献身给这个历史人物吧!更何况这位爷还是历史上有名的倒霉孩子,二立二废,论倒霉程度和自己都有的一拼!

  晴川打算装傻充愣,干笑着冲胤礽指了指门口,说道:“不好意思,她是开玩笑的,我先走了。”

  说着就赶紧转身往门口走去。

  这太子早是见惯了美人的,晴川虽然长得清丽,却也不算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最初倒没怎么引得他注意,可现在见她如此行事,他反倒是起了些兴趣,笑着几步上前拦住了晴川。

  晴川吓得心里一个哆嗦,连话都有些讲不利索了,再顾不上眼前这人是历史人物了,只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你,你要干嘛?”

  太子乐了,觉得今天这个小丫头倒是也蛮有趣的,便也故意反问晴川道:“你,你,你说呢?”说着脸上挂着淫邪的笑,缓缓地向晴川逼近过去。

  晴川想尖叫!想撒脚丫子就跑!想要不就干脆豁出去了,冲上去左右开弓一口气抽太子十几耳光,叫他人头变猪头!又或者给他用个女子防身术,一脚上去直接断了他的子孙根……

  可纵使想法丰满得跟杨贵妃似的,现实照常骨感地如同赵飞燕!

  真到这个时候,她却吓得什么也不做不了,只能一步步地往后退着,突觉得身后一硬,已是退到了墙边,再无处可退了。

  太子伸手按向晴川肩膀,把她压在墙上,低头便要亲了过来。

  晴川心中一急一慌,一个不小心就把千百年来女同胞们都喊烂了的台词喊出来了。

  “不要啊,放开我,放开我……”

  晴川便拼命地挣扎起来,谁知这样一挣扎反而更激起了太子的兴趣,太子居然嘿嘿笑道:“没想到性格还挺刚烈的,不过这样的性格我更喜欢。”

  晴川一听,立刻懊恼地想去撞墙。

  她一面左右躲闪着太子,一面飞速地转动着心思,只想赶紧想个法子逃脱眼前的困境。可此时心中又急又怕,脑子早已是乱成了一团,哪里还能想到什么主意,眼看着太子开始撕扯她的衣服,晴川用手死死地护住衣襟,突然大声喝道:“等一下!”

  太子被晴川这嗓子喊得一愣,停下了手,脸上却露了一丝不耐烦出来,问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晴川其实什么花样也没想出来,只能顺口胡诌道:“我告诉你,我不是普通人,我是仙人,你不能碰我!”

  太子却是失笑,觉得眼前这小丫头果真是十分有趣,他伸出手指暧昧地挑了挑晴川的下巴,取笑道:“哦?还是个仙女?那么正好,爷是大清国的储君,以后的真龙天子,配你这个仙女正合适!”

  晴川听了这话却是灵机一动,计上心头。自己穿越的是清朝啊,是九子夺嫡的康熙朝啊!眼前这人被两次废立的太子胤礽啊,小说里面被写烂了的草包炮灰啊!拜那些小说所赐,发生在这段时间的历史事件她可是知道不少的!既然说了她是仙人,总得说出些什么预言来取信这个草包太子才好啊!

  可现在是康熙多少年来着?貌似在梦仙居的时候听人说起过的。

  晴川正苦思当下的年份,太子见她半天不说话,嘿嘿地笑了笑,伸手又去解晴川的衣扣。

  啊!总算记起来了!晴川一把挡住了太子的手,眼珠转了转,说道:“我就知道这样说出来你会不信,不过我有办法来证明。这样吧,我先算一算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你看看准不准,不就知道我是真的仙人还是在胡诌了么?”

  太子见晴川说得一本正经,一时被她唬住了,不由得停下了手。

  晴川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一通,突然一拍大腿,惊叫道:“哎呀!不好!黄河那边马上就要发大水了,你身为太子,应该立刻前往灾区解救黎民百姓,而不是在这里贪图女色,明白吗?”

  太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只当这是晴川的拖延之计,笑道:“黄河水灾?亏你想得出来。如果你真是仙人的话,在解救黎民百姓之前,看看能不能先解救你自己吧?”

  说着又向晴川扑了过来。

  晴川大急,忙恐吓道:“你不听仙人的话,你一定会受惩罚的!”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地敲门声。太子再次被打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没好气问外面道:“什么事?扫兴!”

  门外响起太监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回太子爷的话,皇上急诏。”

  太子脸色一变,再顾不上晴川,连忙开了门,略带紧张地问门外的太监道:“可说了是什么事?皇阿玛心情如何?”

  那太监小心地答道:“没说是什么事,不过皇上那里已经发了很大的脾气,只叫太子爷马上过去。”

  太子这下有些慌了神,康熙对他要求甚严,更是不允许他私下出宫。可他却嫌宫中规矩繁多,经常偷偷地溜到这个别苑中来取乐,这事万一被康熙知道了,跑不了又要重罚他!

  太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中转来转去,口中一个劲地念叨道:“这可怎么办?不管皇阿玛问我什么,万一我答不上来铁定要受罚的!”

  晴川心中却是大喜,暗道此时正是自己的一个机会,若是自己能帮这个草包太子过了这个坎,没准反而能叫这草包放了自己。这样想着,晴川主动地站到了太子面前,说道:“太子爷,假如我能帮你过了皇上这一关,你是不是就可以放了我?”

  太子却是不太相信晴川的话,只是狐疑地看着她,问道:“你知道皇阿玛为什么诏见我?”

  晴川摇了摇头。

  太子见此便只道晴川是在戏弄他,不由得有些恼怒,气道:“你都不知道皇阿玛为什么要诏我,你怎么帮我过这一关?”

  晴川却是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一招一定有用,我告诉你,你去见皇上,若是一般的事情便算了,若他责备你,不管他责备你有什么错,你都只管认下了便是……”

  “那怎么行!”太子急道。

  晴川止住了他的话,狡猾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你只管认罪,然后只求他多给你三天时间,等三天后再罚你。”

  太子听得一头糊涂,不由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这阵子正忙着给你已经去世的皇额娘诵经做法事,还差三天没有做完,所以只求皇上多给你三天时间把这经诵完了再说。然后,你别的什么也不要多说,只一个劲地哭赫舍里皇后就行!”晴川说道。

  其实晴川这主意不算多好,不过却是块万能膏药,贴哪里都行!历史上可是说了康熙对早逝的赫舍里皇后十分情深意重,所以才会把赫舍里皇后生的二阿哥立为太子,并亲自带在身边教养多年,不过后来因为这太子胤礽实在是太扶不上墙了,康熙这才忍痛废了他。

  晴川想到这不由地瞄了一眼太子,暗道亲自教养多年还教出这么个草包出来,由此可见康熙同志实在不算是个好老师!哎呀,想太远了。晴川赶紧转回了心思,只抬头神色镇定地看向太子。

  太子迟疑了片刻,一咬牙就往外走去,临走时还高声吩咐人要看住了晴川。

  他前脚出门,晴川立刻便脱力般地坐倒在了地上,用手一个劲地顺着胸口,谢天谢地,不管后面怎么着,反正眼前她是先保住平安了!

  晴川坐了好一会才缓过些劲来,立刻爬起来去门口打探地形,谁知刚开了房门,门外就有两个丫鬟迎了过来,恭声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能有什么吩咐,我想逃跑,你们让么?晴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重新退回了房内。她想了一想,又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侧的窗子旁,窗子倒是没锁死,偷偷地推开个缝往外瞧了瞧,不出意外地又看到了在外面看守的丫鬟。

  完了完了,被看得这么严,怎么可能跑得出去嘛!

