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玖转过身,银色的头发轻轻被风吹拂,柔软,“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挂着纯洁无害地笑,歪着头,轻轻地问。
张羽笙嘿嘿干笑,手胡乱地指着,最终指到了天上,“我,我,我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夜色!哈,今晚的夜色真美。”张羽笙心里在哭泣。
樱玖笑得更灿烂,“嗯,我也觉得。”
“你也是来看夜景的吗?”张羽笙没话找话,想要打破这种尴尬。
“顺便再看看别的。”樱玖意味深长地道。
张羽笙被那目光看的发毛,也不管尴不尴尬了,“那,那我先、先回去了,出来挺久了,哈哈。”笑容僵硬地说完,就逃也似的走了。
樱玖一定是故意在那里等着的,一定!张羽笙愤愤地想。
张羽笙不放弃,第二天晚上又继续重操……不对,继续逃跑。他想,既然樱玖逮到了他一次,那么今晚应该不会再在那里了吧,因为已经被抓到了一次,正常人来说肯定会安分一段时间,怎么会第二天继续锲而不舍呢?
但是他不是正常人!
呃,不对,怎么感觉自己骂自己。
总之,应该不会想到自己会再来吧?总算他为了以防万一还在那里,但是自己这次不从那里出去,从别的地方翻墙!他总不会有预知能力知道自己会走哪里特地在那堵自己吧?张羽笙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然而……
张羽笙轻轻的,恨不得化身为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满脸悲愤,期望能神不知前面人不觉地悄悄离开,然后再转战另一个地方!
然而刚转过身,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如果是平时称为天籁也毫不过分,但是此刻,张羽笙只觉得是魔音绕耳。
“怎么刚来就走?”
张羽笙咬牙切齿了一会儿,转身就又是一副笑眯眯地模样,“哈哈,好巧。没想到你在这,怕打扰你啊。”
“今天也出来看夜景?”前方不远处围墙下的樱玖也笑眯眯的,甚至比他笑得更亲切,更和蔼。
“哈哈,是啊。”
“其实,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是晚上,每天景色不变,你怎么总是选择晚上时间出来看?我看了这两天跟白天的时间没什么区别啊。”樱玖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眨巴着形状漂亮的眼,褐色眼珠琉璃似的剔透,一脸天真地看着他。
“……”张羽笙感觉脸部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抽|动。他选择晚上还不是正常的时间观作祟!还不是以为晚上大家都睡觉他出来容易点!谁知道你这时间颠倒的人天天逮他啊喂!
“你的脸怎么了?”
又是一刀,稳稳地正中靶心,张羽笙咳了一声,心里默默吐血:“可能,是笑得太久了。”
“那就别笑了,挺累的。”樱玖笑容不变,还是那么完美。
果然是练出来的。
“我也觉得。”张羽笙瞬间变成面无表情。
俩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风吹过,卷起树叶儿打着旋儿飘过。
第三天,张羽笙再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地挑了个白天的时间的时候,依然,还是被樱玖堵在了门口。张羽笙看着面前笑眯眯的人,抿着嘴无语。
他到底是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的啊啊啊啊。
“很奇怪?”樱玖像是知道他为在想什么,歪头笑着。
张羽笙放弃般的有气无力地点头。
“你以为,你住的地方,就你一个人?”
张羽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监视我?”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张羽笙严肃了表情,“那我也告诉你,我一定要去救程临飞。”异常认真的神情。
“你打不过我。”樱玖笑得得意。
“你不敢伤害我。”张羽笙也说。虽然张羽笙并不想这样。
果然,樱玖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你试试。”他说。
张羽笙急了,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你到底为什么啊!再不去,再不去,我真的……”怕见不到程临飞了!张羽笙没有说出来,他真的害怕,哪怕只是想想,哪怕只是说出来。他这几天一直压抑着,一直刻意不让自己去想,可是他控制不住,每过一秒他的恐惧就加深一分,不断地想着程临飞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每一秒,每一秒,他都这样想,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崩溃。
他会被自己折磨疯的。
樱玖看了看他,突然说:“我会跟你去。”
张羽笙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着樱玖认真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没有。
樱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本来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他去,只是想自己暗地里把夜鸷几人一起解决了,哪怕是看着这几天张羽笙的焦虑和担心,害怕和恐慌,完全不顾自己,想方设法想出去,他都没有动摇,因为,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最多只是有些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可以为了对方连命都不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让人觉得感动的情感呢?
