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尾大人?!你们在干什么?”显然是被踹门那一声巨响惊出来的。
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咽了回去,千鹿仓惶回头,像是正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的人被现场抓包了般满脸惊恐。
她怎么在这?!她应该不在这里的!!
只见世鸢从她的房间里出来,惊讶而疑惑地看着他们。
千鹿努力收敛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他想要开口打招呼,就像平常在庭院里遇见时一样。但他却好像看见世鸢特别扫了自己一眼,那眼里的神色他懂又不懂,但那目光却足以冻死他全身每一个细胞,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定在世鸢大人那里”,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和尾面色平静地从那房间里出来,缓缓走向世鸢,“原来世鸢大人在这。”淡淡的,平铺直叙的声音,让人摸不清他隐含的意思。
世鸢似笑非笑,扫了一眼被破坏的门,“难道和尾大人是为了找我才对我这的房间这么不友好?我又没把自己藏起来,就在屋里待着,大人要找我直接吩咐下人就行,干嘛还亲自动手呢。”一副理解并相信的样子,只是语调听得人不舒服。
“世鸢大人一个人在这?”和尾停在了世鸢面前,目光盯着她,意有所指。他并不打算跟她做什么表面功夫,他喜欢用最直白的方式得到他最想要的答案,这样可以提高效率。
世鸢迷惑——也可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像不理解他这句话,“我一直一个人。”
“是吗,可我听说世鸢大人有两个贴身侍从?”极度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世鸢房间里一扫——即便千鹿什么都没说,但这种几乎摊在明面上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
世鸢笑了,有些惊讶,有些不懂,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这是听谁说的?没有这回事儿啊。这我可得好好查查,这些敢污蔑主人的下人……要让他们后悔活着进入了这里!”说到最后,语调徒然转得森冷,眼神也有一瞬间的凌厉,可表情依旧无辜,有些让人无法相信这些矛盾的东西怎么可以同一时间出现在一个人脸上,但是又没有一样不让人胆寒。
千鹿狠狠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猛地从脚下冲上了头顶,迅速向四肢扩散。
冷。
很冷。
完了,这是千鹿在和尾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而在听到世鸢的回答后,更是感觉天旋地转,他几乎看到了自己的下场。尤其,世鸢说话时若有似无扫他的一眼,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他突然觉得,在这些大人物眼里,他这样的人真是没有什么价值,连利用价值都没有,即便是告诉了他们情报,也可以在他们的目的前被随手丢弃。
“但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这一次,和尾的目光高深莫测起来。
千鹿眼前蓦然一亮,仿佛看见了曙光,不敢相信和尾的话。如果他真的相信自己,那……
世鸢像是终于回过味儿来,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与南不同,和尾相信千鹿说的,因为他想不到千鹿欺骗他们的理由,相反,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他得到的好处足以让他这么做,“可以去大人房间坐坐吗?”假惺惺的礼貌。
世鸢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了一声笑:“呵呵,堂堂烬大人直属下的调查者和尾竟然相信一个下人说的话,还当真了。这要是真的就算了,要是假的,呵呵……”这声笑,极尽讽刺之能。
南又要爆发,但这一次被大裕阻止了,反对的眼神不容置疑,在对视了片刻后,南不情不愿地撇过了头。
大裕也是更倾向于和尾的想法,觉得千鹿说的多半是真的。
和尾倒是不在意世鸢的冷嘲热讽,对他来说完成烬的任务高于一切。不过这次没等和尾再说什么,世鸢先让开了门,目光嘲讽地挑着他们,那神情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搜出什么来!
和尾仨人鱼贯而入,世鸢在门边盯着外面的千鹿,那眼神不清不楚,模模糊糊,却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把并不锋利的小刀子在不停地切割他的身体,那钝痛可以把人逼疯。
他的头越垂越低,只想赶快逃离。
搜索的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搜到。和尾几人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世鸢微笑着看着他们,抬着下巴,“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调查组的和尾大人?”
