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能帮上忙？他想这样说。
“别想了，不可能。”程临飞毫不犹豫。
张羽笙瞬间低落，充满怨念地蹲墙角画圈圈，开始怀疑人生，开始思考人生的真谛，背景都暗了下来。
“他们傻啊只封印我不封印你？”程临飞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完了后面一句。
张羽笙：“……”
其实张羽笙想说刚才自己的猜测，但是他又没说，怕说出来让程临飞担心。不过他能想到，程临飞应该也能想到吧。希望漠离是逃了，而不是像他想的那样。
……
男子依然是坐在那个空旷的大厅里，身边也依然是镜心在陪伴。
他一手撑着下巴，手臂搁在扶手上。眼神虚无的落在空中，看起来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
“镜心。”
“大人。”镜心轻轻出声。
“去把程临飞杀了。”平静自然的声音，就像是在指挥下人把某个东西给他，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既然只需要留张羽笙一个，他干嘛还要多养一个人？他当时怎么不直接把那人杀了呢？真是昏头了。那个人连自己姐姐都能下得去手杀死，还真是无情啊。人类果然都是残忍的生物。
不过这样的人竟然肯陪张羽笙来冒险，他倒是觉得很神奇。被抓了还能那么若无其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他们关系应该很好吧？呵，那有什么用呢，他那种人如果给他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对方来换自己活命吧？
张羽笙倒是跟他很不同，会为了才见过两次面的恶灵哭泣。
不期然地，他想到了从心境里面看到的东西，以及在墙外听到的话。
同伴，同伴吗……
好像是个很不错的关系呢。能为了自己恶灵的死而那么伤心，一定是个不错的主人。
呵，算了，怎么可能。人类不可信任，他们是如此卑劣的生物！
张羽笙和程临飞正靠在密室墙壁上睡着觉，突然传来的响动惊醒了他们。他们睁眼，只见一面墙壁仿佛被切割一样，出现了一个门形的切口，接着白光闪过，那部分墙体消失，一名白衣女孩出现在了眼前。
俩人顿时如临大敌，齐齐站了起来，神色戒备。
镜心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抬起手，对准了程临飞。
张羽笙一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冲过去拦在了俩人中间，“你要干什么！”
程临飞讶异，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护在身后，还是这个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人，他失笑，明明没什么本事，现在要来充英雄吗。不过这种感觉很奇妙。很不错呢。
镜心缓缓抬头，“让开。”她说。
张羽笙一动不动，目光倔强，神态坚定，明显不打算让。
“让开。”镜心重复。
程临飞把手搭上他肩膀，“让开吧，没用的。”
“我不！”张羽笙只要下定了决心，那几乎就可以说是固执了，没有人可以改变。
镜心挥手，突然一股大力袭来，张羽笙被掀翻了出去，程临飞大惊，要过去看他怎么样了，却突然感觉到巨大得危险袭来，他想也不想立刻闪身躲避，几枚镜片瞬间插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程临飞收回视线，看向镜心，神色严肃。
他现在没有任何能力，只能靠着一直以来地战斗所锻炼出来的敏捷反应躲避，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味地防守终究会被打败。
张羽笙甩过去撞到了墙体，背后疼得一阵麻木，身体都没了知觉，见他们打了起来，他心下焦急，也顾不得什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又冲了过去。
“要杀杀我，放过他！”一声大吼，竟然莫名喊出了几分气势。张羽笙再次拦在了俩人中间，神色决绝。
“张羽笙……”程临飞呆住了一般看着比他矮一点点的人的背影。突然发现，那身影，似乎也并不弱小。
镜心困扰般地皱了皱眉，再次抬手把他掀飞出去，毫不留情对着程临飞出手。
程临飞虽然因为长期地战斗身法也算敏捷，但是比起镜心的攻击，现在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他，还是慢了，更何况因为被封印，身体比以往沉重，只是刹那间，程临飞就受了好几处伤，血腥味弥漫在空中，他气息不稳。
镜心再次一击挥出，锋锐的镜片光速前进，瞬间就到了程临飞脖子前，然而伤痕累累的人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要死了吗，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一瞬间，仿佛电影的慢镜头，程临飞看着镜片带着一道尾光笔直地向自己飞来，那么清晰，那么缓慢却无力阻止。
他眼前出现了姐姐的笑脸，仿佛在召唤他似的。
“镜心！”
一声突兀的大喊突然插入，瞬间吸引了俩人目光。镜心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突然瞳孔一缩，她反应迅速地抬手，在镜片堪堪刺破程临飞皮肤的时候蓦地让它停了下来！
仿佛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那一根细细的丝线差一点，就要崩断。
张羽笙站在墙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块镜片，他对准了自己的颈动脉，紧紧抵在上面，鲜血都渗了出来。手中也用力到指缝间都不断有鲜血滴下，落在胸前，落在地上，顺着手臂流淌，顺着手臂蜿蜒。