跟他认识中的人类,不一样啊。
可是这几天为了阻止他出去,俩人间的对话,虽然他知道都是敷衍的话,但是他竟然很神奇的喜欢这种感觉,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就是只是有人跟他说话而已,不是下属对上级,而是平等的对话。
他竟然觉得很轻松,有一种,可能是愉悦的情绪?就算是吧。
他想,就当是报答他让自己愉悦好了,反正之后,程临飞也要死的,大不了麻烦一点。
……
这边樱玖压着张羽笙不让他出去,那边夜鸷却着急了。可能是嗜血的因子太疯狂,已经把他吞噬了吧。
就这样过了两天在接到夜鸷发来的挑衅后,张羽笙俩人按照地址去了一个远离市中心,周围平时人流量较少的基督教教堂。
去的路上张羽笙问出了这几天的疑惑:“怎么……没看到岸火?”对,他刚开始以为樱玖是瞒着他那两个下属的,可是后来他发现,镜心对他的存在波澜不惊——虽然她一贯那样——反而岸火的影子始终没有见到。倒不是他希望见到,而是他突然产生一种樱玖在瞒着岸火、不信任岸火的感觉。
“你希望见到?”果然,樱玖这样问。
“只是奇怪。”他说。他倒并不是非要知道,只是有些好奇而已,说也好不说也好,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程临飞。只是他实在害怕这种用担心、恐惧这类词语已不足以形容的情绪,他已经被这种情绪折磨得快要疯掉,所以才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待会见到程临飞控制不住自己帮倒忙。
樱玖轻轻笑了一声,张羽笙听出了几分冷冷的味道,“她本来是夜鸷的人。”
张羽笙不敢置信地偏过头去看他。虽然他不是很懂这些事情,但是在别人手底下干活的人,到了自己手底下,而且俩人关系还不好,这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出了现在这件事,夜鸷也在这里,还是要防一防。”樱玖说。
其实本来也没那么复杂,岸火在那件事情之后,死后怨气太大,恶念不散,成了煞气冲天的极凶恶灵,四处猎杀男性,每一个死相都极为残忍恐怖看着就令人发憷恶心。
夜鸷也听说了,对这个手段残忍的“凶手”很感兴趣,于是在一天岸火再次作恶得时候,夜鸷出现了,当时岸火正在掏一个男人的内脏,还是活着剖开肚皮的那种,场面极度残忍血腥刺激人的感官,但是夜鸷一瞬间眼睛亮了,毫不掩饰地兴奋透出,泛着嗜血的光。
然后,岸火就到了他那里。
由于俩人虽然成因不同但勉强爱好还算一致,就一起开始他们的“伟大研究”,因此使得岸火渐渐改变了一贯的作风,不再残忍地杀了他们,而是把他们改造,把他们做成了娃娃。
偶也是在那段时间离开夜鸷的,可惜,她对夜鸷的不舍和心软害了自己。
樱玖当时刚当上执事,手底下还没有人,夜鸷到这里逛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就顺手把岸火丢给他了。可能对于夜鸷来说,岸火算是一个新认识的比较好玩的人,但是新鲜劲儿过了,也就可有可无了。
但是岸火不同,她认为夜鸷帮助了她,让她更懂得怎么发泄自己的怨恨,怎么从那些人身上,得到自己的快乐。
虽然在樱玖手底下的时候没什么异常,尽心尽力,恪尽职守,也算是忠心的,但毕竟她前老大来了,现任老大有可能会成为敌人,而她又是在其手底下,说不定会受到连累,难保她不会在知道这件事后倒戈,更何况她一直尊敬着夜鸷。
俩人来到了教堂前的广场,这里难得没有霓虹闪烁,也没有摇滚绕耳。周围树木林立,茂盛地挤在一起,夜色下黑乎乎一片。
在其拥趸下的教堂安静的矗立在面前,高高耸立的尖顶直冲云霄,气势锋锐尖利,这般凛厉的压迫跟基督教的感觉格格不入,无比突兀。
月色冷冷地打下来,苍白阴森的场景,莫名几分恐怖的感觉。
“来的真慢。”
一道低沉的、满是不开心的声音缓慢响起,俩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只见在正中间那个高耸的尖塔上,打扮怪异的少年站在十字架的旁边,低头看着他们。虽然因为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张羽笙俩人就是知道他很不开心,可能是因为他周身仿佛实体化了的阴暗的低气压。
张羽笙抬头看去,下一秒瞳孔一缩,脸色骤变,“程临飞!”惊呼脱口而出,即便压低了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下还是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