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氛围迅速弥漫了每一个角落,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庭院上空,尽管下人们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也颇有些人人自危的意思。
有一个人例外。
千鹿。
他很快就发现,这一切似乎是因为程临飞二人而起,他们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没有在他面前出现,一整天。但他知道他们还在,在这栋房子里,他似乎看见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是与他给人感觉完全相反的深沉。
是被人察觉了什么吗?他想起之前看到的场景。
他们这些下人是与世鸢的贴身侍从分开住的,但是从他们居住的地方,或者说从千鹿住的房间窗户,可以斜斜的、隐隐约约看见张羽笙他们住的地方,尽管角度刁钻,但不影响千鹿看见两只动物从窗口跳下。
对,窗口。
千鹿看见了猫和狐狸从窗口跳下的情景,看到了他们站在窗边目送它们离开,看到了,那只狐狸变成人形。
千鹿瞪大了眼,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发芽了。
他有些兴奋,他终于发现了他们最大的秘密!
但是转眼就变成了如今这样紧张的氛围,他想,一定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是世鸢大人?不,不对,世鸢大人在保护他们,因为他发现似乎只要是另一位大人回来,就总是看不见他们的影子,一定是世鸢大人在保护他们——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
所以是那位大人发现了吗?对,应该是。
他们不合吗?千鹿想起那一日他偷听到的他们在大厅的谈话还有那天抓住那个小偷时的场景。
千鹿想到当时的场景突然打了个寒战,心里涌起一阵恐惧,有些害怕想起世鸢的脸。
告诉另一位大人吧,他想,而且那位大人似乎要更厉害一点,一定会给他丰厚的奖赏的。不像世鸢大人,说不定还会阻挠自己,因为她在保护他们啊。
不过他要快点,如果等到他们自己发现,那他的情报就没有了意义。
千鹿雀跃起来,想笑,控制不住地翘起嘴角,为自己幻想的未来,美好而光明的未来。不再阴暗崎岖,狭窄陡峭。
他眼里放出了光,他觉得他来这里应聘真是他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他想起了把这个机会赋予他的人,或者说,那个“偶然”。
他怎么能运气那么好呢?不过也怪他们自己太不小心了,怎么能就那样在喷泉边说话呢?虽然水声是很好的掩盖了,可是也让他们没有发现躲在另一边的自己啊,还让自己知道了他们是谁。
他们也太单纯了,他们这样怎么可能完成他们所谓的目标呢?千鹿觉得他们一定在做梦,就凭那样就相信了自己并不高明的谎言——不过也可能越拙劣越真实,越容易让人相信吧。
他想自己的外表一定也给自己加了很多分,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但是他们不知道外表是最会骗人的了吗?眼睛看见的东西,都不能相信啊。
不过在更衣室确实很惊险,没想到他们突然就出来了,差点儿被发现,还好他机智说是管家等着急让他来叫人。
哦对,还有那天在庭院里,在他们进入这里的第一天。
那天在他终于伺候完所有花草准备回去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他们的身影,于是,他就躲了起来,就听到了他们说的一切。
唉,你说,怎么能有人的警惕性这么低呢?随意就谈论那些足以让他们死一百次的东西,还敢叫名字……程临飞,那个人叫程临飞吗?
千鹿仔细想了想,表情困惑,他实在不懂这跟他们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个字而已。
不过叫起来满顺口是真的。
他觉得他的运气真是太好了,每次听到的都是非常有用的信息,这些告诉那位大人也会很有用吧?
他还看到了他们的异常,在他最后出现的时候——他可以认为那是做贼心虚吗?
呵。
千鹿勾起了嘴角,充满了得意。
不过千鹿觉得自己理解不了,为什么这样就算异类了?他也理解不了那些人,为什么会认为这个世界是假的?明明记忆里他们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啊。
所以千鹿挺同情他们的,竟然认为这个世界是假的要把它摧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想想这样的想法本身就跟小孩子的幻想一样幼稚!
不过他也不会有什么不忍或者犹豫的,也不会觉得愧疚对不起他们对他的好,那有什么呢,比得上他的美好生活吗?千鹿才不会在意呢,他只想要摆脱现在的日子,他只想要换掉这一身洗过无数次的衣服!摆脱那些人的眼神!为此,所有一切都要让路!