  晴川垂头丧气地回到屋里坐下,开始思量怎么才能逃出这个地方。又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偏偏是她穿越了呢?穿越也就穿越了吧,人家别人穿了都是穿个公主啊格格的,她倒是好,直接掉梦仙居去了,当了个莫名其妙的花魁娘子,被送到这个草包太子这来了。

  想到这,晴川又暗自庆幸,也亏得是这个草包太子,她几句话就把他哄住了,要是遇到别的恶霸流氓,她没准更惨一些,就是不知道那草包太子现在情况如何,康熙叫他有什么事,自己给他出的那个主意有用没用。要是那主意管用还好,要是万一不管用,那她岂不是要更倒霉了?

  晴川只光想想就觉得害怕,在这里坐以待毙不是个办法,总得想个法子逃出去才好。就这样苦苦思量了多半夜,外面的天色渐亮,胤礽竟是去了整整一夜未回。晴川心里更加忐忑起来,重新爬起来到那窗口去看,看到守在那里的丫鬟仍在,不过却已是打起了瞌睡。

  天助我也!晴川大喜,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她轻轻地推开了窗户,刚蹑手蹑脚地爬了上去,还不来不及爬下去,就听得窗外廊子一侧有人笑问道:“你想干什么?”

  晴川身子一僵,赶紧顺势坐到了窗台上,一边装模作样地用手扇着风,一边答道:“啊?天太热了,我出来透透气。”

  太子快步从廊子那边走过来,一把把晴川从窗台上拉了下来,说道:“要透气就让我陪你到花园里走一走嘛,干吗要爬窗户?万一摔坏了怎么得了啊?仙姑——”

  晴川听了这个称呼先是一愣,随后便又乐了,问太子道:“怎么样?我教你的法子管用吗?”

  太子脸露喜色,眉飞色舞地说道:“岂止有用啊?简直太神了。我跟你说,你昨天预测的黄河水灾果然发生了,皇阿玛发现我没有看折子上报,气得就想杀了我。还好我用你教的法子,一直哭我皇额娘,结果什么事儿都没有。”

  原来昨夜里康熙急诏太子,还真是因为黄河水患的事情。太子这几天只顾玩乐,工部的奏折压根就没看,真正的一问三不知,康熙大怒,正要治他的罪,太子猛地想起晴川教他的话来,赶紧伏在地上嚎啕大哭。他这一哭,倒是把康熙给哭怔了,问太子哭什么。太子便按着晴川教的话说了起来。康熙听了久久无语,果然便没再追究太子的罪。

  太子出了乾清宫,心中又是侥幸又是后怕,便信了晴川果然是有些仙术,竟然真的预言了黄河水患。想到这,太子顾不上别的,出了宫直奔了别苑来寻晴川,结果正好看到晴川意欲跳窗逃跑。

  太子虽然草包些,却也不是个实心的傻子,对晴川这套坐到窗台上来透气的说辞自然不信,不过他心中既认定了晴川是有些门道的,也不愿意得罪晴川,便只做没有看穿的模样。

  晴川听太子说她出的法子有用,赶紧趁着太子高兴又问道:“这下你相信我会仙术了吧?你不会再对我怎么样了吧?”

  太子身边从来就不缺美人,闻言便笑了笑,连忙保证道:“自然不敢了,我会把你像观世音菩萨一样供起来,以后你有什么要求、什么想法尽管提,我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

  晴川被这个许诺砸得一时有些头晕,反应过来之后就赶紧说道:“我要走,你立刻放了我!”

  太子想了下,爽快地点了点头,笑道:“没问题,不过我以后怎么找你呢?”

  他这样一问倒是把晴川给问愣了。在这之前她只想着逃出这太子别苑,可却从没想过她能逃到哪里去,莫名其妙地就穿越到了这里,真可谓是人生地不熟,她能去哪里呢?总不能再回那个梦仙居吧?

  刚这样一想,晴川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种地方,打死她都不会去的了。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找到再穿越回去的方法,她是从一片树林里穿越过来的,印象最深的就是那里有一棵中间穿了孔的大树。

  太子见晴川许久都没说话,忍不住叫道:“仙姑?”

  晴川一下子惊醒过来,看了一眼太子,心中一动,这个草包现在既然相信了她是仙人,干嘛不先借他的力替自己干点活呢,就算能把她穿越来的那片树林找到也是好的啊!

  想到这,晴川笑了笑,说道:“算了,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暂时先留在你这儿,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太子一听晴川说不走了,当下十分高兴,立刻问道:“什么忙?”

  晴川转身走回到屋内,取了笔墨将她穿过来的那片树林画了出来,又小心地将纸上的墨迹吹了吹,这才交到太子手中,郑重交代道:“你帮我找到这个地方,我就帮你让皇上高兴。”

  经过昨夜的事情,太子对晴川已是十分信服,接过信来应道:“没问题,我立刻去办,立刻去办。”说完就转身走了。

  晴川看着他走得急匆匆的背影,暗道此人虽然草包了些,性子倒是直爽干脆,倒比那些狡猾奸诈的好相处了许多,有他帮忙没准真的能找到穿回去的法子。

  就这样一连住了好些天,太子三天两头地往晴川这里跑,晴川依仗着对这段时间的历史比较熟悉,帮太子预言了好几次比较重要事件的发生,太子事前有了准备,再被康熙诏见时便从容了许多,更是在晴川的帮助下做了几件漂亮的政事。太子连得了几次康熙的夸赞赏赐,心中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同时对晴川也更加敬佩起来,真的都要把她当做仙人供了。

  太子这里拜晴川,晴川却也是日求神夜拜佛,只求老天开眼叫她早点能穿回家去,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家,母上大人一定要急死了。谁知太子那里却一直没能找到与画上一样的树林,她每次问起来,太子都推脱说“在找,一直在找”,可就是一直没能找到!

  她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天,这一天实在忍不住了,问了屋中伺候的丫鬟说太子爷正在后园赏景,便直接去花园去寻太子要个说法。

  因这是太子别苑,后园里养了许多珍稀的花木,现在又时逢盛春百花盛开,搞得整个园子里都是花香袭人。晴川却没这心情欣赏春景,只沿着小径四处寻找太子,待转过了一处花篱,远远地看到前面凉亭之中,太子正在与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谈笑着。那女人晴川之前倒是见过一面,认出正是太子的嫡福晋瓜尔佳氏,因瓜尔佳氏的汉姓为石,所以后世也把其称作太子妃石氏。

  太子刚又受了康熙的赏赐,心里正高兴着,便把石氏也从宫里带了出来。巧不巧地,两人也正谈论着晴川。这些时日在晴川的帮助下,太子连得康熙的奖赏,这让太子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自己总算讨了皇阿玛欢心,以后的太子之路将会更加顺畅,担忧的却是晴川是个仙姑,早晚有走的一天,到时候失了她的助力,怕是又要回到之前三天两头遭皇阿玛训斥的境地。

  石氏一直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太子,见太子忧虑此事,赶紧给太子出主意说不如干脆就把这位仙姑一直留在身边的好。太子自然也希望如此,可仙姑哪就这么容易留下来。

  石氏心思转了转,出谋划策道:“不如爷就纳了她做侧福晋!你想啊,一个女人一辈子只有三个男人最重要,就是阿玛、丈夫和儿子。只要您变成了她的男人,她还不死心塌地的跟着您?做太子爷的侧福晋,那就是以后的贵妃娘娘,多少女人想都不敢想呢,就怕到时候就是你打也打不跑她了!”

