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临飞也没打算真的闹僵,毕竟以他们的状态分开实在太危险,一起的话遇到人了还能垂死挣扎一下。所以在樱玖目光转向张羽笙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看出了他的意图,立即开口打断了他,“我不确定!”
……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张羽笙:“……”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这句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这样一来,却有些樱玖故意激程临飞的意思,连樱玖自己都这样觉得,甚至一瞬间怀疑自己刚才的想法到底是真是假。
樱玖觉得自己很奇怪。不过表面上,他始终不动声色。
“走!”程临飞赌气似的,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一下就从床上蹦起来,结果就是——一声惨叫,煞白了脸。
张羽笙被他突然地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住他,“你的伤!”
程临飞龇牙咧嘴,“嘶,没、没事。”
漠离的眼神仿佛在看白痴。
樱玖自然知道程临飞突然开口才不是因为改变主意,而是为了打断他,可是诡异的是他竟然也没有再次开口。樱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其实樱玖也没说错,和尾他们不是傻子,不可能一直在那里等着,看到他们长时间没来肯定会想到他们去了别的地方,就会追踪而至。而几乎不用想的,就一定会到医院里来找。
他们已经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和尾他们估计也快来了,再不走想走都走不了。
当站在医院门口,看到下面的浮生百态,张羽笙突然有些恍惚。虽然樱玖跟他说了他们现在在哪,但是却没有说这里是什么样子。
跟樱玖那里非常不同的样子。
程临飞被张羽笙扶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也默然了下来,表情沉重。
他现在的心情,应该跟自己刚来的时候差不多吧。
“程临飞。”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了口。恰时有风吹过,把他的话送到了程临飞耳边。
“嗯。”他也轻轻应。
“我想改变这个世界。”他说。
改变这个世界,恢复成本来的样子,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决定的。现在再次说出来,却又多了些当初没有的东西。他们知道,那不再是为了自己。
“我也很怀念我们生活的世界。”他目光悠远,遥遥地看出去,仿佛视线的尽头,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一片大好河山。
“那让我们一起吧。”
“好。”
医院门前的台阶上,张羽笙扶着程临飞,他的身边是樱玖,再过去是镜心。而漠离趴在程临飞头顶。
他们俩人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在了樱玖的耳里,他看向张羽笙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复杂,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怀疑。是否人类,也并不是都那么不堪。
温暖的阳光好像突然穿透了迷雾洒落下来,均匀的铺了一身,连微风撩动头发的动作都变得细致又细致。
他们的目光齐齐望着远方,身影也变得高大了起来。
这一幕,这一刻,突然就变成了一副隽永、深刻而又温暖的画面。
……
张羽笙几人刚走,和尾仨人就追踪而至,不得不说,樱玖的决定很是时候。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以及他们正被人追捕,好像并不适合在大街上晃荡,于是张羽笙提议不如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见所有人都没异议,便由樱玖在前面带路去找宾馆。
樱玖来过这里,张羽笙知道,但是他更好奇樱玖到这里来干什么,因为他觉得樱玖似乎不像那种没事喜欢到处跑的人。
于是他也这样问了,“呃,那个,樱玖,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张羽笙问得小心翼翼,“我是说,你是来这么办过事?”
樱玖走在前面,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不知道对方神情的张羽笙心里很没底。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怕什么。
程临飞瞥了一眼张羽笙没出息的样儿,恨铁不成钢。
能不能有点底气啊大哥,你俩现在是契约关系,契约懂吗!别把你俩关系搞反了!程临飞在心里大喊。
“我在这里长大。”樱玖淡淡的声音传来。
这一下俩人却一起愣了。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樱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他们说任何关于他自己的事情的,可是他现在竟然说了他在这里长大?于是程临飞觉得,今天不是他没吃药,就是自己幻听。
张羽笙愣了一下,识趣的没有再问。但是他心里却很高兴。樱玖愿意说他自己的事情,是不是代表有点被他们动摇了呢?
樱玖却没想那么多,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了口。对他来说,这不是不能说的秘密。
然而张羽笙又立刻想到,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张羽笙环顾了周围一圈,突然,心里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皱起了眉,他突然很想知道樱玖的过去。可他也知道,现在的樱玖肯定不会告诉他。
于是张羽笙满脸的纠结成功引起了程临飞的注意。
“你怎么了?”程临飞讶然地问。觉得他的纠结来得很不可思议。
张羽笙瞟了一眼樱玖,做贼心虚似的——明明他没做什么也没想什么不该想的——见对方好端端走在前面毫无察觉的样子,松了口气,“没,我,在担心你的伤。”张羽笙随口胡诌——其实也不算,他是担心程临飞肋骨的伤势的。
程临飞满不在乎地一笑:“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看你那脸色,煞白煞白,小白脸儿似的。”
张羽笙黑线,为什么这个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哦,呵呵,你也一样。”死鱼眼瞪着他。
樱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们以为你们的契约对象都是死的吗?”