千鹿在院子里兴奋了一整天,在和尾他们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地迎了上去,“大人,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
……
世鸢正带着谷田经过二楼走廊,准备下去迎接和尾。在她穿过正厅无意间一瞥的时候,正好通过开放的阳台,看到了有人拦在和尾几人面前,然后,和尾把他带到了一边,在说着什么。
世鸢皱了下眉,也没在意,只是觉得她这里的下人似乎胆子太大了点,该管管了。正要对谷田说,突然,她脚步一停,又把目光投向了外面,神色冷凝起来。
世鸢步子很快,谷田在后面紧紧跟着,她突然停下差点让谷田撞在她身上。
“大人,怎么了?”谷田问,注意到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世鸢抬起手,指着那人,“他是不是跟他们关系不错的那个人?”
谷田当然知道世鸢指的是谁,他想了想,“不知道,下人们怎样我没注意。只知道他好像……叫千鹿。”偌大个庭院每天要处理多少事情,谷田怎么可能会去关注下人们相处得怎么样。
世鸢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因为当时他是第一个与他们搭话的人。明明那么一副胆怯的、好像害怕任何人的样子,却主动与人相交,让世鸢不由得留意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些人类了,总是用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把你骗得团团转。世鸢想了想,调转脚步,却被谷田拦在了面前。
“大人不去迎接和尾大人吗?”谷田精明而犀利的目光一闪,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世鸢笑:“已经有人替我迎接了。谷田管家应该在意这件事才对。”说着就要绕过他往回走。
谷田再次拦住了她,“下人我会调教,世鸢大人就不要跟这些低贱的人类计较了。”低沉的声音意有所指。
“那怎么行。”世鸢笑了一声,又往另一边绕去,却还是被谷田拦住了。
“希望大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谷田皱起了眉,严肃的样子似乎让他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这句话话音有些重,直白到不顾身份。
世鸢终于停下了脚步,“你在教训我?”直视着谷田的眼里像是蒙着一层雾一般,看不清情绪。
没承认也没否认,“谷田不敢,谷田只是希望大人能够为了七区着想。”
就这么说话的功夫,和尾几人已经向着这边走来,世鸢目光一暗,突然抬手,几道光芒划过,一个金属牢笼蓦然出现,“哐”的一声,把谷田关在了里面!
“既然是管家就认清自己的本分,说话做事之前先为自己想想!”世鸢猛然冷喝出声,徒然散发的气势让人胆寒。她抬着下巴,傲慢地看着他。
第一次,世鸢怒得如此明显,似乎是对于别人地指手画脚极为不满。
谷田没想到世鸢会动手,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世鸢大人!”他不可置信,想要说些什么,却直接被世鸢连人带笼子挥手扫到了一边。结界封上,整个人都消失在了视野,一丁点儿声音都听不到。如果不仔细观察,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她把道路让了出来,免得被他们上来的时候感觉到。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从未有过的清醒,她一点儿也不冲动,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理智还停留在脑子里。
但那又怎样?哪怕王冠落地,那又怎样?
世鸢匆匆而去。
……
纷杂的脚步声急切而来,彰显出主人的迫切。和尾几人面色凝重地冲到了千鹿说的房间,紧闭的房门似乎预示着什么。但是当他们一脚踹开,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场景,显得他们的举动有些可笑。
里面空无一人,安静的……就像没人居住的样子。
南目光一扫,立刻冲着身后的人喊:“你说的人呢?!”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锐,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南本来就有点不相信他,虽然他说的一板一眼,似是真的,但这些信息通缉上也都有,随便就能串联起来,不保证是一个提供假消息的。而且看他那怂样,怎么也不像是能真的获取到这些信息的人。
但是和尾他们却不这么认为,还无视了他的想法,让南很有些气闷,此刻更是把这些火气撒到了千鹿身上。
千鹿被南吼的一抖,有些害怕他似的不自觉往旁边移了移脚步。
千鹿也很意外,按照他的猜测应该是在这里的,可是人呢?慌乱的脸色在南目光的逼视下更加明显,对方眼里的轻蔑在看见他这幅样子后更刺眼了。
仿佛被那道目光刺激,千鹿一下子涨红了脸,神色有些难堪的味道。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嘴一张就要说些什么——他其实并不想让自己毫无退路——却有一个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