  太子听了十分动心,“这主意好!不过——”他说着停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不过仙姑来历不明,皇阿玛怕是不会同意的。”

  石氏笑了,说道:“爷,您可是太子,办这事还不简单?先给她找个小户人家落了籍,爷再和内务府打声招呼,给她抬了旗籍,不就成了么!不过是立个侧福晋,皇阿玛还能去查你不成?”

  太子听了击掌叫好,又瞄了石氏一眼,调笑道:“你不吃醋?”

  石氏自然吃醋,不过太子侧福晋、侍妾已是不少了,俗话说的好“虱子多了不咬”,再多这么一个也没什么,再说石氏又想着在太子面前扮贤惠大方的,便笑道:“我额娘说了,一个女人要做皇后,就要贤良淑德大度宽容,爷可是要继大统的人,以后三宫六院里还能少得了美人,如果都要吃醋的话,那臣妾岂不是要泡在醋缸里了?酸也得酸死了!”

  太子听了哈哈大笑,着实地夸赞了一番石氏。两人正说笑着,正好赶上晴川过来寻太子。

  晴川先学着别人的样子,装模作样地蹲下福了一福,便问道:“太子爷,我都帮你做了好多事了,我让你找的地方你找到了吗?”

  太子却没答她这话,反而含笑地看了石氏一眼。

  石氏立刻明白了太子的心思,上前笑着对晴川说道:“先不说这个,仙姑,我跟你讲,我有一个比找到你那个地方更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晴川哪里猜得到这对夫妻的如意算盘,听了不由得很是奇怪,问道:“什么好消息?”

  石氏说道:“太子爷准备纳你做侧福晋!”

  晴川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道:“你说什么?”

  石氏以为她是高兴傻了,不由得得意一笑,说道:“是不是很意外很高兴?是个惊喜吧?”

  意外你个头,高兴你个鬼!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悚好不好?晴川强忍住要骂人的冲动,转头看向旁边一直乐呵呵看着自己的太子,问道:“意外高兴先放一边,我只想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太子见她脸上不带丝毫喜色,生怕得罪了她,不由得指向了石氏。

  石氏哪里知道晴川的心思,见状又赶紧劝她道:“仙姑啊,你可知道可不是谁都能给咱们太子爷做侧福晋的!那得是有福缘的人——”

  晴川伸出手止住了石氏的话,冷眼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故意与太子说道:“太子爷,你想娶我是不是?那好,我告诉你,我只做嫡福晋,不做侧福晋,你要娶我先休她,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话一出,石氏脸上顿时变色。晴川冷冷地瞥了石氏一眼,转身便走了。

  太子虽然是个草包,却也知道这太子妃可是康熙钦点册封过的,如今又没大错,哪里能是说休就休的,仙姑说出这话来分明就是难为他了。不过,就这样错过了仙姑,又实在是太过可惜了。太子心中十分矛盾,忍不住转过头去打量石氏。

  石氏见太子打量自己,生怕太子真受了晴川的蛊惑休了自己,赶紧扯住了太子的袖子,委屈地说道:“太子爷,您可不能——”

  “有了!”太子突然高声叫了一句,对石氏说道:“我看不如就先应了她的好,就叫她做个嫡福晋!”

  石氏听了大急,失声问道:“那我怎么办?”

  太子笑了笑,说道:“权当糊弄糊弄她,仙姑毕竟来自民间,不懂咱们皇家的规矩,就说叫她做嫡福晋,反正只是在这别苑里私下叫叫,又不到宫里去。”见石氏仍是一脸糊涂,又解释道:“反正你又不常来这,这几天你就委屈委屈,就叫仙姑做大,你做小,等回了宫里,你还是我的嫡福晋!”

  石氏这才明白太子是想欺负晴川不懂这些皇家的事情,只叫她在别苑里应个虚名。石氏顿时放下心来,不过一想到刚才晴川嚣张的样子,心中便忍不住忿恨,那样出身的一个女人,给她一个侧福晋的身份竟然还不满足,竟然也敢妄想做嫡福晋!

  石氏心中虽这样想着,脸上却不敢带出丝毫来,暗道太子爷现在正宠着晴川,万不能现在违了他的心意,总要想个别的法子除了晴川才好,管她是仙姑还是仙女!

  再说晴川这里,她自然也知道石氏是康熙亲自册封的太子妃,是上了玉牒的,哪可能说休就休啊,再说就算是休了,太子嫡福晋这么大个头衔也不会落到自己这么个无名无份来历不明的人身上来。刚才那些话,不过是说出来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顺便故意气气石氏的罢了,省的她给太子出这些馊主意,没事给自己老公找小妾!

  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晴川的意料,过了没两天,她正在屋里发呆想母上大人,突然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喜庆的吹奏声。

  晴川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了来送饭的丫鬟一句:“外面什么事这么热闹?”

  那丫鬟讨好地笑了笑,答道:“仙姑你不知道啊?太子爷正准备大摆宴席娶您过门呢。”

  晴川一愣,只当自己是听错了,说道:“什么?不会吧?我跟他说了我不做小老婆的。”

  丫鬟笑道:“仙姑您放心吧,太子爷已经吩咐奴婢们了,以后您做大,福晋做小。”

  晴川听得目瞪口呆,什么时候太子嫡福晋也是说换就换的了?她穿越的这个时空真的是清朝吗?难道这是架空吗?

  丫鬟抿嘴笑了笑,把饭菜摆好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晴川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她连坐都坐不住了,左思右想了一阵,还是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吧!既然决定了要走,晴川立刻行动起来,捡了屋里小巧贵重的物品打了个包袱。出去了也是要吃饭的,她也算帮那草包太子做了不少事,拿他点酬劳不算过分!

  可等要出门的时候,晴川又犹豫了,就这样包袱款款地出去,万一遇到个什么是丫鬟仆人的,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她要跑路?

  不成不成!晴川又赶紧把包袱放下了,脑筋转了转,赶紧在脑袋上多插了几支金簪子,手腕上一气套上十来个金镯子……有了这些金子,足够她在清朝应付一阵子的了吧?

  晴川对着镜子照了照,见外面并看不出什么异样来,这才小心向门外探了探口,很好,没有丫鬟在跟前。

  既然太子要大摆宴席,那么正门那里是绝对不能走的,最安全的道路就是想法从后花园穿过去,然后绕到后门处悄悄离开。

  晴川一路上躲避着别苑里的仆人和丫鬟,眼瞅这就要摸到后花园了,却看到别苑的管家带着一群涂脂抹粉,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沿着回廊从远处过来。晴川吓了一跳,急忙躲在一个柱子后面藏好,就听见那管家一边走着一边交代那些女人道:“这次太子爷娶亲可是大事,你们几个一定要好好唱好好跳,要是表现得好,赏赐是少不了的。”

  那群女子连忙齐声应诺。

  晴川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地瞄了一眼,那群女子身形秀丽,衣着鲜艳,完全不似这别苑中的穿着,正在猜测这群女子是为何入苑,突然发现里面有个女子裙袂翻飞,特别漂亮,而身影却极为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晴川想了想,突然记了起来,那不是在梦仙居选花魁的那个女子吗?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这女子本是得了花魁的,谁知自己从天而降,莫名其妙地抢了那个花魁的称号。

  她怎么也来这了?晴川正奇怪着,忽见那女子袖中掉出一个小小的物件出来。那女子自己显然也是被吓了一跳,神色十分得惊慌,趁着众人不注意赶紧把那物件迅速地踢到了廊外的花丛之中。

  晴川看得心中更是奇怪,等那伙子人过去了,忍不住从花丛中将那物件找了出来,是个小小的竹筒,用塞子塞住了端口。拔了塞子一闻,火药!里面竟然装的是火药!

