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喝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千鹿表情一变急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而张羽笙俩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道毫不客气地命令般的呼喊是在叫他们。
他们微皱着眉走了过去。
所有人在庭院中间集合,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二三十岁神色紧绷看上去挺严厉给人感觉仿佛军队教官一样的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低沉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一会儿会由世鸢大人亲自决定留下来的人选,都给我精神点儿,把头抬起来,让大人看清楚了!要是有谁惹得大人不高兴,下场你们清楚!”严厉,轻蔑,不屑。
这样训斥般的语气让张羽笙俩人眉头皱得更紧,好像他们比之对方矮了十万八千米。
“是。”
耳边整整齐齐的答应声震得张羽笙俩人心中一抖。
不过,听他这说话内容,怎么感觉,好像,似乎,大概,应该,真的,被程临飞说中了?不会吧?张羽笙心情复杂。
这个世界已经这么开放了吗?还是他们太落后跟不上时代了?不至于吧?
再看程临飞的脸色,更精彩,五颜六色,不停变换,但就是没有高兴。
张羽笙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虽然他当时说话的时候表现得好像很期待,但是张羽笙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更何况对方还是敌人。不过这下被他一语成谶,他的心情肯定难以言说。
但现在骑虎难下,没有到最后时刻,他们不能离开。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张羽笙忧愁地想。
他们被带进了大厅,通过“面试”被招进来的总共有二十人,此刻站成了四排,整整齐齐挺胸抬头的样子让他们有一种即将接受检阅得错觉。
客厅面积很大,基本快赶上一个宴会厅。倒是挺高贵典雅的装修,看这风格主人品味应该不错。只是不知道这是夜鸷在时装修的,还是换了人以后装修的。
噔,噔,噔。
左手边的楼梯上,一个女人迈着优雅地步伐款款走了下来,高跟鞋与地面敲击出富有节奏感的节拍。
她有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一半搭在肩上,衬得她皮肤看起来很是白皙。她穿着一身晚礼服般华丽亮眼的长裙,以紫色为主调,混入黑色点缀,腰带也是全黑,双手带着黑色的长手套。
她的手中拿着一根银色的顶端镶嵌着紫红色宝石的棍子,女王的权杖般。
她微微仰着头,站在楼梯上俯瞰众人的姿势让她就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王,高贵,神圣,优雅,不可侵犯。
她的权势,不容撼动。她的地位,不容觊觎。
她的鬓边,别着一朵黑色鸢尾。
大厅中侍立的人纷纷向她鞠躬行礼:“世鸢大人。”
那些应聘来的人见状也纷纷鞠躬,张羽笙俩人见周围人的动作还有些不习惯,但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突出也急急忙忙弯下了腰。
俩人不想承认,这女的,好强的气场啊。
她站在了二楼最后一阶台阶那里,没有再往下走。她一扫厅堂中间那群人,拿着权杖漫不经心地点了起来:“你,你,你……”
被点中的除了周围那些人还有程临飞,但就是没有张羽笙,他一愣。
程临飞乐了,对他挤眉弄眼:看见我的魅力了吗?哈哈哈哈哈哈人丑就要多读书你被淘汰了。
张羽笙黑线,自己被淘汰他至于这么高兴吗?这代表他就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能让人放心!他的心就这么大?
“你们,可以走了。”在选了十五个人之后,世鸢带着一股高傲开了口,让本来开心的人愣了,让本来沮丧的人喜了。
张羽笙瞪大了眼,讶异。她刚才是在选不要的人?
程临飞表情一变,迅速看了一眼张羽笙。他一个人待着这种地方肯定不行!
周围侍立的人见人已经选定了,就开始轰落选的人离开。程临飞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睛粘在张羽笙身上仍凭对方怎么拉都不走,张羽笙心里着急,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发现的,快走啊!不要管我!他在心里咆哮。
然而程临飞好像突然跟他没有了默契似的,好像完全没有领会张羽笙眼神里的意思,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固执地看着他。如果不能太明显,他说不定就要伸手拉住他了。
然而对方拉了两下见他不走,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弯,“快走!”
