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临飞一瞬间真真正正明白了，什么叫做——“狐狸”。
如果，忽略掉他目光里刺眼的讽刺的话。
他好像在说：看到了吗，人类就是这么丑陋，你承认了。后悔了吗，不待在你该待的地方。为了这样一群人类，还觉得付出值得吗？
程临飞突然有些愤怒，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思，胸口堵着一团火，憋得难受。那一瞬间他觉得樱玖像是看到了他心里，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想要反驳，可是他没有底气，因为他刚才想的东西让他那些反驳都说不出口，会让他觉得自己非常……恶劣。
在这样的场景面前，他也做不到理直气壮地反驳。因为他突然觉得，他看到的世界，太小。他怕被对方说到哑口无言。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决心。
对，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要为了这些人，把这个世界恢复过来，他要让樱玖看看，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他要救这些人。
人类才不会这么丑陋！
程临飞突然无比坚定这个想法，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所有人。让他们回到，他们原本的世界。
第一次，程临飞从自己的圈子里走了出来，他的决心，也不再是为了让自己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又有了新的奋斗目标。
樱玖看到了程临飞眼里一闪而过的恼怒，但是瞬间就被坚定所取代，樱玖一愣。他没有因此灰心吗？
程临飞突然笑了，“樱玖，我突然也很想让你成为我们的同伴，让你看看，你眼中的世界，和我们眼中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樱玖看了他几眼，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程临飞几人匆匆而来，看上去形容都有些狼狈，虽然偶尔会惹人看两眼，不过还没有到引人注目的地步。
程临飞看上去基本没什么，因为从头到尾漠离把他保护的很好，没有受伤，只是衣服和头发凌乱了一些，但这些不足为奇。
漠离只是一只猫，没什么好在意的。镜心虽然被镜片划出了很多伤口，灵力透支得厉害，更是被镜子集体碎裂那一下震伤，但是程临飞把他抱在怀里，打眼一看，也没什么。
樱玖不用说，扶着张羽笙，樱玖身上的血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张羽笙受伤的手臂被他扶着，刚好挡住。虽然他自己受伤的手臂露在了外面，胸前衣服的口子也不能挡住，但看到他们这步履蹒跚，又是擦伤的，只会以为是打架打出来的，不会太让人在意。
即便现在已经暴露，执事可能正在安排人手查找，他们这样也不会在这些民众认为的“可疑的人”的范围之内。
因为他们神态自然，还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怎么也跟“形迹可疑”够不上边吧？
“你对这里很熟悉。”看着樱玖七拐八拐很快就到了一间医院门前，程临飞说。
“我来过。”樱玖道。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来医院，连程临飞都忍不住感慨，像他们这样频繁进医院的人再多几个，得解决多少人就业难的问题啊。
不过，这个世界存在这样的问题吗？程临飞认真想了想，还真……不知道。
有时候他们以为跟正常世界一样的，最后发现不一样，不一样的，有时候又发现一样，程临飞还真拿不准这个问题。
对于几个人的伤势，其他几人都还好，只有张羽笙中的毒比较麻烦，成分和结构非常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解，用什么手段解，让医院苦思无策。最后还是来了一次专家会诊，还请来了别的医院的人，最后详细问了下中毒经过——当然，没有实话实说——整整折腾了一天一夜，才把毒素给控制了下来。
哦，不对，这里，没有夜晚。
对，和之前的区域相反，这里太阳始终高悬，没有夜晚。
程临飞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神奇的，如果它不是这么残忍的话。
而直到程临飞听到张羽笙安全的消息睡下去之后，他也不知道荒地上那道光是怎么来的。因为还没等他看到，他就来到了这里。
……
在下层，和尾他们还有安排的那些人在医院附近埋伏了整整一天，但是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和尾盯着医院门口的人来人往，眉头渐渐皱起。
“奇怪，他们怎么还没来，其他人也没传来消息。”南困惑地喃喃，都这么久了，没来难道死了？
大裕看着和尾，欲言又止。他想说会不会对方已经离开了这里，虽然有些不太可能，但不能排除。
要么就是死了，但是应该不会。
那么他们这么久都没有出现，好像就只有这一种可能。虽然他们去了别的区也只是一时安稳，而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要更加小心，但是比起在这里似乎要好很多。