  她顿时吓了一跳,看刚刚那群人的模样,应该是管家找来的舞姬之类的,那女人身上为什么要藏着火药?难道是要意图不轨?想到这,她一时好奇心起,忍不住在后面偷偷地跟了过去。谁知还没走了多远,又看到石氏穿着喜庆的衣服,全身珠光宝气,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从对面水榭过来了。晴川怕被石氏看到,忙四处瞅了瞅,飞速地闪身躲藏到路旁一块假山石后面。

  再说石氏这里,对纳妾一事本是甚为不满,谁想太子为了晴川居然还大宴宾客,石氏更加是十二万分的不悦,可又不敢违了太子意愿,只得强作欢颜穿戴整齐地招待来赴宴的宾客内眷。偏生那些王爷福晋、公卿夫人们十分不知趣,好奇太子为了个来历不明的侧福晋大宴宾客,一个劲地追问石氏这新纳的人是个什么神仙人物,怎会如此得太子爷的青睐?石氏越听越是气闷,几乎就要绷不住脸发作起来,幸好下人进来禀报说管家已经把戏班子的人带到了,请福晋确定戏目,石氏便叫几个侧福晋留在花厅里作陪,自己则带了身边伺候的几个人,借着看看戏班子的由头避了出来。

  刚刚晴川虽然忙着躲藏,却仍是叫石氏扫到了身影,石氏心中本就不快,又见有人在这院子里躲躲藏藏地避着自己,便怒声斥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

  晴川一听石氏喊,知道自己露了行踪,干脆也不再躲了,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几步走上前去,冲着石氏叫道:“福晋。”

  石氏一看竟然是晴川,又听她这样语气轻松地叫自己“福晋”,只当她是故意气自己,心中越发恼怒起来,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说晴川道:“你瞧瞧你,今儿都是做新娘子了,不好好地在屋里呆着,还四处溜达。太子爷可是为了你在前院大宴宾客呢,小心他一会子回去见不到你,恼了你!”

  晴川一愣,不禁咋舌,这石氏也有些贤惠的过了头了吧!自己老公娶新媳妇,她不但不着急,反而还满脸欢喜地跟着应酬,这就是搁古代女人堆里也得算是全国级的“贤妇”模范了吧?

  石氏的眼光在晴川身上打了个转,见她穿着件紧身的镶边滚绣红色喜服,更显得身形窈窕,心口便是一痛,眼中杀机便显露出来,口中却是笑道:“我身上还许多事,你自己也别在园子里乱转了,这到处都是水的,别不小心落了水,赶紧回房等着伺候太子爷吧!”

  石氏说完笑了笑,领着丫鬟婆子绕过晴川走去了。

  晴川仍有些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想这个石氏可真是奇怪,不过转念一想她要做她的贤妻模范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管她这些做什么!正想着,忽然又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却是刚才跟在石氏身边的一个嬷嬷返了回来。

  这嬷嬷长得五大三粗的,见了晴川也不说话,只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晴川刚走到水桥上,见她闷头走过来,下意识地向旁边避了下,谁知那人径直走了过来,待走到她身旁时却突然抬头瞄了她一眼,眼中凶光一闪,冷不防向她身上直撞了过来。

  晴川对她毫无提防,被她这样猛力一撞,顿时向水里一头栽了下去。

  不会水,身上还戴了许多的金簪子金镯子之类的东西,这一落水,人立刻便向水底沉了下去。晴川又惊又骇,拼命地挣扎起来,大声叫道:“救命,救命!”

  那嬷嬷却充耳不闻,低下头匆匆地走了。

  晴川见她非但不救自己,还就这样走了,心中更是慌了,惊慌之下又多喝了好几口水,就连“救命”两字都快喊不出来了。完了,完了,小命就要丢在这里了,早知道就不这么贪财,把两条胳膊都戴满了金镯子了,也不知道这些金子到了地府能通用不?

  晴川被水灌得脑袋昏沉沉的,戴着金镯子的两胳膊也挣扎不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缓缓地往水底沉了下去。

  眼看就要完全沉入水中的时候,晴川突觉得衣领一紧,紧接着身体便被一股大力拽出了水面,“啪”地一声丢到了地上。她憋气憋了许久,一被拉出水面,止不住就深吸了口气,谁知这一吸气不要紧,却把鼻腔里的水都吸进了肺里,顿时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晴川趴在地上又咳又呕,难受得死去活来,好一阵子才缓过些劲来,这才顾得上抬头看救起自己的那人。抬眼看去,只见是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穿一身银灰色锦缎长袍,腰间系着条金黄色的带子,面容英俊,眉眼飞扬,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地站着。

  男子将视线从晴川满脑袋乱七八糟的金首饰上一扫而过,轻轻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晴川脸上一红,下意识伸手想去卸那些金簪,谁知不抬手还好,这一抬手,衣袖往下一滑,顿时露出两只胳膊上排得满满的金镯子,还叮叮当当地响着,极是热闹。

  晴川老脸更红,偷偷地瞥了那男子一眼,见其不为所动,急忙将这些金镯子都卸了下来放在了一旁。

  男子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晴川的举动,见她从身上竟然卸了这许多金子下来,不由得笑了笑,问晴川道:“你是什么人?这么大院子,落水了,怎么没个人来救?”

  晴川被水灌得脑袋还有些晕沉,反应便有些迟钝,张了嘴半天才说出一个“我”字来。

  正好几个丫鬟端着水果糕点从回廊上过,见了男子与晴川,忙都恭敬地行礼道:“八阿哥吉祥,新福晋吉祥。”

  此话一出,晴川与那年轻男子都是一怔。

  晴川暗道,这人就是和雍正争皇位的八阿哥胤禩?好年轻啊,不对啊,现在都康熙四十七年了,八阿哥都该二十七八了啊,怎么现在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难不成是因为长得面嫩?

  见晴川瞧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都没了动静,八阿哥嘴角上就挂了抹微讽的笑意,却没说话,只转身往前走了。

  晴川不知道他笑什么,可自己这条小命毕竟是人家救的,怎么也得说声谢谢才好。晴川这样一想,忙对着八阿哥的背影喊了一声“谢谢”。

  八阿哥听到了却转回了身,轻轻扯了扯嘴角,嗤笑道:“你不用谢我,我若是先知道你是二哥新纳的小妾,断不会出手救的。”

  晴川听闻这话不由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八阿哥不由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像你这种贪慕虚荣视财如命的女人,救了又有何用?”

  好好地突然被他扣了顶“贪慕虚荣视财如命”的大帽子下来,晴川不由火大,怒道:“喂,你凭什么说我贪慕虚荣?”

  八阿哥见晴川竟然还敢反驳自己,神色微微惊愕了一下,便笑着反问道:“你若不是贪慕虚荣的女子,怎么会处心积虑地接近太子?怎么会让他称你为仙姑?怎么会让他娶你做嫡福晋?”

  让太子称她为仙姑是为了不叫那草包欺负自己,也是为了掩饰自己是穿越人的身份,让他娶她做嫡福晋却是玩笑话,故意来吓唬太子妃石氏的。可是,这些理由却不能和他说出来!