程临飞没有防备被踢得一下子跪倒在地,但胳膊又被对方拉着,瞬间牵动了伤口,脸色刷得一下就白了。
张羽笙再也顾不了其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一声惊呼在不十分吵闹的大厅里异常清晰,本来走到门口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预感,仿佛,有好戏要上演。
程临飞抬起头瞪他,那目光好像在说:笨蛋!你叫什么叫!
忽然间,整个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羽笙也反应过来。被发现了吗?怎么办,怎么办。可是他怎么可能放着程临飞不管!
心跳的声音被不断放大,扑通,扑通,扑通。
“呵,”世鸢突然轻轻笑了,打破了这份沉静,“都怎么了?一个个紧张成这样,怕我杀了你们?”
说到“杀”字,众人不约而同地一抖。
“怎么会呢,我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就算要杀,也应该是,他们啊。”轻柔的嗓音说着云淡风轻的话,目光一瞥,所有人都听了出来,她没有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笑眯眯说出了恐怖的话。
张羽笙额头上的冷汗刷就下来了。他,他又坏事了吗?
“不过,”她又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是那种没事喜欢杀两个人玩的人,不用紧张,啊。”
仔细观察了一下高高在上的人的表情,见对方心情似乎不错,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没那么压抑了。
拉着程临飞的那个人一用力把他拽了起来,就要往外拖。但程临飞还紧紧抓着他,张羽笙挣脱不开。
程临飞脑中飞旋,突然抬头对着世鸢说道:“大人,我想留下!”
这一声不啻于一道惊雷,还是带着回音那种,成功地让所有人再次停止了动作,大气儿也不敢出。
空气,再一次凝滞。
张羽笙目瞪口呆,狠狠地瞪着他:你干什么!
看这些人的神态举止显然这个女人不是善茬,他这样“忤逆”对方的意思要是惹怒了对方怎么办!他不要命了吗!
但程临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一瞬不瞬盯着世鸢,充满了痴迷,“我、我很仰慕您,真的,您不要赶我走。哪怕、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您也好,只要您让我留下,让我干什么都行!”他有些胆怯的、但又急急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语无伦次,看起来有些激动,“为了到您这里来,我已经和家里闹翻了,要是连大人也不愿意我留下,我,我……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说到最后他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哽咽,低下了头,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到他难受的一面。
张羽笙瞠目结舌,彻底呆了。他、他、他在说什么?他想干什么?他这是什么表情?这样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是想要骗谁?怎么瞬间就被言情小说附体这画风不对啊。
世鸢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对于这样“大胆”得人很感兴趣,或者说见多了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人,对这样与众不同的反而觉得新鲜,“我看,你们俩好像认识。”她突然问道。
“对,我们是一起的,多亏阿笙帮忙,不然我也不可能那么顺利从家里跑出来。”他立刻说道,含着对张羽笙的感激,语气情绪表情眼神拿捏得都非常到位,无中生有的话更是张口就来,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屈才。
张羽笙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但他也猜到了程临飞想干什么。
这个女人一看就是那种女王样或者是御姐型的,高高在上,为人强势,有极大的控制欲,喜欢唯唯诺诺小白兔似的英俊男生,从她招进来的这些人的类型就可以看出来,尤其是千鹿,简直是典范。
至于程临飞这种应该不是她的菜,也不知道负责审核的人是怎么放进来的,可能是看得太多一时眼花也说不定。
但不管因为什么、什么样的人,只要是人,就都免不了喜欢听好听的,夸自己、捧自己、赞美自己、仰慕自己的话等等,只要是能极大地满足对方虚荣心、让人心花怒放的话,什么样的都可以。
而程临飞显然抓住了这一点,对于一个仰慕她已经仰慕到“不惜离家出走也要来她这里,哪怕只是看着她也好”的人,你说,怎么能不让她心花怒放、如在云端?留下来,不是问题。
但张羽笙还是觉得他太冒险了。他知道程临飞是担心自己,可是,他真的不想再要别人为自己冒险了,所以刚才在听到自己留下来的时候他是开心的,而那之前以为自己不能留下来的时候他就在想怎么样自己才能留下来跟程临飞一起。
突然,张羽笙一愣,跟程临飞一起么……原来,他们其实都一样啊。
世鸢似乎思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