他的目光异常冷静而镇定，直勾勾地盯着镜心，“放了他。”声音也是非常沉静而坚决的，不容置疑。
这样从容不迫，镇定无比的张羽笙，跟原先的他判若两人。
程临飞也被吓了一跳，他喉结一动，想劝他小心，但终究没说出来。看来，他也发现了，那么这就是最好的办法——相对来说——也是唯一的办法。
镜心收回了刺向程临飞的镜片。
程临飞靠向张羽笙，张羽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往门口移动。
“你们跑不掉的。”镜心轻轻地道，“大人不会让你们离开的。”
“是吗。”张羽笙勾起半边嘴角笑了一下，突然有几分邪气。他拉着程临飞，一下子冲了出去！
那是一个很长的通道，两边的壁灯很昏暗，周围也没有窗户，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张羽笙拉着程临飞拔足狂奔，右手仍然紧紧握着那块尖锐的镜片，一路鲜血滴滴答答。张羽笙发现了，就把手放到了胸前，让衣服把血迹吸收，不在地上留下痕迹。
“笨蛋。”程临飞说，心情有些复杂。
张羽笙笑了，“我还以为我这个方法挺好的呢。”
“是啊，好得很，好到把自己弄成这样。”程临飞嘲讽。
“你也发现了吧，为什么不说？”
如果镜心是来杀他们两个的，那就没有必要让张羽笙让开，直接杀了他就是了。可是连着两次，镜心都选择把他推开而不是杀了，说明她的目标只有一个：程临飞。
但是这也不能说明他们不想张羽笙死，或许只是现在不想杀他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还没到能被他威胁的地步，所以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张羽笙在赌，那样的时刻，他没有任何办法去救程临飞，可是他不能看着他死！
以往每一次都是程临飞救他，难道他就只能看着程临飞死？难道他就真的这么没用？不，绝对不要！所以张羽笙只能放手一搏。
很庆幸他赌对了。
如果错了，那就一起死！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程临飞云淡风轻他一句掠过。
是这样吗？张羽笙知道不是，他一定不想靠着别人可能死去的危险来救自己。
但是，程临飞，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尽管也是为了恢复这个世界，但是我到底摆不脱你有为了我的嫌疑，所以，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拼上性命！
无论什么感情，总是不能单方面付出的，爱情也好，友情也罢，都是一样。亲情也是如此。
“但是没把握的事换来了我们的逃脱啊。”张羽笙很开心。
“你真的以为我们能跑掉？就凭现在的我们？”程临飞不想给他泼冷水，但是现实就是这样，逃避不了。
程临飞受伤不轻，张羽笙能威胁镜心一次，不代表也能威胁到别人，说不定他们的大人一改主意，把他们两个都下令杀死。
“不试试怎么知道。”张羽笙毫不犹豫地回答。
程临飞看着他的侧脸，即便是在这样的昏暗中他的眼睛也异常明亮，褐色的头发飞扬，整个人带着光似的。他紧紧握着他的手，义无反顾地往前奔跑。
他恍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最后记起，这不就是刚来这里的时候，从岸火白枭手底下逃跑时，他拉着张羽笙的景象吗？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有白光出现，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欣喜起来，更加奋力往前跑去。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几乎占据整个视野，像是在极深的深渊中突然看到了光明。
他们一步跑了进去，白光闪过，他们看清了眼前景象。
这里是整幢建筑中的其中一座尖塔顶楼，周围没有通道，距离地面几十米，站在上面能感觉到迎面吹来的风有些强劲，在耳边呼呼作响。
阿咧？
“你……为什么要往上边跑？”程临飞呆呆的问。
“我只是顺着路在跑。”张羽笙愣愣地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夜空，波光粼粼的海水和下方城市的灯光遥相呼应，唯美而又浪漫。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这还真是一个约会撩妹and撩汉的好场所啊！
“那你就没有在往上走的感觉吗？”程临飞无语，“知不知道凡是往楼上跑的都死路一条！”
“那你怎么不说，怪我咯！”张羽笙气鼓鼓的瞪他。
“我只是在跟着你跑，我又没注意。”程临飞小媳妇儿样，轻声叨叨。
张羽笙：“……”为什么明明自己也有错却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
“跳下去。”程临飞看了周围一圈，突然说道，
“啊？”张羽笙傻眼。
“看到下面的房顶了吗？我们跳到那里。”程临飞伸手一指。
张羽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他们这个位置向下，还有一个矮一点的尖塔，“然后我们爬下去？”
程临飞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谁说要爬下去？”
“诶？”张羽笙眨巴眨巴眼。
“他们肯定会追过来，我们先跳下去藏起来，等到他们去别的地方找，我们再原路返回，找出口。”
“可是那里并不隐蔽啊，他们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躲跟不躲没差啊。”张羽笙讶异。
“现在根本时间想那么多，死马当活马医，走！”程临飞拉着张羽笙就跳了下去，“万一见鬼了呢。”他看着他，笑的肆意。