  “我……”晴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人解释了。

  八阿哥见晴川张口结舌的,只当晴川是理亏词穷,便淡淡地笑了笑,眼中不屑之色却是更浓,冲着晴川笑道:“没话说了吧?没话说了就快点走吧,小心再掉水里,我可是不会救了。”

  晴川没再说话,用力地抿了抿唇,低着头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他是古人,我不和他一般见识,他搁二十一世纪都是木乃伊了,我干嘛和他一般见识……

  走了没几步,却又听八阿哥在后面轻轻地“哎?”了一声。晴川停下了身回头看过去,就见八阿哥冲着她笑了笑,嘲道:“人若是轻浮了,身上挂再多的金子也坠不住。”

  晴川憋在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子窜了起来,她这阵子已经是够倒霉的了!先是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里,然后又糊里糊涂成了花魁送到了太子别苑,好容易糊弄着草包太子相信了她是有点仙道的,暂时安全了,可想不到太子又要纳她为妾。想要逃跑吧,偏偏又被石氏看到了,一把被推进了水里,差点把小命都交待在了这里……现在好了,被这人救上来了,却不分青红皂白就被骂了一通,还说她轻浮!

  晴川转回身慢慢地走到了八阿哥身前,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冷不防打了老八一个响亮的耳光。

  八阿哥被晴川打得一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滞住了,眼中更是似罩了一层寒冰。他是康熙第八子,堂堂的大清朝八阿哥,这辈子还没被人打过耳光,不曾想现在却被一个出身卑贱的女子打了个耳光。

  “很痛是不是?”晴川扬起了下巴,冷冷地看着八阿哥,说道:“忽然就这样给了你一个耳光,你是不是连躲的机会也没有?我现在情况也是一样,我不想嫁给太子,可是太子非要娶我,你说我一个小女子能怎么办?”

  八阿哥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反刚才谦谦君子的模样,眼中寒意迫人,冷冷地看了看晴川,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抱起晴川扛到了肩上,抬脚就走。

  晴川心中一惊,她打了这人一耳光,他不会恼羞成怒把她再丢到水里去吧?想到这,晴川连忙挣扎道:“放开我,你放开我!”

  八阿哥低低地冷笑一声,说道:“若是不想现在就被我扔水里去,你最好给我闭上嘴。”

  晴川怕的就是他一时犯浑真把自己再丢水里,听了忙不敢再喊,就见他一路扛着自己出了侧门,命人牵了匹马来,又抱着自己上了马,竟然纵马向城外驰去。

  晴川眼见着四周的景物越来越荒凉,到后来竟渐渐看不到了人迹,心中不由得又惊又怕,一边挣扎着一边问八阿哥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你想干什么?”

  八阿哥也不理会晴川,只用一只手将晴川牢牢地禁锢在身前,又策马狂奔了一阵,这才勒停了马,抱着晴川跃下马来。他脸上的怒气已经散了,声音淡淡的,只是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给太子,你就走吧。”

  晴川一时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狐疑地看了看八阿哥,见他不像是在说谎,忍不住问道:“你要放我走?”

  八阿哥挑了挑眉,嘲讽地问:“怎么?舍不得走?”

  你才舍不得走呢!晴川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前走。可走了没两步,又忽地记起太子别苑里那个举止诡秘的舞姬,还有从她袖中掉落的火药。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走了。草包太子虽然可恶,这些日子对她却是不错,更何况那里还有许多无辜的人,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们被人害了。

  晴川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转回身来。

  八阿哥一直站在原处看着晴川的身影,见晴川果然不出他意料地停了下来,故意问她道:“怎么不走了?”

  晴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去把那个舞姬找出来问清楚的比较好,便说道:“我现在还不能走,你带我回去吧。”

  八阿哥听了唇角便缓缓地弯了上去,微微地弯了腰,盯着晴川的眼睛,讽刺道:“我说你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你死还不承认,说什么你无力抗拒太子的权势,那现在呢?我都送了你出来,你还有什么借口?”

  道不同不足与谋!晴川见他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干脆也懒得和他再解释,只是说道:“不管你怎么看我,马上带我回去。”

  八阿哥却是低低笑了起来,把唇凑到晴川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简直恬不知耻。”

  晴川气极,扬手就要扇八阿哥。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八阿哥一把抓住了晴川的手腕,轻轻地嗤笑一声,说道:“不要老是伸手打人,虽然我不习惯打女人,可是忍耐却也是有限度的。”

  说完便甩了晴川的手,翻身上马。

  晴川大急,追在八阿哥身后叫道:“快带我回去,不然会死人的!”

  八阿哥回头看了晴川一眼,眼中的不屑之色溢于言表,轻轻笑道:“要回去你就自己走回去吧,为了荣华富贵,这点苦岂能都受不住?”

  说完也不理会晴川的叫喊,扬鞭策马而走。

  晴川又急又怒,气得差点破口大骂。这小子真的是那个和雍正争皇位的八阿哥吗?真的是那个被大臣们称作“八贤王”的八阿哥胤禩?老天,有没有搞错?活该,就这样的又头没脑的混帐小子,活该争不过四阿哥!

  晴川嘟嘟囔囔地骂了好一阵,这才觉得胸口不那么憋闷了。抬头看了看四周,好么,这小子直接把自己送荒山里来了,走吧,现在也只能走了回城了!

  晴川没了脾气,只能提起劲头来沿着来路往回走去。刚才骑马倒还不觉得如何远,现如今一步步走回去,晴川足足走了半夜才能远远地望到北京城的城门,然后又在城外等了半夜,一直等到天亮了开了城门,晴川这才再次进了北京城。

  三百年前的北京城,晴川实在是太不熟了,但还没等她问清路怎么走,居然就很快随着人流找到了太子别苑,到得门口才发现,周围人头攒动,处已经站满了宫中侍卫,守卫十分森严。晴川人还没傻到这个时候还往前凑的份上,便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小心地往门口处扒望。

  就听得旁边有人窃窃私语道:“听说十八阿哥昨天在太子爷的别苑烧死了,皇上废了太子交宗人府查办呢。”

  晴川听得一惊,十八阿哥被烧死了?可她分明记得史书上说十八阿哥是病死的啊,怎么会是在这里烧死的了呢?难道现在已经不是她所熟识的那段历史了?历史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

  旁边有个人似是知道些内幕消息,小声说道:“唉,你们是不知道,昨日里太子爷为了个小妾大宴宾客,请了京城里许多的王公显贵,又是请戏班子又是放礼花的,结果一个礼花不小心落到了新房上,呼地一下子就把新房点着了。也是十八阿哥倒霉,偏偏就他在新房里,活活给烧死了!”

  周围的人听了唏嘘不已。

  那人又神神秘秘地说道:“十八阿哥可是最得皇上宠的,皇上气得当殿就要斩杀了太子爷呢,听说多亏了四阿哥顾念兄弟之情,死活挡在了太子爷身前,这才在剑下救了太子爷一命呢!”

  别苑门口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押着管家与一些下人从里面出来,只见当头的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锐利的目光只向喧嚣的人群中淡淡一扫,人们便似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一般,顿时寂静下来。

  混在人群之中的晴川也赶紧跟着众人低下了头,连别苑里的管家都被抓了起来,她这个太子要娶的小妾岂不是更要被抓?晴川心中越想越怕,生怕被那管家认出来了,忙悄悄地向人群外挤了出去。

  提着小心转过街口,晴川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别苑,昨日这里还是欢声笑语宾客满门,而今天却已成了如此模样,只不过一夜时间,草包太子就已经被废除了。晴川忍不住叹息着摇了摇头,自己只是个穿越来的过客,还是不要过多的介入这些事情的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法子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

  又沿着街向前走了一段,街边飘来包子的香气,引得晴川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晴川已是好几顿没有吃饭了,现如今闻到包子的香气,顿时觉得腹中饥饿难耐。那刚出笼的小包子如同都长了手一般,直冲着晴川叫“来呀来呀”,勾得晴川不由自主地就凑了过去。

  那卖包子的小贩见晴川身上穿得是锦缎衣服,连忙笑着迎了上来,笑问道:“姑娘,你买包子吗?我的包子皮薄馅厚,可好吃了。”

  晴川自然是看出这包子好吃来了,只是从太子别苑里顺的那些金银首饰当时都摘了下来,她身上那里还有钱!晴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盯在包子上,十分诚实地说道:“我……没钱。”

  小贩一听立刻变了脸,挥了挥手轰苍蝇一般地轰着晴川,没好气地说道:“没钱站在这儿干吗?去去去,一边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晴川扒着桌子不肯走,与那小贩商量道:“要不你给我个包子,我给你干点活怎么样?”