这样一想大裕觉得可能性挺大，正准备开口，和尾却先转身往一个方向走了。
“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们去别的区。”他说。
南立刻跳了起来，看起来斗志高昂，“太好了！终于要换地方了，再窝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等到几人消失，角落中，几片花瓣飘零而来，渐渐，汇聚成一名女子的身影。
她的头发被风扬起，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目光淡然，没有波澜，只是浑身透露出一种淡淡的感伤。
不知道为什么。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渐渐，没入了人群。
夜鸷大人，樱玖大人，岸火做的可能不够好，但岸火，已经尽力不偏向任何一人。
虽然岸火没办法选择一人忠诚，但岸火，永远不会背叛两位大人。
即便，对你们来说，岸火已是叛徒。
……
程临飞觉得自己没睡多久，就被叫醒了。看着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愣了半天才想起这里是哪。
不怪他突然变得迟钝，实在是太累，太疼，脑子已经不灵光了。天知道他现在能睁开眼睛费了多大的力。
“程临飞？”一声试探性的低喊。
程临飞一愣，然后把视线转向了面前的人，接着瞬间爆发出巨大得惊喜，“张羽笙！你没事了！”
张羽笙担忧的眉目舒展开一些，他是知道面前的人伤比自己重多少的，看到他眼里的光彩，他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必要，他真的不愿意叫醒他，“嗯，基本没什么了。”樱玖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他了，包括他们来到了哪里。
张羽笙其实对现在的医疗技术很惊讶，听医生说得那么严重，结果控制下来后竟然很快就解了。
只是张羽笙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么苍白，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尽管他露出了安慰的笑容。
程临飞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但是立刻，他勉强还正常运转得大脑给了他一个讯息，“你这么快就醒了？”他说着话才终于把目光往周围一瞥，发现漠离、樱玖、镜心全都在这个临时病房里，这样的集合，让他有一种自己快要不行的感觉。
明明，都应该睡着才对。
“出什么事了？”他又问。
“我们不能待在医院，我们要离开。”张羽笙说着看了樱玖一眼，“免得被那些人找到。”
程临飞一看就明白了，绝对是樱玖在张羽笙解了毒以后立刻就叫醒了他，然后再来叫自己一起逃命。
一点休息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他们什么时候变成被樱玖牵着鼻子走了？程临飞突然怒了，“要找就找，这件事说到底人也不是我们杀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要走你走，张羽笙跟你不一样，他是人，经不住你这么折腾！”他是没看到张羽笙的脸色吗？！那么严重的毒怎么可能说没事就没事一点残留都没有？这种时候本来就应该好好休息恢复体力养精蓄锐，他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到时候人还没来自己先趴下了！
张羽笙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火，有些愣住，他这个样子甚至有些……无理取闹。他印象中的程临飞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分不清轻重说这些话的人。但是他也听出了他是为了自己，而且，说不定，还有些之前跟樱玖之间的事情哽在心里的原因，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樱玖半点没被他的口气影响，反而似笑非笑，“跟你们没关系，不是你们杀的？那你觉得这些话他们信吗？你觉得我是嫌麻烦太少了所以才一直带着你们？”
“我们可以不一起。”程临飞立刻说道，目光锃亮，瞪着他。
但是这件事其实他们都知道，说不清。况且就算没有夜鸷的事情，就凭他们是他们口中“会毁灭这个世界的异类”，他们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但是现在俩人却有些赌气的意味。
对，在张羽笙眼里就是这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什么时候程临飞跟漠离不掐了改和樱玖掐了？这是他的恶灵才对吧？
不对，程临飞好像说过樱玖是……妖？他想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樱玖依然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问话得口气好像巴不得他说“是”。
这其实正和樱玖的意。不来正好，他确实也懒得带着他们，跟他有什么关系啊？不过，还有一件事似乎还没办。他目光转向了张羽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