???
俩人头上不约而同冒出三个问号。
但是张羽笙却多了一丝想法,他现在能轻易提起契约的事情,是不是代表他已经不在意了、默认了?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和他保持这样的关系了?——却没想过对方可能是在提醒他。
张羽笙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兑现承诺解除契约。
樱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解释道:“只要体内存在契约,你们的身体就跟普通人不一样,没那么容易死。不然你们以为你们这么折腾除了疼一些累一些血流多一些脸色白一些,有其他问题吗?”
张羽笙和程临飞对视一眼,想了想,好像是诶。不说别的,就说程临飞肋骨这伤,一次又一次受到摧残,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要交代了,却还活得好好的,没想到,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看来在这个世界没点“特异功能”都不好意思出门。
“你不知道?”樱玖回头瞥了程临飞一眼,又在漠离身上扫了一圈。
程临飞立刻明白了樱玖这个眼神的意思,然而还没等他想什么,脑袋上的漠离就懒懒地开了口:“我以为她跟你说了。”
这个她,他们自然知道指的是谁,张羽笙就一头雾水了。不过他也没有打探的欲|望,既然他们只隐晦地说“她”,代表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
程临飞本来刚刚沉重的心突然又轻飘飘起来,因为漠离没有故意隐瞒他,“现在知道也一样。”他轻松地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张羽笙开口了,却是在问樱玖。
而这句问话一出,程临飞就想给张羽笙跪下。他说了你就听着你管他为什么说呢?这对我们没有坏处啊。你这样一问不是提醒他说了不该说的以后我们去哪里打探消息?程临飞泪流满面一脸痛心地看着他。
但是张羽笙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情不说应该对樱玖更好,他为什么要说?
然而樱玖就仿佛没听到一样,连脚步的轻重频率都跟刚才一样,没有丝毫影响。
见樱玖没说话,张羽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也没有再问。程临飞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大哥我迟早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不过,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嘲笑张羽笙没底气。看看你现在,就差给人当跑腿小弟了。
找到了住宿的地方,开了几间房,各自回到房间后,一个个都倒在了床上挺尸。但是,怎么睡得着呢?
张羽笙怔怔地发了会呆,胡乱地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才想到,怎么办?
他们本来是要到最上层去,然后找到结晶,破坏它,让世界恢复原样。可是现在突然发现,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好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他们,却并没有准备好。
这并不是说他退缩了,而是他突然感觉有些迷茫……
其实也不能说迷茫吧,因为目标一直很明确。
那是什么呢,因为看不到希望吗?看不到头、看不到结果吗?
张羽笙不知道,就是突然感觉脑子很乱,樱玖的事、他们的事、之后该怎么前进、他们要怎么摆脱那些人全都一股脑地搅在了一起,直接乱成了一锅粥,拉不出一根完整的线来。
但是他唯一确定的是,无论前面发生什么,他都不会退却的,绝对!
不过现在,他们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被人追着,怎么办?
张羽笙想了很久,不知道,因为每一个想法最后都会因为还是会被对方追上而告终。但是张羽笙知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他一直在逃避它,不愿意让它浮现在自己脑海里,压着它不让它冒头。总想着应该还有别的办法,还有别的办法……
而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不停在他脑海里缠绕的事就是樱玖。
樱玖会怎么办?就算张羽笙再笨再迟钝,也知道这件事情出了他再也不知道继续当他的执事大人了,而且他现在被人这样追杀,肯定那些人已经容不下他了,也就是说,他除了躲藏,没有别的办法了,除非,跟他们一起。
呃,不对,跟他们一起好像也改变不了躲藏的事实,张羽笙终于想起他们也是被追捕的对象。不过大家一起的话,难道不是会容易很多吗?
这个认知让张羽笙不可否认地暗自有了一丝高兴得情绪,因为这样的话樱玖有很大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同伴。但是立刻,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想挺卑鄙的,有点像是逼樱玖。
对啊,就算他现在肯跟他们一起了,也是被逼的……
张羽笙开心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