  小贩不耐烦地赶晴川,说道:“我这包子全卖完都不够养活自己的,你就别在这儿瞎捣乱了。”

  人家既然都这样说了,晴川再不好厚着脸皮赖在这,只能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拖着脚步向前走去。刚走没两步,面前突然有人将一个烧饼递到了晴川面前。

  晴川一愣,抬头看过去,只见自己面前站了个笑容灿烂的少年,穿着件蓝色罩衫,料子虽然是粗布,但剪裁却很合身,这少年冲着她举了举手中的烧饼,笑道:“给你,快吃吧!”

  那少年见晴川防备地看着自己,又笑着解释道:“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叫顾小春,是前面那间成衣店的老板。这是我娘给我外出准备的干粮,现在我回来了,也不需要了,你赶紧吃吧。”

  晴川顺着顾小春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家挂着“顾记”招牌的成衣店,这才信了他的话,一把抓过了他手中的烧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顾小春看晴川吃得香甜,忍不住轻轻地笑了笑,转身向前走去。

  “等一下!”晴川急忙叫道。

  顾小春停了下来,转回身惊讶地看着晴川,紧接着便又笑了,说道:“怎么了?不够啊?要不去我家吃。”

  晴川将烧饼三两口全塞进嘴里,急忙追了上去,向顾小春说道:“不不不,不是的,你刚才说你是成衣店的老板,那你可不可以请我去你那里干活?我保证我会很卖力很卖力的。”

  顾小春脸上却有些为难之色,他家里虽然开了家成衣铺,可买卖并不好,根本就用不上请帮工。

  晴川却想好容易碰到这么一个好心人,一定要先抓住了再说,她见顾小春迟疑,连忙又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你看,我一个孤身的小女子来京城投靠亲戚,亲戚搬家了,又没有人雇佣我做事,要是流落街头的话,很容易出事的,你是好人,好人有好报,帮帮我好不好?”

  顾小春本就是个心软之人,又见晴川说的可怜,犹豫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你先跟我回去吧。”

  晴川大喜,连声称谢,跟着顾小春一同进了顾记成衣铺。只见铺子里摆了不少颜色绚丽做工精细的成衣,生意却很是惨淡,竟然一个客人也没有,晴川看得不禁有些惊讶。

  顾小春解了身上的包袱,冲着内堂喊道:“娘,娘。”

  从内堂里走出个中年妇女来,衣着朴素,干净整洁,年轻时应该是个漂亮姑娘,但现下面容上却隐隐透着愁绪,皱着个眉头,显见得生活上是没得太舒心的样子。这妇女看到顾小春回来十分高兴,于是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微微露出点笑容:“小春,回来了。”转眼又看到顾小春身后还跟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不由得一愣,问顾小春道:“这位是……”

  顾小春见母亲问,顺口说道:“她呀……”张了嘴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姑娘叫什么,忍不住笑了笑,转头问晴川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晴川连忙答道:“我姓洛,叫洛晴川。”

  顾小春向母亲解释道:“她来京城投靠亲戚,亲戚搬家了,没有地方去,我就想请她来我们店里帮忙。”

  顾母本来以为晴川是儿子领来买衣服的顾客,现听说竟然是要来帮忙的,不由得有些失望,那眉头便重新又皱了起来,不再搭理晴川,转头又问顾小春道:“你这次去承德,有没有把衣服卖出去?”

  顾小春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衣服一件也没卖出去,顾小春倒又领了个吃饭的回来!顾母脸上失望之色更浓,那眉头更是皱得越发吃紧,忍不住开口念道:“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这个店从你爹开始传下来到今天,整整十年了,卖出的衣服还不够我们母子温饱的,再这么下去,家里别说请人帮忙了,就是自己吃饭也成问题。”

  母亲说的这些,顾小春自然是也清楚的,只是他见晴川可怜,实在硬不下心来拒绝晴川的央求,听母亲抱怨,看了一眼正在铺子里四处看衣服的晴川,小声替晴川说话道:“她真的挺可怜的。”

  顾母气道:“我看你更可怜!”捂了心口在一旁叹气,不再搭理两人。

  那边晴川虽然在看衣服,却也把顾小春母子的谈话都听入了耳朵,见顾母埋怨儿子,便猜到顾母是担心自己在这吃白饭,当今之计只有叫顾母看到自己用处才能不被赶出去。晴川故意高声叫道:“哇,小春,你这衣服都很漂亮啊,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顾母一听这个,心中更是烦闷,指了儿子向晴川抱怨道:“问题都出在他自己身上,你说,本来好好的成衣店他不经营,偏偏要自己画图样做自己的风格,这下好了,大家看到都吓坏了,没人敢买了。”

  晴川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这里的衣服不论衣料还是做工都是很不错,只是样式和她这些日子见的穿的略有不同。这事放在现代来说就叫做创意,是要受人追捧的,只是这个年代的人们思想大都墨守成规,不太容易尝试新的东西。

  得想个法子叫外面的那些人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些衣服的好处才是!晴川暗自想道。

  一旁的小春却是接道:“做衣服不能墨守成规,永远穿一样的,就没意思了。”

  “是啊,你有意思你就饿肚子。”顾母没好气地白了小春一眼,又转头劝晴川道:“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成衣店里做,去别的地方找找工作吧,不然早晚有一天你会跟我们顾家两母子一起饿死的。”

  晴川却一直盯着那些挂在货架子上的成衣看,脑中灵光一现,突然间就有了办法。听顾母劝自己离开,晴川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拍着胸口保证道:“放心吧,有我在,你们不但不会饿死,而且还会赚大钱。”

  顾母诧异地看着晴川,暗道这姑娘难道是个傻的?这店里经常一连几日都卖不出一件衣服去,她竟然敢打包票说赚大钱?顾母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晴川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晴川笑着推开了顾母的手,走到顾小春面前站定,问道:“你现在能凑出多少银两?”

  顾小春被晴川问得一愣,顾母更是防备地看着晴川,问道:“你要做什么?”

  晴川神秘一笑,说道:“你要你们赚钱啊,只要你能听我的安排,我保证你的成衣会大卖特卖,供不应求!”

  仿照着现代的T型台在铺子前面搭个秀台,再雇上几个年轻漂亮的舞姬,只叫她们穿着铺子里那些鲜艳漂亮的衣服往台子上那么一站一走,顾记成衣铺前顿时被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身兼导演、剧务、造型多职的晴川穿了件普通的衣服,喝足了水,润好了嗓子,站在台子一侧高声吆喝道:“来啊来啊,瞧一瞧,看一看,京城最漂亮的衣服就在这里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这样一吆喝,四周聚得人更多了,一边用新奇的眼光打量着秀台上的舞姬们,一边窃窃私语,不时指指点点,。

  顾小春已经按照晴川的吩咐事先把货柜都搬到了铺子门口,和顾母两个人守着。顾母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人,又是惊喜又是担忧,问顾小春道:“她这样行吗?”