千鹿看到他们一无所获,彻底慌了,眼前一阵阵发黑,鼓胀的心跳在耳边不断放大。他明白,他当然明白这代表什么,可是他又不明白,怎么会,怎么没有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不可能!”他终于控制不住地一声大吼,竟然是什么也不顾了,神色混乱,语无伦次。他看着和尾跟世鸢,“大人,大人,我,我没有骗你,真、真,我不是,世鸢大人她,我真的……”发出声音来才发现,他的语调,竟然已经完全不是正常的频率,颤抖破碎得不成样子,已经不能完整地说出字句、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了。
竟然,快要崩溃了。
所有人都冷眼看他,看着他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表演。尤其是世鸢的眼神,虽然只是淡淡的,却异常扎眼,像在同情一个可悲的小丑。
南再也忍不住,抬手一划,肘刃抹过了他的脖子!
这一次,没有人阻止他的动作。
千鹿瞪大了眼,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说不出话了,喉咙发出怪异的声音,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墙上突然就飞溅上了那么多鲜血,顺着墙体流淌。
他双手捂着脖子,张着嘴,表情痛苦,脚步踉跄,也不知道想干什么。他就这样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跪在了地上,然后,就倒了下去。原本湿漉漉仿佛小鹿的双眼般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
死气沉沉。
——傻孩子,那是从你的血管里迸射出来的鲜血啊。
和尾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大裕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但不是对南。见气氛一时凝滞,大裕开了口:“看来是我们误会了。请大人谅解,我们也是太着急——这个下人竟敢胡乱污蔑大人,害得我们差点伤了感情,就替大人清理了,也替大人出口气,大人不介意吧?”
看着对方温和的笑容,世鸢笑了笑,不置可否。
和尾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脚步很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追赶着他。
南得意洋洋,“看吧,我就说他骗我们,你们还不信,这下出糗了吧。”楼梯上,南说。
大裕横了南一眼,为他的没有眼色。
“她在骗我们。”下到一楼,和尾语速极快地丢出一句——他竟然没有因为南的自作聪明而生气。
南仿佛受到鼓舞,也狠狠瞪视着大裕,好像在说:看见没有!大人也同意我说的!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她在拖延时间!”和尾又说了一句,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正在得意洋洋的人闻言一愣。
大裕犹豫了一下,“大人相信那个下人说的?”
“他没理由骗我们。”
大裕想起了那个人直到死去都难以置信的表情。
南皱了皱眉,终于明白过来他们说的,他们还是相信那个人,可是,“只是凭这个?会不会……”他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
“足够了!”和尾又丢下一句,斩钉截铁。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了庭院的大门,俩人紧紧跟着他。
“……那我们现在去哪?”南姑且相信了,反正他们两个说的总是对的。
“通道。”
几人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段,南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如果世鸢掩护他们那世鸢跟他们就是一伙的,我们就这样放着她不管可以吗?”
大裕开口了,“比起世鸢抓住樱玖他们更重要,而且出来的时候我布下了结界,里面的人一个也出不来。”烬大人更在意的,也是樱玖他们。不过大裕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世鸢也跟他们一伙了?烬大人没说啊……难道她瞒的那么好连监察组都没发现?
由于通道的出现有固定时间,其他时候他们多半都不在那里,而是在外面寻找,到时间了再过去。
现在距离通道出现还有很久,但难保他们不会在那里等着,然后第一时间进去。也可能他们根本不在,因为他们不会想不到他们去那里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和尾都要去,并且,最后他们一定会出现在那里,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了。他们也很快就会把这件事情汇报上去,然后再派更多的人找。所以最后不是被找到,就是自己出现拼一拼。
大裕认为拼一拼的可能更大,因为人类就是这样——尽管他们已经没有权限。
他一怔,对了,差点忘了他也是人类。
奇怪,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他摇了摇头,决定不想。
南决定不再说什么,怕自己受到的刺激更大——什么时候大裕设结界的手法这么快了他都没看到!
但是又过了一会儿,南又忍不住问了,“那我们刚才干嘛还要跟她客气?”
大裕无奈,“没有切实证据的事情总要留有余地。”
——和尾他们想的没错,只是可惜,他们想错了方向。世鸢,并不是跟他们一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