  顾小春是个生性乐观的人,看了看秀台前拥挤的人群,又看向台子上卖力吆喝的晴川,笑道:“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雇几个人搭一个台也花不了几个钱,万一真的有效,也是一条出路。”

  那边的晴川却是舌灿莲花,把顾小春做的那些衣服夸得都快成朵花了,再加上做模特的歌姬们个个年轻漂亮,身姿妙曼,将这些衣服穿出了最佳效果,引得人群中也有不少人动了心。

  就听得台下有人指着件衣服议论道:“哎,这衣服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旁边的人却有些犹豫:“样式是不是太花哨了些?”

  晴川在台上耳听四方,眼观八方,密切注意着人群中的反应,听了这两人的议论连忙说道:“不花哨不花哨,现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是穿这种衣服的。”

  那两人面色却仍是有些迟疑。晴川一咬牙,把杀手锏使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大妈大娘,我跟你们说,今天是本店第一次搞促销活动,你们买一件,我就送你们一件。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这种好事了。”

  这样一说,人群中果然有人动了心,立刻就挤到顾小春的货柜前去挑衣服。中国人最喜随大流凑热闹,一个买了便引得周围的人纷纷都要买,到后面大伙竟然都争抢了起来。

  晴川嘿嘿一乐,买一送一,利用的就是你贪便宜的心理!这都是二十一世纪多少商家百试不爽的招了,放在了大清朝,照常管用!

  “小春!收钱啊!”晴川高声叫道。

  顾小春见这么多人来抢着买衣服,心中也是大喜,高声应道:“好嘞!”

  几个人俱都忙碌起来,不一会的功夫就将衣服卖了许多。晴川在台子上喊得嗓子沙哑,好容易抽了个空下台来喝口水,无意间却看到人群后面停了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一名盛装女子由丫鬟扶着站在车旁,正默默地打量着这边。

  晴川看到这女子穿着华贵,举手投足间隐隐露出富贵人家的味道,但看着这边的热闹劲儿既不舍得挪步,也不过来仔细瞧,心下便留了意,又发现这女子身上的衣服虽然衣料做工俱为上乘,但款式一般,不由心思一动,面向这些普通百姓虽然可以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但却浪费了顾小春设计上的天分,如果能够招揽到一些有钱的客户,做一些量体裁衣的个人定制的业务,反而能赚到更多的钱。

  晴川想到这里,便放下了水壶,挤出人群,笑嘻嘻地向那个女子迎了上去,十分热情地说道:“夫人,要不要进来看看我们的新衣服,我们的衣服都很漂亮的。”

  那女子听得此言,反而神情落寂,看也未看晴川,淡淡说道:“衣服虽美,没人看又有什么用?”

  晴川自己的想法很简单,新衣服穿在身上最大的好处是自己心里高兴,而不是为了穿给什么人看。不过,这个时代的女子多是以夫为天的人,她也没必要和这人争论这种事情,更何况,她还想把这女人招揽为客户呢。便笑了笑,说道:“可以给你丈夫看。”

  女子嘴角挂了一丝苦笑,轻声说道:“倘若他连你也不看,你又怎么能奢望他看你的衣服呢?”

  晴川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那女子,见她目光只放在热闹拥挤的人群处,不像是看衣服的,反倒像只是在看热闹的人群一般。晴川顿时明白过来,哦,原来是个深闺怨妇啊,难怪会说这样的话来。

  晴川想了想,投其所好道:“那就要想办法挽回他的心啊,如果整天自怜自哀的,连打扮漂亮的心情都没有了,怎么能够让丈夫回心转意呢?”

  女子听到这里,转回了目光,上下打量了晴川一番,迟疑地问道:“还能回心转意吗?”

  “当然可以!”晴川笑了笑,说着回头指着成衣铺子,故作神秘地冲女子低声说道:“你看我身后这间成衣店,原本是十年都卖不出去几件衣服的,可是我来了,生意怎么样你已经看到了!”

  女子又转头看了看铺子前面拥挤的人群,眼中微微一亮,再转回头看晴川时,脸上的神色已经缓和了许多,冲着晴川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感叹道:“是啊,要是我身边也有你这么个机灵人就好了。”

  说着吩咐身旁丫鬟道:“走了。”

  那丫鬟忙恭敬地将女子扶上了马车,车夫一抖鞭子,马车径自走了。

  晴川在后面看得有些傻,啊?她费了这么多的口舌,这女人竟然一件衣服也没买就走了?晕啊!太亏了吧!晴川不满地嘟囔了几句,不过也没工夫埋怨太多,赶紧又向别的穿着打扮富贵的女子走了过去。

  这个不行赶紧就游说下一个吧,总得想法叫顾小春的生意火起来才好!为了自己在这里的日子里有吃有穿,晴川的干劲很足!

  就这样一连忙了几日,顾小春铺子里积攒了几年的衣服竟然买了个大半。顾母快将晴川当做菩萨一般供了起来,对她几乎言听计从,顾小春对晴川也是颇多的感激,十分的看重。

  这一日晴川又把铺子里的衣服用衣架挂好了,吃力地抱着往铺子门外摆。顾小春见了忙从晴川怀里接过了衣架,一边向外搬着一边问晴川道:“好好的衣服,为什么都要摆到外面去,风吹日晒的不是容易损坏吗?”

  晴川笑了笑,指着门上的招牌道:“你看看,你这里虽然写着是成衣铺,可大街上好多路人是不识字的,你不把衣服摆在外面,他们怎么知道你这铺子是卖成衣的还是卖鞋子的?”

  顾小春想想也是,看着晴川笑呵呵的面容,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别过了头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知道了,不过以后你别这么辛苦,这种粗活让我来做就好了。”

  晴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不可以,你是东家,我是女工,我拿你工钱,当然要为你做事,那有要你代劳的道理?”

  顾小春听了不自觉地怔了下,心里闪过淡淡的失意,低声嘟囔道:“可是……我心里没把你当女工……”

  正说着,街那头传来喧闹的锣鼓声,晴川只看到顾小春嘴巴动了动,却没听清他说些什么,问道:“你说什么?”

  顾小春看了看晴川秀气的五官,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哪里还有勇气再说一遍,连忙遮遮掩掩地说道:“没说什么。”

  晴川心思简单,听顾小春这样说便也没往别处想,注意力马上又被街上的人群吸引了过去,看到一辆辆的马车从街上路过,每辆车旁都跟了太监随行,左右竟然还有侍卫开道,队伍十分壮观。晴川奇怪地问顾小春道:“哎?这些是什么人,这么威风?”

  顾小春扫了一眼,笑了笑,答道:“是给宫里选的宫女子。”

  给宫里选的?晴川好奇地看了看,见偶尔有马车上的车帘被风吹开,露出里面统一穿着的年轻女人,晴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这些都是给皇帝选的女人。”

  顾小春听了却是失笑,纠正道:“不是,给皇帝选的女人是三年一选秀女,这些是一年一选的宫女,是伺候人的。”

  原来清廷选秀女是有区别的,八旗秀女每三年挑选一次,以备皇后妃嫔之选,或者赐婚给王公贵族。包衣三旗的秀女每年挑选一次,进入宫中之后却是承担后宫杂役的,直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嫁人。

  而今天这些正是来自包衣三旗里普通家庭的女子,进宫之后作为宫女之用。

  晴川哪里分得清秀女和宫女的区别,只看着选些宫女进宫便有如此的仗势,不禁低声叹道:“宫女就这么气派,秀女不是更气派?我要是能进宫见见雍正就好了,我可是他的超级粉丝。”

  顾小春听晴川嘴里嘀嘀咕咕的,听了听却又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忍不住问道:“雍正是谁?超级粉丝是什么?”

  晴川心中一惊,现在还是康熙朝,离雍正即位还好多年的,现在的人自然不明白她说的是谁。晴川暗自后悔,以后自己千万不能这样口无遮拦的,万一要别人知道她来自后世的身份,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麻烦!

  晴川见顾小春奇怪地看着自己,忙打了个哈哈,掩饰道:“哎呀,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别问了,赶紧进去干活吧,一会客人就要上门了!挣钱,挣钱最重要!”

  说着连忙把顾小春推进了铺子里。

  顾母正收拾着货柜上的衣料,看到顾小春与晴川说笑着从外面进来,脸上也不由挂上了一丝笑意。这些日子以来在晴川的帮助下,店里成衣的销售很好,顾母紧皱的眉头早已舒展开来了,脸上也始终带着喜色,一扫往日的愁苦模样,儿子对晴川的心意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本来还有些嫌弃晴川只是个来投亲的,家庭出身不明,不过后来看到晴川性子开朗,干活勤快,便想只要自己儿子中意,娶了这个姑娘倒也不错。

  晴川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可偏生在“情”字上有些迟钝。她哪里知道顾小春已对她起了爱慕之心,更猜不到顾母那里已经把她当儿媳妇考验了,见顾小春母子对她越来越好,只庆幸自己可是碰到了好心人,于是做事越发地认真了,帮着顾家母子把成衣铺经营的越来越红火。

  只一件事叫晴川万分的苦恼,那就是她穿越来的那片树林她一直没能找到。

  自从成衣铺的生意走上正轨之后,晴川一得了空闲便寻着找亲戚的借口出去找那树林,可把这北京城附近的林子都找遍了,也未能找到那棵中间穿了大空的树木。

  这一日晴川出去找了小半日,又是毫无收获,回来的时候便显得有些垂头丧气。顾母见了心中一动,避开铺子里的顾小春,偷偷地把晴川叫进了自己房中,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是没能找到?”

  晴川情绪有些低落,摇了摇头。

  顾母轻轻地握住了晴川的手,却是问道:“你来我们家也好些日子了,不知道你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晴川听她如此问不禁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点头答道:“挺习惯的。”

  顾母听了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又问道:“那你想不想一直在这儿生活下去?”

  晴川一愣,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迟疑地问道:“伯母,您的意思是……?”

  顾母笑了笑,温和地说道:“虽然咱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我看得出你是个勤快的好孩子,自古娶妻娶贤,我们家虽然有几个钱,但不会把门第看得很重,小春这孩子你也知道,心也实在,是个一等一的好男人……”

  顾母似王婆卖瓜般夸起了自己的儿子,晴川却是越听越心惊,再联想到最近顾小川见了自己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心里一下子透亮起来,惊愕地问顾母道:“停——伯母,你不会是想让我嫁给小春吧?”

  顾母笑而不语。

  晴川吓得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嫁给小春的。”

  顾母见晴川不似因为害羞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晴川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想了想,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道:“因为……因为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早晚要回去的。”

  顾母听了却是笑了,说道:“傻丫头,我们女人,丈夫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哪有非得回老家嫁人的道理,再说你老家不是没亲人了吗?”

  就算没有非得回老家嫁人的道理,不过也不能叫她嫁给三百年前的人吧!晴川想想都觉得不能接受,一个劲地摆手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总之我不能嫁给小春。”

  说着便要躲了出去,谁知一开门却看到顾小春抱着件新衣就站在门外。晴川一愣,惊讶道:“小春?”

  顾小春面色有些苍白,咧着嘴勉强地冲着晴川笑了笑,便急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顾母在屋里追了出来,急声叫道:“小春!小春!”

  可顾小春似未听到一般,更大步向外跑去。

  晴川猜测顾小春刚才一定是偷听到了她和顾母之间的谈话,想了想便对顾母说道:“我去追他,我跟他解释。”

  说着便追着顾小春跑了出去。

  再说顾小春,他倒不是故意来偷听母亲与晴川说话的。他刚替晴川新做了一件衣服,拿过来想叫晴川试试,不想就听到了晴川说不能嫁给他的话。顾小春为人善良,脸皮也薄,现在听到晴川这样干脆地拒绝了他,心中既觉难受,面上也有些搁不住,慌急之下便跑了出来。

  顾小春直跑到一片颇为偏僻的小树林子里,独自在树下站住了,回头扫了一眼紧追在后面的晴川,面上只觉得更为难堪,用力抿了抿唇,说道:“我知道我配不起你,都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你能不能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给我留点尊严,不要来看我的笑话?”

  晴川虽然不喜欢顾小春,却对他有着感激之情,更不愿就这样让他误会自己是瞧不起他才拒绝他,听他这样说,晴川忙心平气和地说道:“没有人笑话你,也没有人说你配不起我,只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的,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人看,可是这种感情跟两个人要在一起是不一样的。”

  顾小春却是听得有些不明白,忍不住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男女之间不都是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晴川怀疑自己能不能和他讲明白男女之间在一起是需要两情相悦的,可现在又不是向他普及现代恋爱观念的时候,只能说道:“你们这里是,可我们那里不是的。”

  顾小春听了眼前反而一亮,急忙说道:“我可以按你们的规矩来啊。”

  晴川顿时觉得有些头大,“不可能的!”又见顾小春仍是满眼疑惑地看着自己,晴川只得又继续解释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总之小春,我会一直一直把你当我最亲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其他的我没办法给,也给不了,你明白吗?”

  顾小春自然不明白,可晴川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能再说别的了。

  晴川见顾小春转过身去许久都不说话,只当他是生气了,忍不住绕到了他面前,故意激他道:“这样就不理我了?男子汉大丈夫,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顾小春神色微窘,忙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没事了?”晴川又问。

  顾小春点头:“没事了。”

  晴川心里松了口气,夸张地用手拍了拍胸口,说道:“那就好,我们回去吧。”

  说着率先转身往回走,谁知身后的顾小春却没动静。晴川有些诧异地回头,就见顾小春面色微红,低着头飞速地说道:“晴川,我不会放弃的,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说完看也不敢看晴川一眼,只飞快地跃过晴川向前跑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晴川有些傻眼,她前面那些话又都白说了?她的天啊,顾小春这傻小子为什么这么犟啊?还有,为什么顾小春一害羞就会跑得无踪无影啊!而且,为什么是他害羞啊,她才是女人好不好?要跑也应该是她跑吧?

  晴川彻底无语了,没办法,她现在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管顾小春怎么想,她就先厚着脸皮继续住他家里吧,反正她也是给他做工换饭吃的。晴川这样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抬脚往回走。刚走了没多远,突然听得头顶刮过一阵疾风,似有人从树上跃下。

  晴川惊愕地回头,还未看清身后蒙面人的模样,就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顿时没了知觉。紧接着又有两个蒙面人从树顶上跃下,一人上前将昏死过去的晴川从地上扛起,飞快地向外跑去。

  树林外停了辆不起眼的油篷马车,一个普通商人打扮的人从里面迎了出来,将晴川接了过去,回头问那黑衣人道:“可被人看到了?”

  黑衣人摇了摇头,答道:“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小子自己先跑了,咱们是看他跑远了才下的手,绝没一个人看到。”

  商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晴川放入车厢之中,又说道:“那就好,我这就把人给主子送进去,你们几个小心行踪。”

  几个黑衣人齐齐点头,看到马车消失在远方之后,他们的身影也俱都散入了树林之中。等顾小春发现晴川没有回铺子而再找回来的时候,树林之中早已经又是一片寂静,而晴川,仿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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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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